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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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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美看到了安东,先是长大了嘴巴,随即转向呆若木鸡的西卡,喊她不应,只得起身拉她入座。西卡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和安东四目相对,突然站起身,抱歉地说,“我……我去下洗手间……”
西卡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汹涌而出泪水沉默地肆虐,眼睛变成了熊猫眼,顾明美跑进来,搂住了西卡的肩。她突然失控地扑进顾明美的怀里哽咽:“美美……”
顾明美紧紧地抱着瞬间崩溃的西卡,“不哭不哭,你找了他那么久,现在他来了,不是很好吗?西西,不要在他面前哭,一定要镇定,像老朋友见面那样,或者陌生人也行,你想啊,老外长的都一样,他不过是刚好也叫安东而已。”
西卡噗嗤一笑,“他分明就是安东嘛,我们认识的那个安东。”她努力地压抑住眼泪,用水洗去晕染的眼线。
“你就不会发挥下联想吗?动动脑子!”顾明美认真地给西卡补了妆,掩盖住泪痕。
西卡长呼一口气,“镇定!镇定!”眼泪忽又漫了出来,顾明美立刻用粉饼擦掉,“快出去吧,等会他们又要议论了,西西,你记住,我在你身边!”
顾明美永远都会在西卡哭泣的时候给她擦眼泪,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西卡对着镜子做了个及格的微笑,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安东熄掉手中的香烟,看到西卡出来的那一身打扮,恍如隔世。当年她就是穿成这样在机场接他,那时的他们,多么幸福。顾明美朝安东做了个鬼脸便先行一步。西卡望着他,愣愣地不知所措,几年前是这样,几年后依然是这样。
如果问什么东西能够融化一颗最坚硬的心,那必定是爱情,所以武侠小说中,最十恶不赦最铁石心肠的人才会总是败在自己情人手上。西卡是彻底败了。
“你好吗?”安东开口道,海蓝色的眼睛盛满了冷漠,只是他手心却不由自主地插在口袋里。
“还好……”西卡不敢长时间的直视他,她怕自己不争气。
“……我们该进去了……”安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个角落顿时柔软起来。
“嗯……”
他走在前面,推开门让她先进。他穿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留着短短的胡子,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绅士风度。
顾明美和西卡因为来的晚,所以坐在最外面。西卡的对面正好是安东。这让她一抬头总是能接触到安东的眼神。他总是直直地看着她,毫无回避的意思。西卡总是把头低着,不停地看手机。田田见到安东,很是兴奋,问他这几年过的可还好。安东微笑着对田田说,“从中国回俄罗斯后,休息了一段时间,就应聘到俄罗斯驻美国的办事处工作了,现在在外交部下属的圣彼得堡领事处工作,这次来中国,一是因为参加校庆,此外还有些工作上的事物。因为丢失了老师的联系方式,所以一直没有跟您联系,真是抱歉!”他的中文听不出一点异域口音,让那些没见过他的师姐师兄们目瞪口呆。
听到“美国”两个字,西卡不禁颤抖了一下,他以前也在美国?顾明美看出她的震惊,忙打趣似的追问安东:“哦?你去了美国也不联系我?你在哪个城市?”
安东有些惊讶:“难道你也在美国吗?我在纽约。”
顾明美嘻嘻一笑:“我不在,但西西在。”
安东看到顾明美指着西卡,不由得感伤起来,她一声不吭地走了,竟然去了美国。可他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和客气,正要洋装惊讶,忽听师姐说:“哟,你和安东都在美国啊,还好,不会太孤单。”师姐想当然地以为两个同门的毕业生,到了陌生的国度,必定会像老朋友那样常联系,给彼此安慰。可她的“不会太孤单”是多么的讽刺。安东愣了一下,随即大口地喝酒,师兄拿过他的酒杯斟满,别喝那么猛,一起喝。
同桌的高小松跟着起哄:“啊!就是说你们俩当时都在美国,我记得西西好像也是纽约的,是吗?”
西卡尴尬地回应道:“是……”然后又补充道:“只是我不知道他也在,所以并没有见面。”西卡一扭头,发现安东正在望向她,即刻躲开了眼神。
安东向大家举起一杯酒说:“这次回来,很高兴见到大家,我敬你们一杯!”那样子像是不愿旧事重提。
趁着他们互相敬酒的空儿,西卡悄悄地拿出手机,快速地查找俄罗斯在纽约办事处的地址,不查还好,一看到那个地址,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地失落,连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原来他和她的距离竟是几个街道而已,可却从来没有相遇。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已有些微微泛红,许是喝酒喝多了的缘故,可他说话依然清晰,不愧是从事外交工作的。他转向田田说:“我这次来还有一个工作是想详细介绍一个中国的旅游地到圣彼得堡去,这是我们办事处自己的一个项目,所以我想找熟悉这方面的中国人来协助我,老师您有没有人可以推荐给我?”
田田一听乐了,轻轻地拍着桌子说:“这事当然可以找顾明美他们啊,他们杂志社就是搞这个的,是不是啊明美?”
顾明美正为西卡发愁,这一听顿时开怀:“当然啦,我们杂志社一定竭尽全力协助你,我们会派出我们最有经验的记者——西卡!”顾明美一边说一边“啪”地一声拍向西卡的肩膀。
西卡急急地瞪着顾明美,想要推辞,可又忽然想到,她那么辛苦地找安东,不就想跟他见面吗?
安东疑惑地道:“西卡?”
西卡连忙解释道:“哦,那个是笔名,大家叫惯了。”
安东当着大家的面又不好说不用西卡,于是恭敬不如从命地说:“有你帮忙,那一定会顺利,我先在这儿谢谢你。”说吧,一杯酒已经下肚。
此时,久混官场的明师兄有些醉了,打趣道:“帅师弟,别老谈工作啊!生活呢?你条件这么好,别告诉我你还没结婚啊!要是你没结婚,我们这里的单身姑娘可赚到了!”
西卡正端着茶杯喝水,喝的过猛,一口呛到了喉咙,连忙爬在顾明美的腿上压住咳嗽,耳朵支着听安东的答话。
安东哈哈大笑,开口道:“是要结婚的……有劳师兄挂念了,我敬您。”
“别老打听人家隐私,你们这群人啊,越老越胡闹!”田田慈祥地责怪道,为安东解围,一面看着脸山一边红一边白的西卡。
“就是!都是快结婚的人了,真不害臊!”顾明美接着田田的话制止明师兄。
“哎哟,小师妹还是伶牙利嘴,不输当年绿叶丛中过的风采啊!人家外交官不准打听隐私,你总可以吧,你们杂志社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可别忘了请我去!”
顾明美拿起酒杯灌满了师兄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请你啊?礼金少了可不行!”
田田向来对学生纵容,现在年纪大了脾气更是好的出奇。师兄师姐们也都并无拘束,玩笑随便开。田田呵呵笑着,跟安东聊这几年。
西卡没想到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相见的场景,没想到真见面了,竟然无话可说。刚才的微弱火苗被安东说要结婚给水浇的透透的。他要结婚了,他真的不爱我了。西卡想着,偷偷地看安东,发现他也正望着她,目光里的空洞让她噤若寒蝉。
“西西,你呢?”旁边的师姐突然眼睛含笑地问她。
“什么?”
“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啊?当年浩师兄可暗恋你了好长时间呢,他刚做了爸爸所以今天没来,你还记得他吗?”
西卡红着脸笑道:“当然记得,浩师兄对所有人都很好。”
西卡不愿谈私事,便岔开话题问田田:“老师,其实您不用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都捐出来,您不是还要跟师母去旅游呢,我们可以凑的。”
大家一听捐赠的事儿,忽然想起田田的壮举,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是啊!老师,我们这几年也都挣了些钱,都能捐出来些的。”顾明美说完,忽然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师母知道吗?”
田田笑道:“我本来已经放弃了,要不是你和顾明美给追回来,那些钱就打水漂了,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也想尽一份心,你师母会理解的。至于和她的环球旅行,你们尽管放心,答应她的事,我是不会食言的!你们也别总是工作工作的,趁着年轻,该休息休息,该玩儿玩儿,别到老了后悔,哈哈!”
“老师,您若到了俄罗斯,一定要告诉我,我当您和师母的导游。”安东诚恳的样子让田田很开心,举着酒杯说:“好啊,你是地陪导游,西卡是纸面导游,俄罗斯让我已经很向往了。你有空可以看看她写的文章,写的很不错呢!”
安东再次听到“西卡”这个名字,竟不觉愣了一下,拿眼去瞧西卡。
聚会结束,顾明美想让西卡跟她一起走。西卡看到了孟一旅在等顾明美,于是借口想去校园再走走。顾明美走了,西卡走进校园,安东带来的震惊犹在心里。她坐在月牙湾边的的凳子上,望着湖水静静地发呆,一遍遍地回想安东看她眼神,那不是激动和喜悦,也不是怨恨。五年了,他对她的不辞而别还耿耿于怀吗?如果她当初不走,是不是就该换她恨他,恨他奔赴巴西,许下飘渺的诺言,恨他和伊莲娜。如果她执意留他,他会不会放弃巴西,留下来陪她。如果她没有跟他大吵一架,是不是他就不会留去找伊莲娜……人生有太多的如果,我们偏偏选择了这一个。因为爱,所以,一次次,受伤自愈。
“你怎么没走?”西卡转过身,发现安东正坐在她旁边,遥遥地望着远处的草坪。
“我……你……一会儿再走……”过往的学生不时地回头看安东,帅呆了的感叹,丝毫没有改变安东的冷若冰霜。
他掏出烟和打火机,正要点燃,突然放弃了。他想起以前的慕西最讨厌男人吸烟,总是给身旁的人二次伤害。
“你以前不抽烟的。”西卡开口道。
“你走之后就开始吸了。”安东把烟和打火机放进口袋,定定地望着月牙湾。“你为什么要负责俄罗斯的旅游稿,我记得你喜欢东南亚,你怕冷……”
西卡低下头,慌乱地纠缠着衣角,“因为……因为我的男朋友在那儿……”
“男朋友?”安东像被闪电击中。
西卡低声说:“他的名字叫丹尼尔。”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那样眷恋俄罗斯,因为他说他要结婚了,她想起美丽的伊莲娜。
安东沉默着,握着手中的香烟。他没想到这次回来会遇见慕西,她消失了那么久,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他想她一定以为是他玩弄了她的感情。他承认自己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爱上她,可后来,他是真的在乎她。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有男友,他有未婚妻。
西卡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安东略显沧桑:“你要在这里多久?”
“这么多年没回来,这里变化真大,我会呆上一段时间。”
“哦。”西卡一直在想“结婚”这个词,他的新娘是不是伊莲娜。
“我们还是朋友吗?”安东看西卡失神的脸。
“当然!”西卡微笑道。
“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老是苦瓜脸了,像我们最初那样,无话不谈好吗?”安东换上了微笑,依然是巧克力般的笑,只是眼珠里的海平面,失去了轻盈的蓝,多了些深灰色,总在不经意间掠过丝丝忧郁。
西卡一听,不由得翘起嘴角,故作轻松,“好,说说你的未婚妻吧,她怎么样?”
安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便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们恋爱两个月……她很好……”
“两个月?你一定很爱她。”西卡脱口而出,难掩的嫉妒。当年他连喜欢她都要很久才说出来,现在他跟认识两个月的女孩结婚,人变化的真快。
“他呢?他怎么样?你的丹尼尔。”安东反问。
“他也很好……”西卡看着自己的脚尖,脑海里却是安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