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雪山迷雾

32、徘徊【三十二】 景一凡被一

　　那一天是景一凡的生日。
　　景一凡除了记忆中孩提时母亲每逢生日，都会给他煮个鸡蛋，用红纸沾湿了给鸡蛋染上红色，就成了“红蛋”。红蛋煞是好看可爱，他都舍不得吃，拿在手里炫耀，惹得邻家的小伙伴羡慕不已。此后，他离家去很远的地方念初中，高中，大学，庆祝生日也离他远去了，以至长大后，他的印象里没有过生日这一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的妻子陈一飞也是个传统女性，自打认识她，也没这个“庆生”的习惯。在一起久了，他俩从不在这件事费过什么心思，哪怕加几个菜喝上一顿酒也不曾有过。所以，当景一凡接到崔夏萍非要晚上共进晚餐的电话时，他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他一如往常前去赴宴。
　　吃饭的地方被安排在孙赛虎的会所。会所位于城郊一处大概有三百亩大小的园林中，一处仿四合院的建筑，白墙黛瓦，高高的围墙开了花窗，从窗栅上可以窥见院内高大的巴蕉树和翠竹，更多地彰显着苏州园林的风格。园中果见一池莲萍，两侧长廊上有休憩的长椅，石凳，简洁的风格而不失雅致。
　　景一凡到达时，孙赛虎周雁郎孔凡施琳伉俪和崔夏萍都早已在那等侯。孙赛虎显得甚是热情兴奋，握住景一凡的手使劲摇动：“景市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落座毕，电灯被突然拉灭，歌声响起，六名穿戴一致的青春少女推着一辆餐车飘然而至，唱着生日祝歌迎向景一凡。这既让景一凡感动，又让他吃惊。因为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有些不太习惯，连生日歌都不记得歌词。崔夏萍立即与六名美少女一起演唱，然后让景一凡许愿吹蜡烛。
　　这是她精心安排的。她从本市的“江屿春天“大酒店”请了六名最漂亮的服务人员，要给景一凡一个惊喜。景一凡依言而行，他闭上眼，郑重地许下愿望，也吹了蜡烛，然后切了蛋糕。对他来说，这是他记忆中最为隆重的庆生了。席间，孙赛虎说了很多感谢之类的话，孙雁郎则取出一只精美包装的盒子，送给景一凡做生日礼物。景一凡打开盒子，是一款手表,，细看是一款欧米茄手表。他知道，欧米茄手表是欧米茄旗下的产品，是国际著名制表企业和品牌，英文名称为omega，代表符号“Ω”。由路易士·勃兰特始创于1848 年，是世界十大名表之一。眼前这款不知其价格，景一凡坚辞不让。周雁郎拿出发票让他看，他仔细核对了型号，见发票上写着才三千多元钱，也不再推辞。孔凡施琳二人一口一个叔叔叫着，甚是亲热，特别表示感谢。景一凡故作不解，问孔凡施琳两人“何谢之有？”，这两人只笑不语。景一凡心中也明镜似的，哈哈大笑。崔夏萍在人前表现甚是得体，客气地祝景一凡生日快乐，然而故意不多看一眼，也是把饭桌上的话语权交给孙周二人。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酒是好酒，菜也精致，景一凡也有了几分醉意。饭毕，孙赛虎非要亲自送景一凡回家，“我车上还有事向市长汇报，还是我送吧。”孙赛虎说，大家也不去争，谁都明白孙赛虎的潜台词。
　　果不其然，孙把景一凡送到家时，从车后搬了二只大箱子，直往景一凡客厅闯。景一凡妻陈一飞此时己睡着，景一凡选择先在客厅沙发上躺会儿。
　　“景市长，一点小小心意，是我阿郎两个人的，千万收下。以后还仰仗你关照呢。”说完告辞而去。待后半夜醒来，他打开一看，是两箱子钱，一捆捆整齐的人民币，数了数二十八捆，整整二百八十万呢。他立时梦醒，立马给孙赛虎周雁郎去电，都是关机。崔夏萍倒是打通了，她咯咯一笑：“紧张什么呀，先放你那儿，过些日子我还借款时多打280万不就对了吗？以后你欠我，写个借条就ok了。”景一凡想想也是，只好作罢。那盛手表的袋子也被调了包，给他看的一款属于最为低端的，放在客厅里的却是一款高档的。景一凡就觉着太显眼，就把这些钱连同手表暂时搬到了密室。待方便时再去归还。
　　景一凡一点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会被妻子陈一飞瞧见。她从不去他的密室，连地下室也极少去。不过，这件事一直让景一凡心中安定不下，连续数天，这孙赛虎周雁郎二人的电话就是不通，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景一凡也不好发作，他只好再去找崔夏萍。
　　“我以为什么事这么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与他们处理好，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俩接了这么大个工程，没你帮忙怎么可能？表示点小意思也并不为过。再说，还有我担待着，技术上不会有任何问题。放心吧，亲爱的。”崔夏萍安慰道。
　　可景一凡总觉此事不妥，连续几个晚上失眠，人也消瘦了许多。他想去找他的上司孔市长汇报一下思想，然后把这些钱上交给组织。几次来到他办公室门口，他每次都犹豫再三，最后终没进去。他想到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崔夏萍的影子，他不想伤害到这个女人。另外，孙周二人在江屿经营多年，社会关系盘根错节，这次通过这种形式退了钱，自己固然轻松了，但得罪了他们，那以后自己分管的这摊子工作如何开展？景一凡经过反复的权衡利弊，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崔夏萍。人就是那么奇怪，一旦自己有了答案，反而走出了忐忑不安的状态，感觉踏实了许多。
　　陈一飞被查出卵巢肿瘤已是八年前，那时是结婚后一直没生育，去北京作了系统检查才发现的。但那时尚不足虑，也没动什么手术。她一直不能怀上孩子，对外只能说宫外孕大出血造成，算是撑住点颜面。她去看了老中医，老中医说吃中药可治，结果天天熬药，不知吃了多少帖，景一凡是闻到那味就恶心。几年下来，不孕之症也没治好，倒是这肿瘤日渐见大。最为严重的是，还伴发了子宫外肿瘤，粘连了腹腔。这种手术难度很大，风险不小。景一凡平常与妻子陈一飞也谈不上多恩爱，但他有一点都是一般男人所欠缺的，那就是责任感特别强。凑巧，周雁郎妻子的表哥是上海一家知名妇科医院的院长，自然十分重视，医院成立了专家组，非常顺利地为陈一飞动了手术。手术取得了成功，而且中间产生的许多无法通过医保解决的费用超过十万元全由周雁郎作了安排。景一凡自此对周雁郎也心存感激。有事没事也去周的办公室串串门，喝杯茶。这让孙赛虎甚是妒嫉。好在孙周关系颇好，两人都视景一凡为兄弟，让坊间的人羡慕不己。
　　这不，周雁郎弄到了十六万一斤的极品武夷山大红袍红茶，立马打电话邀景一凡过去。
　　“景市长，忙啥呀？我刚弄到的大红袍，新鲜着呢，名家焙制，武夷山山崖上采来的极品，快来尝尝。你夫人的琴心茶庄哪有这等好茶呀。”周雁郎讲话语调不紧不慢。
　　景一凡对好的茶叶有种特别的嗜好，他应约而到。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一层。周雁郎在本市的地表性建筑“屿帝大厦”上买下了十八至二十三层。十八层是公司办公室，中层干部以下均集中于此。十九层是总经理及三个副总的办公室。二十层就是他一个人的。一千五百平米的面积被划分成多个功能区。大楼电梯非持卡者无法到达这个第二十层。景一凡抵达时，周的年轻女秘书小贝已在电梯口迎候。上得电梯，周雁郎相迎入茶室。崔夏萍孙赛虎已先他到达，见他进去，立即起身迎接。
　　房间内清一色小叶紫檀红木桌椅，茶具也是十分讲究。所谓茶具也只是指茶杯、茶壶、茶勺。只是瓷器的讲究不同，远不是唐代文学家皮日休所作《茶具十咏》中所列出的茶具种类“茶坞、茶人、茶笋、茶籝、茶舍、茶灶、茶焙、茶鼎、茶瓯、煮茶这般齐全。但周雁郎还是颇懂茶之人。他取出他的极品大红袍茶，介绍起他的茶经：上好的大红袍茶，其外形条索紧结，色泽绿褐鲜润，冲泡后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品质最突出之处是香气馥郁有兰花香，香高而持久。
　　“行了，说起来一套套，上茶吧。”孙赛虎听得不耐烦了。周雁郎一招手，几个女服务人员送上茶来，顿时满室溢香，让人心旷神怡。一会儿，边上古筝响起，一曲《高山流水》让人如痴如醉，真所谓有茶不可无琴，景一凡觉着自己仿佛远离了尘世，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张二人面面相觑，惊讶于景一凡的沉静，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出声来？张朝国哼哼之下，景一凡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冲坐在上方的徐张二人，吐出了三个字：我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