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雪山迷雾

34、徘徊【三十四】 毒品像一个

　　翌日，对崔夏萍和对陈一迪的询问工作随即在医院两个病区单人病房同时展开。
　　重案中队中队长负责询问陈一迪。陈一迪恢复意识清醒时间不长，人还极度虚弱。但考虑到事情紧急，不做些询问不行。陈一迪身上插着不少管子，输着液，床头的监测仪不时发出“嘀嘀”的声音。
　　“陈一迪，你是陈一迪吗？”范龙大声问。
　　“嗯，你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陈一迪轻声回答，慢慢张开眼睛。
　　“我叫范龙，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边上是小孙，我同事。”范龙作着自我介绍，陈一迪点点头。
　　“你还记得你是在什么地方被人打伤的吗？是谁打你的吗？”范龙见他思路清晰正常，放低了声音问。陈一迪咳嗽了两下，点了点头，眼角滚下两颗泪珠，抽泣了几下，回忆的闸门霎时放开：
　　江屿市的水果批发市场位于城东，约有六千平米，三百个摊位。各种南北水果齐集，每日是车水马龙，甚是热闹。陈一迪的摊位号特别吉利，为168号，称作“一路发”。陈一迪是从别人手里盘过来的，前摊主觉着太辛苦，买了几台织机织布去了。陈一迪从姐陈一飞手里借了二十万元，盘下了摊位开始了他的水果批发生意。他特意选了这份忙碌的工作，也是为了远离赌博，算是金盆洗手了。陈一迪出身贫苦，出道打工较早，吃点苦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他逢人笑眯眯，水果质量又好，从不以次充好，短斤缺两，还帮人家装货卸货，凭着一身力气和优质服务，才开业一个月，已积下很好口碑。他以为只要通过自己的诚实劳动，定能勤劳致富。而且他已下定决心，与赌博一刀两断，做一个守法的好公民。这不，正好月底了，他拿出计算器算算帐，盘盘库存。入夜，好多店铺早已关了门休息去了。陈一迪的店门依然开着，他想虽然不会批发客户上门，凑巧有人来，卖点零售也是好的。反正他也没成家，就以店为家。正计算间，面前的灯光忽然暗了。他抬头一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你是谁呀？遮住我了。麻烦您请让一边。”陈一迪见来人身高马大，但又不认识，但还是客气地说。“让一边？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人蛮横地说。
　　“谁呀？”陈一迪放下手中的帐本，站起来端详对方。此人比他高出一头，下穿黑色练功裤，上身不伦不类穿一件皮背心，袒胸露怀。手臂上纹着两条青龙，塘臂而上，张牙舞爪，面目可狰。蓄平顶头，一双豹眠圆惮，活脱脱一个无常
　　“你不认识我吧？我姓祝，祝寿的祝，人家都叫我祝老三。全名祝建卫，整个果批没一人不认识我的，包括这个市场的主任老潘。你吧，面生，才来一个月。怎么？以前的摊主没给你介绍？”来人面无表情。
　　“我记得没与你做生意吧？“陈一迪反问。
　　“可我与你做过。”对方咄咄逼人。
　　“说来听听。”陈一迪一头雾水。
　　“哈哈！”此人发出大笑，“这边的每一家商铺若没有我和弟兄们在，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这么说吧，给你拉水果的运输户都是跟我合作的。因此，你每个月要多交1000元的运输费给你拉水果的运输公司。你听懂没？”祝老三带着一脸的不屑。
　　“我还是没听懂。”陈一迪使劲摇了摇头，以表示自己不是糊涂
　　“那行，你去其他摊位打听一下吧，我走了。”祝老三抖了抖皮背心，陈一迪这才看见他系的不是皮带，而是一根铁链子，灯光下反射着寒光。目送着祝老三远处的背影，陈一迪呆木在座位上。
　　“阿迪吧？我听人家都这么叫你。有开水吗？我的电茶壶烧坏了，讨杯水喝。”一个老者的声音让陈一迪回过神来。他转身一看，原来是果批市场管仓库门卫的胡大爷。胡大爷看上去七十出头，偏瘦，中等身材，打从市场开业起就在这管门卫了，特别爱听越剧，门卫室里放个收音机，从早放到晚。陈一迪立即提了热水瓶给胡大爷倒水。
　　“这个人你不认识吧？”见那人远去，胡大爷喝了口茶说道，“此人叫祝老三，自幼习武，听说十多岁就得过市叫什么打哦散打，对，是散打冠军。十八九岁就因为参与斗殴被判三年，出来后又把人打残判了十年，后来听说帮那个叫啥外省的劳改农场推销了十万斤梨头减了四年刑。那个时候乱呀，哪像如今监狱管理规范了呀。手下有一帮人吆五喝六，垄断，是垄断吧？反正我也说不准，把果批市场运输这一块全包了，也不叫包，反正所有搞运输的都得给他交税，也不叫交税，是那个保护费。谁不交就打谁。说是运输的人交，其实是商户交，每个摊位每月一千元，黑哪！一年坐收三百来万，送些给一些管事的，还养一帮爪牙。有个江西来的摊户，因不及时交，去年被打得罪过，寻个事头说吃了他的水果中毒，把人打得满地滚，旁人都不敢帮的。唉，当今世道好是好，但总有些地方不太平呀。警察去哪里了哦。”胡大爷摇头叹气。
　　“他这么横，就没人管？”陈一迪问。
　　“管个屁。侬小心点好，不要得罪这个活阎王。”胡大爷好心劝解道
　　“我才不怕他呢。”陈一迪自以为也进去过，便不把他放在心上。
　　到了次月一号，给他拉运输的陈师傅好几次欲言又止，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了：“陈老板，我今天开始不能来帮你拉了。”
　　“为什么？价格不对吗？”陈一迪问。
　　“也不是，我老母病了，要去陪她。你另外再叫一个吧。”陈师傅显得特别为难。陈一迪给他结了帐，陈师傅如释重负般走了。陈一迪就去其他的运输公司，没一家公司肯接他的货。他又去找私人车主，全都推辞不愿接他的单。供货单位又不断来电催。水果这东西又不比其他商品，烂在对方仓库里，合同规定的时间不去提货，损失得全由他赔。他那个急呀，这时才知道这个祝老三的厉害。无奈之下，他去找烂眼，要求他出面帮忙。
　　“今天什么风把陈家少爷给吹来了。”一见面，烂眼先是吃他豆腐。陈一迪说明来意，烂眼半天不响，过了半天才说：“兄弟啊，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这祝老三也不好惹，条子也拿他没办法，我们还在同一个农场处过，不好翻脸哪。你姐夫是副市长，你让你姐出出面呗。”
　　“让我姐出面？我才不会再去找我姐。上次还赌债的事，害她生了一场大病，我不能再让她着急了。我姐夫我更不会找他。你若不肯帮，我只有死路一条了。”陈一迪气愤地说。陈一迪见求不动烂眼，索性再次去找祝老三。祝老三闭门不见，他真是心急如焚。
　　烦恼之下，他觉着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去“桃花坞KTV门口等，那里是烂眼常去的地方，他想在那可以瞧见烂眼，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小时以后，果见烂眼带着四五个跟班说说笑笑过来，陈一迪迎上去，“扑通”跪在烂眼跟前，“求你帮帮我吧。”他哀求道。“兄弟，你不可以这样，站起来吧。”烂眼把陈一迪扶起，“你不要太担心，只要跟着我，还怕谁谁呀？进去喝两杯，先疯一疯，你的事总摆得平。”烂眼一改原先态度。
　　一帮子人蜂拥而入歌厅。早有领班，一个三十当左右搔首弄姿的领班把他们领入一个大包厢。“兄弟啊，今天乐一乐，乐完了再商量。”说完，烂眼与这个领班递了一个眼色。领班心领神会。不久，几杯“特饮”被送了上来。“来，喝。”烂眼举起杯，众人跟进。陈一迪感激烂眼终于愿为他出面，他正口渴呢，哗啦啦喝下去半杯。不一会儿，他感觉头顶上的天花板在飞快地旋转，大地也在旋转，自己的身体一直在飞升，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