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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徘徊【三十】 景一凡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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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寅兄,你晚上还过来吗?”徐寅开完会,才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张朝国来电话了。
“来呀,怎么不来?那不仅是你的菜,也是我的菜呀。”徐寅回答,“我一会儿就过去。”
“那我们一会儿见。”张朝国依然劲头十足。
一小时以后,纪委谈话室,灯火通明。与昨日不同的是,原先房间内的陈设作了改变,沙发被移走了,只放了一条硬板凳,对面是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桌子上有的只是一台电脑和录音设备。看来,这些是张朝国的精心安排。走入室内,徐寅拍了拍张朝国的肩膀,两人会意地哈哈大笑。显然,他们觉得到了给景一凡一种“角色置换”的时候了。坐定,景一凡很快从其不远的休息室被人陪着带进了谈话室。当他跨入房间的一瞬间,看到了改变后的布置,忽地停住了脚步,怔了半晌。
“景一凡,坐吧,还怔着做什么呢?”张潮国直呼其名,语气中可以听出态度们严肃。景一凡抬头看了看坐在他面前的三个人:张朝国,徐寅,一名负责记录的纪委工作人员,比之前少了一人。他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在椅子上慢慢坐下。
“景一凡,留给你的时间已不多了。你应该明白,仅凭你吸毒这一项,足够你喝一壶了。你若不愿向组织坦白,只能让你直接进入刑事程序了。”张朝国说完转过头去对着徐寅 ,徐寅点了点头。
景一凡摇了摇头,苦笑几声,并不说话。气氛陷入令人尴尬的僵持中。
“您倒清闲,崔董可是痛苦啊!”徐寅突然说,声音不大,景一凡耳旁如“嗡”的一声,他整个人抖动了一下。
“她怎么了?她……”景一凡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
“不是她害的你吗?你不恨她?”徐寅反问。“恨?恨呀,但我也爱她。”景一凡竟然如孩子般呜呜哭了起来,哭声里,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以往的岁月……
不可否认,起初,景一凡对崔夏萍是仇恨的,对她处心积虑设下陷阱令自己染毒感到非常的厌恶和恐惧。然后,毒品这东西,使人产生的精神依赖由浅而深,挥之不去的。当然也因人而异,有人几次都不怎么上瘾,有人一次则可成瘾,景一凡属于后者。痛恨之后是痛苦,痛苦之后就变成不自觉地追求。景一凡内心产生强大抗拒,抗拒自己成为崔夏萍的俘虏,强大的自尊和极度的诱惑相互交织撕咬着他。崔夏萍所言“在乎他”,在他看来是实实在在的谎言。因为他知道,她及她背后的利益集团正利用他手中的权力获取利益。工程?不就是水利工程吗?他从内心鄙视她。所以,当他把内部会议记录扔给她的时候,他居然想起小时候去田里抓了泥鳅喂老鸭,鸭子会贪婪地把泥鳅吞入肚中。但是,精神上的需求已如昌蒲江的滔滔江水把自己残存的一点抵抗力冲得无影无踪。
他不自觉地跟着崔夏萍来到她的家,她的卧室。当他屏住呼吸然后猛然吸入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自己的灵魂如一缕轻烟,袅袅娜娜地飞离了自己的躯壳。他依稀看见,崔夏萍从浴室出来,阿娜的身材,洁白的肌肤,及肩的长发还滴着水珠,她用毛巾边走边擦干着头发,不断地在景一凡面前摇晃着,他觉得自己的血管贲胀,快要裂开了。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一切。
“一凡,你怎么啦?”娇啼声中,崔夏萍钻了进来。“我爱你!爱你!”崔夏萍边说边捧住他的脸,一阵狂吻。景一凡霍地起身,双目喷火,两臂肌肉隆起,如饿狼扑羊,心中的怒火席卷而出……“你要杀了我呀?”崔夏萍说是责怪,却发出银铃般动人的笑声。他忽如斗败的公牛,喘着粗气,瘫在一旁动弹不得。毒品引发的亢奋正慢慢退去,他感受着人生的游戏剧如折子戏般完成一个又一个,渐渐睡去。
从此,他隔三差五,只要有机会就会不请自去。妻子陈一飞依旧去茶庄去社区去散步,规律地生活,从不过问他在干什么。
环城河水利工程从原概算5.3亿元调整为8.7亿元,理由是建设标准提高。工程建设招标的结果,四个标段毫无悬念地分别由“环海”和“百佳”中标,各两个,一碗水端得很平。参与招标的范围划到三级水利资质,参与企业五十余家,当然,这些企业都是抬轿的。而工程监理由省城的“蝶恋花”监理公司中标,老板是上海人,叫裘丽蝶,听说与孔市长公子孔阳儿媳施琳都是同学。开标结果出来后,孔市长在听取景一凡汇报后说:“好的,都是我市的骨干企业中标,很好嘛。至于监理,引入上海公司也是好的嘛,对本地企业也是一种触动嘛。”景一凡暗暗发笑,也不便明言。他想:谁做不是做呢,只要保证质量,按期完工。经过一段时间,景一凡发现,崔夏萍对他,远没有他想的仅仅利用他那么简单。其实,崔夏萍是真痴情于他的。她会从很多细微的地方关心他,穿什么西装合身啦,与什么颜色的领带搭配好啦,用什么男士护肤品啦等等,仿佛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不可大意的,这与妻子陈一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妻子从不关心他这些,衣服都是给他洗净熨平挂衣柜里,至于他想怎么穿,她一概不问,两人之间话语不多。渐渐地,景一凡感情中的冰山被崔夏萍慢慢融化了。如果说他从心里开始对崔夏萍产生了好感是一种量变,那么发生根本质变让景一凡内心掀起巨大波澜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一凡,我今天去医院了。”崔夏萍轻声告诉了景一凡。
“去医院?你病了?”景一凡随口问。
“什么呀,我怀孕了。”崔夏萍很随意地说。
景一凡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应该是令人兴奋的,而对于一个妻子未曾生育的男人来说,那是一份巨大的感动。景一凡几乎对一生中有自己的子嗣绝望了。而这一刻,他难抑喜悦,几近落泪,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这个他为之恨为之怨为之疯狂的女人。他差不多在这一瞬间彻底颠覆了对这个女人所有一切的不满与不齿。
“一凡,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嫁了,我会永远跟着你,不需要有什么名分。待过些时日,肚子还没显露出来,我就选择去美国。待孩子生下来,我再带回来,就说领养的。你不用担心,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前途,你的家庭。孩子虽然是我们俩的,但主要还是我的。我的一生注定会是这样。这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崔夏萍悠悠地说,泪流满面。
想不到这个自己曾经鄙视的女人如此善解人意,景一凡也禁不住热泪盈眶,两人依偎更紧。一轮圆月当空,如银的月光泻下来,与庭前的草丛中的露珠辉映,闪闪点点,引遐出无数美好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