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鹿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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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书院
Act.1
若说起翼人，我倒是记得的，年前的时候我这个表弟考上了书院，姑姑还为此高兴了许久。只是我琢磨着，算这日子的话，我这个小表弟如今儿应该是在山上好好的念书来着，怎么会大老远跑到我这都中来了。
我便问他：“你到我这儿来，姑姑可是知道的？”
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只是不住地叹气。
原来，在三个月前翼人还是在书院里念书来着，那处书院叫做白鹿书院，据说是当年师祖骑着白鹿入山，终于觅得一处洞天福地，师祖对着天地行了大礼，便定在这处福地开坛讲学，书院也由此得了名。
想来也许真的是托了那只白鹿的福，这处书院藏在深山老林里长年与世隔绝，本没什么人知晓，却不想师祖百年之后竟培养出几名有出息的学生，官至相国，自此白鹿书院的大名便被世人所熟知。
也正是有着这一层关系，每年都有不少寒门学子汇聚于此，巴望着能挤进这处无数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学有所成，一跃龙门。
只是这处大多数时候都与世隔绝的圣地，似乎并没有外人眼中那么平和安逸。
翼人在书院里头，跟着老先生只念了半年的经书，便出了事。
而出事的直接原因是，书院里的那些学生平日里闲来无事便会传看一些从山下带来的话本子，而翼人恰巧就在看话本子的时候被老先生抓了个正着。
这些个话本子其实我也是看过的，都是些新奇怪诞的小说，说起来也无伤大雅，但是山上的那些教书先生可不是这么想的，硬是要姑姑到山上来，说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说什么也要姑姑把翼人给领回去。
而翼人被书院退学之后，旁的书院怕得罪同行，都再不愿收他了。
姑姑无法，只得将他带回了英山老家。这些个坏消息总是比那些好消息传得更快些，也传得更远些，早在翼人回到老家之前，他被书院退学这件事，就被传得满城皆知。姑父知道后，觉得甚无面子，便将他赶出了家门，任他自生自灭。
翼人跟我说起这段事时，笑得很是无奈。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若说是那些话本子小说，明明整个书院那么多人在看，偏偏就他一个人运气差了点儿被先生抓了个正着，先生说他是玩物丧志，不求上进，可我也看得清楚，从燕京到这都中，哪一个读书的没看过小说？
这终究不过是一个借口。
若说他资质平平，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没必要再接着去书院念书了，可是这千百年来莘莘学子中又有几个出类拔萃，生来就是他们口中读书的料，若是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那这世间还要这些其他的读书人干嘛？还要这些教书育人的书院先生何用？
我只能宽慰宽慰他：“人言可畏……
想来，你不过是运道差了些。”
Act.2
然而，现实终究是超出来我的预料，我这个表弟，岂止是运道差了点儿，堪堪的是差得太远了。
翼人有家不能回，只得靠他母亲暗中接济，辗转再几个亲戚家中叨扰度日。翼人的祖父怜他年幼，又念着他大哥与付家小姐正要订亲，家里忙上忙下的，也正缺些人手，便想着让他上应城来，给他大哥帮把手，过些日子再仔细与他寻份差事。
说来也巧，翼人到祖父家里那日，付老先生带了位老相士过来，说是要策算策算两个孙子辈儿订亲的好日子。据说，当时三个老人正围坐在客厅里吃茶，还未等翼人敲门进去，老相士手中得茶杯便生生掉到了地上，楚老太爷和付老先生吓了一跳，看着老相士神色古怪，也不好说些什么，紧接着便是翼人进来给楚老太爷问安。
老相士脸色煞白，捻着胡子算了又算，最终还是当着翼人的面，对楚老太爷说了出来。
“此子，命里大煞呀！”
三人先是面面相觑，慢慢地楚老先生也就悟了过来，看着翼人的目光仍是不舍，与老相士说道：“他呀，是老朽次子的儿子，名叫翼人。
“说来这个孙子，也是福薄，他出生那年外祖父家里出了事，全家几十口人命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我与他外祖父年轻的时候是一道儿从死人堆里头爬出来的，也算是至交。”
楚老太爷抹了抹眼泪，继续说说道，“到如今，只余下他们娘俩儿，老朽此生也定是要护他个周全的。”
老相士朝楚老太爷拱了拱手，赞叹楚老太爷仁慈，心胸宽广，临走前仍是仔细叮嘱道：“只把他安置在宅邸的别院里，好生将养着便可。”
Act.3
起先翼人搬到别院里住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可以吃到各式各样他想吃的零嘴儿菜色，他也可以尽情地去看那些被山上教书先生们所诟病的奇志小说，偶尔家里的那些兄弟们还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偷偷地找他玩儿，除了平日里不能外出，也见不着往日的那些好友外，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而他终究还是发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那一天，他的二表哥从冀城回来，看望外祖父，顺道还给翼人捎带了几本当时坊间流行的江湖怪诞小说。
翼人的这位表哥，姓苏，名叫瑾瑜。苏家祖上世代经商，他从小就跟着父辈们走南闯北的，见识过锦绣壮美的大好河山，听说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奇闻异事，也去过人迹罕见的不毛之地。每次瑾瑜表哥一回来，翼人便央他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说与自己听，恨不得整天都黏在他身边，听他讲故事。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知道在浩瀚的北方是茫茫的大漠，在那里黄沙漫天、孤烟直上、落日浑圆；他知道在东海之东是花开十里的桃源，在那里桃花妖娆、垂髫黄发、与世无争；他还知道在多雨的江南是烟波浩渺的水乡，在那里烟笼寒水、月笼轻纱、晓风残月、美景良辰。
瑾瑜表哥总与他说：“男儿年少，当志在四方，怎可偏安一隅！”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明白了，他明白了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东西，他每日每夜在书卷中孜孜不倦所追求的东西，其实不过是想要有一天能够亲眼去看一看，那些漂泊在海上的仙山，听说在那里有吞云吐雾的蜃龙，有风姿绰约的仙子，还有得道的高人；他想知道南海的鲛人为何总是在夜里兀自伤悲，对月泣珠；他想看看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尸鳖是不是真的像年老的盗墓人说的那样，危险诡谲；他还想知道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狐狸变化的美人，为何她们总是会爱上人世间的男子。
可是，到了如今，翼人只能无奈地叹息。
“弟生来是个福薄的，此生怕断是没有机会再踏出这大门，出去外面好好儿的瞧上一瞧了，不像瑾瑜表哥这般逍遥自在。”
“你若当真想出去看看，我便去找外祖父说说，兴许能听我一言。”
那一夜，翼人想了很多，翻来覆去的，彻夜未眠。直到漫漫长夜过后，清晨的第一束曙光冲破云霄时，他下定了决心，与其在这老宅子里形同草木，枯坐老死一生，不如在有生之年去多看一眼这人世的纷繁与悲欢。
可是楚老太爷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涉世未深少年郎们的一腔热血啊。楚老太爷说，人心险恶，让翼人一个人出门闯荡他不放心；楚老太爷又说，这个孙子命苦，楚家虽不算是家大业大，但也拿得出这几个余钱，足够让翼人活过一生了。
瑾瑜表哥一连劝说了几日也没能动摇楚老太爷的初心，虽然很是替翼人惋惜，但也只能好言宽慰他几句。再后来瑾瑜表哥收到一封家书，就匆匆赶了回冀城去了。
而等他再次听到瑾瑜表哥的消息时，是几天后他从战战兢兢的下人口中得知，旁人都说是楚家的小少爷克死了自家的亲兄弟。
原来，苏瑾瑜那日在去冀城的途中遇上流寇，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番外：瑾瑜表哥小剧场
苏瑾瑜：出场还没活过一章我就死了，难道就因为我是个配角？
众人摇头：不……你不是配角，你顶多算是个跑龙套的。
对此，小火腿表示：套路，全都是套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鹿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