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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徘徊【三十一】 □□是何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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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幸的人总是不幸。几个月后,崔夏萍出境来到香港住下,每天除了坐在酒店阳台上看维多利亚港湾船来船往碧海蓝天,享受人生,她放下一切让下面的人打理,自己则专心养胎,偶尔到深圳珠海转转,重要的事都在电话里解决。到了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香港医院的检查结果让她痛不欲生:胎儿发育出现畸形,很快将成为死胎。她仿佛天崩地裂,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虽然,她也曾担心过,她的吸毒会影响到胎儿,现在悲剧终于发生。当她哽咽着把这个消息告诉景一凡时,景一凡感觉自己从摩天大楼上一跃而下,脚下耳旁是嗖嗖凉风,几欲晕厥。
自然没保住胎,崔夏萍万念俱灰回到了家。为这事,她差不多走到了自杀的边缘。她不是一个文科生,但她却为此写了一首诗,题为《殒石》,景一凡读过,忘不了其中的诗句:
星空,
好多星星,
我从来没有,
打小起也没有,
数清是多少颗。
奶奶说那里有一颗,
必定是我,
将来,
你有几个孩子,
就会有几颗星星,
我记住了。
我问,
奶奶当你老了,
离开我们时,
你是否还在星空?
奶奶说人老了,
星星就会殒落,
不见了,
永远不会回来,
我记住了。
因此我总不时凝望星空,
盯着那颗我自以为是
我的星星,
身旁突然有了
一颗两颗三颗……
很久,很多年以后
真的有了一颗小星星
稚嫩的像颗荧火虫,
我看见了,
我发誓
我甚至看见那颗大星
已经握住了小星的手。
那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
然而,
有一天,
小星不见了,
它殒落了吗?
为什么殒落
殒落的不是大星?
为什么?
奶奶你能否告诉我?
大星虽然亮着
虽然还挂在星空
其实它的心已殒落了,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两个人度过了人生中最难捱的岁月。他们终于明白,在毒品和孩子之间,他们只能择其一。这种抉择是没有最终答案的,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曾战胜过自己。倒是“飞天”公司渐渐度过了艰难期,把“虎狼兄弟”的债给还清了。这孙周二人倒也仗义,从不催款。崔夏萍也由此深深懂得了:钱,有时未必办得了所有事,权,终归是驾驭钱之上的。她从心底里感激景一凡,也钦佩他的魄力。然而,她更怕他受到伤害,害怕失去他。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她己觉得与他命运相系,休戚与共了。他成了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菜花儿,云南这边风声很紧了。豹子进去了。我去了缅甸,与老扁约好了,他非要你出面。地点在姐告,时间你定。十万火急,缺货了。”电话那头急切地说,连坐边上的景一凡都听得十分清楚。
“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回复你。”崔夏萍立马挂了电话。电话是马小磊打来的,“菜花儿”是崔夏萍与马小磊约定的为自己取的称呼。“豹子”是云南文山人,二十七八岁,脸上一道刀疤很是瘆人。他原名巍委德,叫起来十分拗口,天知道父母为啥给他取这个名。但没人叫他真名,所有人都叫他“豹子”。他是崔夏萍的老客户,崔在云南投资房产时认识的,也是第一个把马小磊崔夏萍拉下水初尝毒果的人。“老扁”则是马小磊新交的朋友,崔夏萍还没见过面。
景一凡看了看崔夏萍,也不言语。但他心里知道,崔夏萍当着他的面接这种电话,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把他放她的篮子里装。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因为一旦断了货,他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然而他吸归吸,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决不干制贩毒的勾当。令他奇怪的是,别人贩毒是为了生计,她崔夏萍又不缺钱,为什么还去冒这个险?他一直找不到答案。他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男人,讲着普通话,但具有明显的本地口音,这个人是谁呢?他揣度着,也不去问。起身去倒了杯红酒,这种酒产自意大利,酒瓶上“The world's top ten wine brands”的英文清晰可见,一仰脖都喝了下去。
“也没见你这样喝酒的。”崔夏萍嗔道。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景一凡随口吟道。
中缅边境,云南姐告口岸。这里距云南瑞丽市区东南4公里,瑞丽江的东岸,面积1.92平方公里,与缅甸木姐镇紧紧相连,是瑞丽市跨江唯一的村镇,陆路直接与缅甸相连,历史上称为“飞地”。姐告二字,系傣语,意为旧城,是中国云南省最大的边贸口岸,云南50%左右的边贸物资从这里进出,为云南省瑞丽市的新经济开发区,是320国道的终点,有“天涯地角”之称。这里到处是翡翠玉石店,也是旅游胜地。
崔夏萍记得还是念小学时跟随父母来此旅游过,二十几年不来,已是面貌大变。街道更加宽敞,市容更加美丽,商业也今非昔比,更加多样,更加繁荣。可这会儿,崔夏萍无暇他顾,她在马小磊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度假村。
马小磊把她领进了一幢别墅。客厅里已坐了一位老者,七十多岁,须发皆白,个子不高,人也精瘦,却是两目有神,精神矍铄。
“崔小姐到来,未出远迎,失敬。”老者起身相迎,伸出手来。
崔夏萍握了握老者的手,问:“敢问您是……?”
马小磊赶紧上前介绍:“这就是老扁先生。”崔夏萍口中说着“幸会”心里却思忖:以为干这行的,若不是歪瓜裂枣,必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都不料如此面善,气度不凡,却似一个练贯了太极八卦的老人。
“呵呵,崔小姐咋啦?人家叫我老扁,也有叫□□的,是因为我的确敲扁过十数人头。那是他们不守信约,咎由自取。”老者哈哈大笑,其状一改刚才儒雅,突然显得放肆。
崔夏萍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虎狼之藏于山林,并非不狰狞,而非到狰狞时。
“老扁先生说笑了。我小女子一个,胆子不大哦。况且我是另有家业,弄点货也不过玩玩,养养几个小兄弟罢了。”崔夏萍看似一个弱女子,面目清秀,光彩照人,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呵,崔小姐不必客气,但说无妨。我平常不在中国,多在缅甸住。那边几个朋友呼风唤雨,办事方便。闻悉内地近期条子抓得紧,崔小姐怕是断了货才找的我吧?”老扁果然语出不凡。
“老先生有什想法可以合作?”崔夏萍不再转弯抹角,直入主题。
“这样吧,货我保证供到位,品种很多,应有尽有。价格在上个月市场价上加百分二十,如何?”老扁开出价来。
“价格可以照您,但得保证纯度。水货我可不收。”崔夏萍也是生意人。
“那行,成交。这里有箱现货,你可取走。钱货两清,现钱现货。合作愉快。”老扁伸出手,崔夏萍伸手过去握住,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手,青筋外露,硬结凸显,多了几分戾气。不过,对方再横,也斗不过女人的心细如发。崔夏萍的每次“出访谈生意”都会被她安装于第二颗钮扣上的针孔摄像头拍摄并秘密录音,以备不时之需。这套装备是她从英国花巨款买来的。有个人这样说过:女人一旦有了心机,世界也会变得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