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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重逢 ...


  •   四方街里藏民和游客欢快地跳着的圆形舞,西卡默默地跟着安东进了酒吧。安东一杯一杯地狂饮,这几年,他在工作上勤勤恳恳,荣誉无数,然而,感情上却一再不顺。他渐渐明白了,初恋女友因为他久居中国而移情别恋,西卡因为他的漠不关心而愤然离去,娜塔莎那么着急着跟他结婚,不都是因为他给不了她们安全感吗?一个不懂得珍惜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获得真爱?或许他真该一辈子单身!
      安东怨恨自己,可他这样闷不啃声地一杯接着一杯酒痛饮,让西卡也开始自责。她好不容易把他从初恋失败的悲伤中拯救出来,现在,他有未婚妻,为何又陷入悲伤。她坐在酒吧的角落里举着伏特加,和安东遥遥相对,一饮还饮。
      安东和西卡架着彼此摇摇晃晃地一步一瘸回到客栈。西卡朝安东的耳朵大声地喊:“喂,你能听到我吗?”
      安东对着她的耳朵喊:“喂,你是慕西吗?”
      “我不是慕西,哦,对,我是慕西!”
      “那西卡是谁?”
      “西卡?慕西?慕西爱安东……”西卡醉卧在床上,四仰八叉。
      “慕西,西卡,哈哈,西西卡!”安东手中的酒瓶掉落在地上。
      “我好想你……”西卡的呓语连自己都难以听清。
      “西西……”安东抱住西卡,婴儿般的睡姿。
      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蜷缩在安东怀里的西卡听到一声喷嚏,缓缓地展开双眸,一时惊住。安东的眼睛因惊讶而放大,又忽地坐起,下意识地抖动了下麻木的胳膊,迅速而冰冷地回头,眼里的温柔蓦地倾泻。呆若木鸡的西卡听到他说,起床吧!
      她突然掀开被子,发现衣服还在,舒了一口气,欲起身下床,头却突然一晕,身体顿时倒在了床上,一定是刚才起的太猛了。安东从洗手间出来,又折身转向桌子上拿纸巾擦鼻涕,西卡努力地坐起身问道:“你感冒了吗?”
      安东转身,看到西卡潮红的脸色,径直走到床边,伸手贴上她的额头,“你的脸很红?”
      身体酸疼,头脑昏沉,酒后寒风吹,西卡想,一定是着凉了,真倒霉,她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没关系,只是感冒。”转而抬头便看到安东的红红的鼻子,即刻问道:“你还好吗?”
      他“嗯”了一声,披上大衣出了门。
      西卡失落地洗漱完毕,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他,还记得曾经因为感冒安东跑去帮她带旅游团,临时飞机票远远超过了她挣的钱,可他一点也不在乎,就是那一次,他们融为一体,也是那一次,她们彼此都进入各自的生命,不愿离去。
      安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宽大的红色羽绒服,“穿上吧!”
      西卡心里一热,呆呆地看着看,一动不动。安东把羽绒服伸开,西卡犹豫着,看衣服太过宽大,又是艳俗的红色。安东的声音柔和些,“快穿上吧,这会儿就不要臭美了,反正也没人认识你。”
      西卡连忙说,“谁嫌丑了!”她接过衣服,快速地穿上,俨然像套了一个大方盒子,窈窕淑女顿时变成庞然大物。安东立刻明白了西卡为什么犹豫,这哪是衣服,这简直气球,看着气球里露出的满脸无辜加无语,安东突然忍不住噗嗤一笑,违心地说,还好,还好!西卡从包里找出丝巾,在腰上系了蝴蝶结,微微可见小蛮腰,安东终于发自内心地强调了一边,还好,还好!
      “我们今天去哪儿?”西卡坐在床边,虽然这样问,却并没有表现出精神劲儿。
      “老板告诉了我一个好地方。”安东走出去,不再说话,西卡想他既然不愿说,就没再问,这是最后一天,晚上就去赶返程飞机。几天来,两个人都陷入彼此的心理斗争中,关系也时好时坏,终于要结束了,两人心里都有些感伤。
      出租车奔驰在荒凉而又明媚的高原公路上,天野茫茫,明亮的阳光洒在远处的湖泊中,银星闪烁,纯蓝的天空与白色的山头相接,黑色的牦牛寻觅着青青河边草。西卡疲倦地斜倚在后座上,这样的静谧而神圣,只有轻轻地风声从车际掠过。安东除了不由自主地抽鼻子之外,便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嘴角紧闭。西卡打了个喷嚏,他立刻回头,望了她一下,伸手把她身边的车窗摇了上去,问司机还要多久,司机说马上就到了。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她曾经觉得有他在,她就不会迷路,可她还是走失了,走失在寻寻觅觅的岁月中,现在,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心甘情愿地迷路,她想,有他在,即使迷路,也会一起走失。
      西卡从换衣间走出来,颤抖地站在水池边,依然是T恤长裤的打扮。安东像海豚一样在冒着蒸汽的温泉池里欢快地纵身跃起,又猛然没入水中,画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瞬逝的美触动记忆最深处的泉眼,当年西卡让安东倒插入海洋,只露出双脚拍照的情景一页页浮现。西卡注视着他在水中游的欢腾,突然明白,他本属于蔚蓝的大海,自由是他的毕生追求,所以他才要努力挣脱爱的枷锁吧,却无意伤了爱人心。他用手撩去脸上的水珠,兴奋地大口喘息,日光照耀在他赤裸的背上,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那回眸一笑,使西卡的心猛然坠落海底,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她爱他,以前是,现在依然是,可是,她再不会成为他的爱情篱笆,爱一个人,他若想走,你又怎能不放手。
      “水里很舒服,你真的不进来了吗?”安东伸着胳膊,做出要接她的动作,脸上挂满了欢喜的水珠。
      西卡摇摇头,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山风掠过,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等你。”西卡迎着寒风颤抖地说。
      “等什么,快点进来!”安东严肃地命令道。
      “等你累了,我们回去。”西卡继续抖。
      “这里很温暖,”安东的双臂悬在空中,像个渴望爱神降临的痴情汉,手臂上因为寒冷起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快点下来,我们现在不回去。”
      看着安东高傲又憧憬的眼神以及半裸的上身,西卡冷冷地说道,“那我去外面等。”一甩胳膊,迅速转身,谁知宽大的拖鞋离了脚,温泉水滑,一个趔趄,像一颗开着花的木棉树被风吹断了根茎直直地砸向水中,扑通一声,激起四射的巨浪。
      “西西!”
      安东大喊着没入水中,努力地托起下沉的西卡。浮出水面的西卡因为呛到了水,痛苦地咳个不止。安东紧紧地托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看她呼吸稍许平稳,凑近她仔细观察道:“有没有伤到?”
      西卡摇摇头,水珠从发际散落,惊魂未定,身体在水中感受着冰火两重天,可心里却如冰山里跳动的火苗。安东松开了胳膊,想要一手抱她到浅水区,一手划水,西卡以为他要丢下她,慌乱地,勾起他的脖子,轻一用力,两腿便挂在了他的腰间。
      迎面相对,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当年,她第一次下海,他第一次当游泳教练,这是她最爱的姿势,却是他最失败的教学。现在,她依然依赖他,当年是眷恋,如今依然是眷恋。
      西卡有些尴尬,面色羞红地说:“不能松开我!”
      安东回过神来,嘴角上扬,两手光明正大地环住了她的腰,缓缓地向水池边沿的石凳上移去。西卡只得脱掉了湿淋淋的衣服,只剩下贴身的吊带。温泉地处山间,两边绿树倒映,西卡把身体掩于绿水中,沉默地望着安东。安东看着受惊又委屈的西卡,突然咯咯地笑起来,西卡被嘲笑,登时气愤起来,忽而瞥见池边遗落的鞋子,想起刚才仓皇落水的滑稽,竟也咧起嘴笑了。
      “你还是不会游泳?”安东问道。
      “嗯。”西卡嘟起嘴,扭过头不看他。
      “为什么不学?我记得你一直想学游泳。”
      “总是学不会……”西卡的手在水中游来游去,鸟鸣山更幽,温泉池上雾气氤氲,热气腾腾,顿觉神清气爽,心静如水,“其实,自从你那次在普吉岛教我游泳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下过水。”
      安东沉默了一会儿,舒了一口气,滑进池中央,正对着西卡,伸出双臂:“来,我教你!”
      西卡惊讶看着他,随即摇摇头,“不要!”
      “上次是海水,这次是温泉水,呛到不会那么难受,你可以的!”
      “说的容易。”西卡不想去,可坐在池子边,被寒风一吹,湿了的身体更加冷了。
      安东环住西卡的腰使她飘在水中,乘她努力划水时不经意地松手,看她要没入水中时,突然地抱住她,他依然喜欢霸道地一手勾住她的腰在水中行走,像抱着充气娃娃的行为艺术家。
      西卡的手和脚渐渐协调起来,安东悄悄地松开了腰,谁知西卡滑累了,两脚一蹬,手却停了下来,整个上身猛投进水中。安东见势不妙,迅疾地托起她,可还是呛了水,西卡闭着眼睛剧烈的咳嗽,双手紧紧地抓住安东。安东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水珠,西卡缓缓地睁开眼,两手环起安东的脖子,借水一跳,又勾住了他的腰,下巴抵住他的肩膀,抱怨道:“你说过不松开我的。”
      安东觉得歉疚,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诚恳地说:“对不起。”
      止住了咳,她望着四周翠绿的山峰,私人温泉里,万籁俱寂,顿觉神清气爽,“还好,没有海水难受。”
      “海水是苦涩的。看你保持了平衡,谁知又……”
      “我突然累了,就停了下来,我总是这样,你在,我就会掉以轻心,可感觉不一定对,你还是会松手。”西卡望着安东的眼睛,静静地思考道,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失落。她突然胆怯地说:“你还爱我吗?”
      她寻他,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吗?面对一个即将结婚的人,她一直压抑着自己,可如今,她还是说了,爱情是自私的,也是无私的。
      安东看着西卡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迎着阳光,像黑夜里耀眼的星,一仰头,便封住了她的唇,西卡瞬间石化,任安东轻柔地贴近,愣愣地像个冰雕。
      他抱住她滑向池边的白色的大理石上,浅浅的温泉水,撩人心弦。他的吻那样的柔缓,她心里的泉眼溢出温热的溪流,渐渐地,泉眼扩大,溪流变成了江河,排山倒海冲刷着一路阻碍。她抱起他的头,热烈的回应着。他的吻的越来越深,像是要融化冰冷的空气。她斜倚在晶莹的大理上,出水的肩膀,云烟缭绕。如万仞壁峰,倾倒下来,她觉得温暖而沉重。他慌乱地摇动着四肢,像饥渴的鱼,眼睛里的蓝灰色山峰开始崩塌,如火山爆发,蓝色的岩浆喷射而出,顺着小溪流向旷野茫茫。她的身体向上飘起,从海底飘上云霄,从深渊冲上巅峰,幸福至极,痛苦至极。
      平静的温泉激起千尺巨浪,山峰在倾斜,凉亭在倾斜,大理石在倾斜,所有的一切崩塌、粉碎,落入滔滔骇浪,翻滚着,跳动着,向悬崖倾泻而下,如九天银河,降于天际。在深不见底的时空里,落入爱情的伊甸园。

      “我立刻给西西打电话,她说了今天回来的!”顾明美用蹩脚的英语边拿起手机边对丹尼尔说。
      “她向来行踪不定,不会从香格里拉飞向别处吧?”丹尼尔担心地望着顾明美。
      “这段时间她老实多了,不过,她身边有个跳蚤,也说不定。”
      “跳蚤?”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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