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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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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着西卡的体检报告,鉴定并无旧病复发的征兆,嘱咐她还是要注意保养。这几年西卡都努力保持凌晨之前上床,即使睡不着,也要乖乖躺着,偶有稿子要赶,也不会超过两点躺下。即使失眠的厉害,也愣是闭着眼睛回忆往事,绝不起来看书写稿,让身体夜间活动。可有时实在睡不着,她就只能干巴巴地等着天亮。这次恢复的不错,也让她舒了一口气。她谢了医生,走出医院的时候,忽然决定回家一趟,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健康地活着,知道这个消息,她一定会高兴。
即使回家,西卡最多也只是陪母亲吃顿饭,从来不过夜,她害怕和母亲独处,她以为母亲以前是不平凡的,无论她以前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她不是一般的母亲,可如今,她变成了平凡的母亲,却总也逃不过催她婚假和生娃的做法。
田田和师母游历了整个欧洲,终于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师母说祖国空气虽不好,但祖国就是祖国,说的都是明明白白的话,见的都是自个儿人,那面包炸鸡她是真的吃不惯。说罢开始拿出相机向西卡和顾明美展示美照,师母指着相片上斯文的男孩饶有趣味地说这是他们在意大利留学的儿子,一心做研究,还没有女朋友,言语之间,不时地瞟向西卡,西卡会意,连忙指着下一张照片问师母这是哪里。
师母看她那群家禽肥肥胖胖的,一个都没少,不停地向田田夸赞西卡,真是个懂事的女孩,还悄悄向田田耳语,应该是干儿子喜欢的型。田田笑而不语,他的学生他是知道的。他早已从顾明美的话不留神中猜到这几年西卡一直独身,是因为还没有放下他那个从俄罗斯来中国学中文的学生,于是对师母的心意并不附和。
西卡嗅到了数目说亲的意思,就远远地躲开,一会儿去池塘里捉鱼,一会儿去浇花弄草,避免跟师母单独相处。
离开田田的竹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顾明美不阴不阳地说:“田田的儿子高大英俊,又是名校的博士,配你是绰绰有余,师母又那么喜欢你,这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再说了,那群家禽也喜欢你,看见你就咕咕咕咕地齐声叫唤,见了亲娘般热乎。”西卡举起手中的遮阳伞,闪向一边,把顾明美露在大太阳底下,反击道:“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合适,晒成非洲妞的肤色,他们的儿子还能欣赏到异域风情!”
顾明美一个箭步跑到阳伞下面,挽住西卡的胳膊:“你真的决定不找安东了吗?”
西卡靠在车身上,拿下黑色的太阳镜,望向池塘对面田田的竹房子,“我四处奔波,不过是固执罢了,如果缘分没尽,命运会把我们拉向一起。”
顾明美钻进车里,心想,当初安东不爱她,她都死活坚持,如今怕早已经爱上别人了,傻丫头,真拿她没办法!
回去的路上,西卡一直沉默,顾明美识趣地专心开车。她知道西卡正沉浸在悲伤中,而这悲伤,最好别打扰,西卡不愿说话的时候,是不会说的,就像她实实在在地消失的五年。
校庆庆典那天,西卡在柜子里左翻右翻,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穿的成熟,一定会被学姐学姐的叫,穿的年轻些,又会被说是装嫩,试遍了这几年的衣服,全都不满意,此时,柜子底层的蓝条纹的衣服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西卡拉出来,拿着这件有些发旧的衣服,回忆起当初去接回国的安东,也是穿的这一件。
当时她用剪刀把保守土气的圆领子剪了个大大的弧度,顿时变得时尚性感而又年轻活力。西卡试了试,没想到这件蓝条纹T恤还是令她那么喜欢。大大的圆领子,露出雪白的脖颈,凸起的胸部围的恰到好处,小蛮腰还是那样的线条明显。西卡搭了条破洞的牛仔短裤,配上帆布鞋就出门了,今天就再当一回学生吧,最后一回!
顾明美一身普拉达女神装扮,迪奥新款的香水四射扑鼻,看见西卡立刻毫不留情喊道:“小姐,我们是被邀请回校参加百年庆典,不是去打球!你要知道,学校把我们请回去可是充门面的,以此告诉那些青涩的学弟学妹们,你们考上这个大学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毕业了都会像他们一样光芒四射,你这样一副穷酸相,不是丢母校的脸吗?还以为培养出来个要饭的呢!你这是戳破他们光明前景的美丽泡沫,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西卡被说的一愣一愣,没想到回个母校,寓意如此多,早知道就不去了,她吞吞吐吐道:“要不,我再回去换一件?”
顾明美瞟了眼手表,立刻启动车子,“算了算了,时间都被你耽误完了,快点上车!”西卡高兴地跳上车子,脱掉高跟鞋和紧身裙的她如运动员般浑身充满了力量,总想一跳一跳的,跳到天上去。顾明美仔细打量了西卡,“死丫头,刚才一看见你,我还以为时空倒流呢!一点没变!”说的西卡满心欢喜。
杂志社或许是因为员工多出自临南大学,并且想保证员工供给,因此趁校庆的机会给临大捐了笔钱。孟一旅作为特邀嘉宾在校门口不顾形象地四处张望。顾明美把车飙到限速的极限,狂风而至,到了校门口,便蜗牛般慢了下来,车水马龙,触目皆是印着临南大学的校庆T恤,一个个学生笑靥如花地堵着去路。顾明美失去了耐心,西卡二话没说就跳下了车,一边喊着顾明美找个地儿把车停了吧,走过去,她实在想混进人群,过把学生瘾!
顾明美踩着红艳艳的高跟鞋,和西卡并肩走着,一脸的不乐意,见了孟一旅西装革履不失风度的装扮,才露出了半边笑脸。孟一旅看到西卡,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这装扮,真把自个儿当成学生了!”
西卡泰然自若地笑了笑,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三人把车停在校外,跟着人群向大礼堂走去。学校新落成的体院馆,莲花模样,颇有鸟巢的神韵。大草坪上依然白鸟成片,丝毫不畏惧那些合照的人群,悠闲地起飞,下落,舞成和平的姿势。图书馆前的月牙湾,依然清澈见底,珍珠项链般的湖灯会在黄昏时刻开出白色的花朵,照亮月牙湾清凉的湖水。西卡不禁加快了脚步,转身对顾明美喊道:“快点!”这个地方有她美好的和不美好的,总之,太多的回忆。
顾明美瞪了她一眼,“你要是跟我换鞋,我会如兔子般飞到你前面!”
西卡上下扫过顾明美,坏笑道:“好啊!”顺势做出脱鞋的姿势。
顾明美嫌弃地看着她的帆布鞋,失望地说:“得得得,我走快点还不行吗?你那鞋子配我的普拉达,就是咖啡配大蒜,我可不敢当!”
西卡笑的前仰后合,银铃般的声音引得过往的男孩频频回头,西卡发觉,顿时乖乖地走起路来,时不时地回头对顾明美鬼笑。
后来,顾明美实在累了,便挽起了西卡的手,一个普拉达女王,一个学生模样,走在一起是有些非主流.然而,这一刻,她们都想起当年初入校门的不可一世,一个长发及腰穿包臀裙说不清牛奶与刘来,一个爆炸头破洞牛仔裤暗恋到发疯。即使看到帅到爆的美男子,也一定要骄傲地45度仰天长啸,等走过了,再悄悄地回头,评头论足。
大礼堂还是当年顾明美和西卡演《一舞倾城》的样子,临南大学学风严谨低调,向来不舍得钱搞华而不实的项目,如今看来,怕是故地本就应该有故地的样子,这样才好让故人来追思。
庆典大会上的领导讲话,西卡一个都认识,只听到一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是她在校时的校长,现在成了书记。还好有顾明美在旁边一一介绍,这是国际有名的建筑师,这是IT界的传奇,这是金融巨霸……西卡暗暗惊叹顾明美果真是混学生会的料,怪不得孟一旅谈生意,都会带上她……这是……哦?这是田田!
看到田田上台,西卡和顾明美一个劲儿地鼓掌,乐的好像台上的不是她们的导师,而是她俩的灵魂附体。田海平作为国内顶尖的旅游规划师,荣誉等身,他谦虚地向大家讲述了自己做人做事的人生感悟,情之所至,令顾明美也流下热泪。可突然话锋一转,田海平平静地说要在人生的最后旅程中为母校奉献出微薄的一份力量,无偿资助那些贫困学子完成学业。听到捐献的数目,顾明美“嗖”地转向西卡,“这不是你追回来的那笔钱吗?田田不会被掌声冲昏头了吧!他有跟师母商量过吗?”西卡撅撅嘴,示意她笑声点,然后专注地望着田海平。田海平此时有些激动地说,这个捐赠是他临时决定的,这要感谢他的两位学生,才促进他能够为母校出一份力。西卡和顾明美一听到说起自己,都有些动情,田田把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学校,现在,又几乎把一生的积蓄捐献给了母校,田田真傻,田田真可爱!
程乐乐作为新锐导演被请上台的刹那,台下一片沸腾,媒体记者纷纷起身咔咔地按快门,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有价值的新闻,年轻的学生不时地喊出“程烁程烁,我爱你!”惹的会场几度失控,若不是保安在县场维持秩序,庆典怕是要中断了。程乐乐无奈做出安静的手势,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戴着大号眼镜单纯冲动爱就一个字的程乐乐了。西卡看着他淡定从容,风度翩翩的讲中国电影的未来,不由自主地望向顾明美。顾明美不再叽叽喳喳,安静地听着,脸上布满了回忆。
最后,主持人由衷地感谢一批功成名就为母校捐赠的海外学子团:“比琳达·拉曼、伦纳德·内文、阿黛尔·贝西默、比琳达·拉曼……”听着长长的英文名单,顾明美打起哈欠,拉住西卡说:“陪我去洗手间。”
“好,我也要睡着了。”
“安东·菲力麻诺夫·优里耶维奇,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
“等等!”西卡正要离开座位,突然拉住顾明美。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西卡回头地向台上望去。
“什么啊?”
嘉宾区远望去都是中国人,临南大学作为国内著名高校,培养的留学生不计其数,叫安东的人更是比比皆是,老外实在太多叫安东了,她一挥手,“哦,没什么,走吧。”
庆典一结束,趁着领导合影的空儿,她们便悄悄溜出了会场,趁着聚餐前的一段时间在校园漫无目的地瞎逛。每到一处,西卡总能讲出些往事。顾明美用鼻子“哼”一声,亏你还记得!每次提起过去,顾明美总是拿西卡突然失踪讽刺她,谁不会玩失踪啊?你还记得我顾明美啊!原来你也会打电话的啊?西卡总是一笑了之,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走了,那几年,她们在各自的世界里都经历了太多。
校园的风景依旧,一个个朝气蓬勃又陌生的面孔,唯有身边的顾明美,换了模样,却烙印着当年时光。西卡想起当年母亲阻止她回国,怕物是人非令她伤心,现在看来,果真是有几分道理。不知不觉走到了宿舍区。顾明美说有些渴,拉着西卡进了超市,或许学生们都已去了大礼堂,超市里竟没有人。顾明美怕巧克力的颜色弄到牙齿上,拿了两个牛奶味的冰激凌。西卡坚持要巧克力味的,顾明美只得把牛奶的放回去,换了个巧克力的。收银的女孩,依然浓妆艳抹,红艳娇唇,滴血长甲,只是却不是当年那个把“打飞机”当情趣用品的女孩了。从不带钱的顾明美坚持要刷卡,西卡拿出十元递给了女孩,下意识地回过头。顾明美已经优雅地吃起了冰激凌,她的背后除了她,再无旁人。一丝伤感袭上心头,她对顾明美说,走吧。
到了学海酒店,明师兄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他埋怨她们跑去了哪里,别人都已经到了!西卡抱歉地向明师兄说,只是在校园里转转,很久没回来了。顾明美拿出镜子,对着嘴巴仔细检查,完了收起镜子,领先上楼。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登时七嘴八舌起来。
“哎哟,大美女可让我们久等了,罚酒!罚酒!”
“小师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原来这就是当年让无数才子心碎的人啊!”
……
西卡躲在顾明美的身后,等顾明美入了座,才走进大家的视线。随即又是一阵议论,这是哪一届的师妹啊?哎哟,这不是慕西吗?竟然一点儿没变……西卡害羞地笑了笑,顾明美说的对,不应该穿的这么孩子气,她朝田田望去,目光却被某一处死死地拽着,她觉得霎时间天旋地转,一盆冰水从头顶倾了下来,心跳猛然停止。
安东站起身,微微一笑,“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