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雪山迷雾

29、徘徊【二十九】 案情虽曲折

　　“我先由DNA基因中Y染色体的特质作一说明。科学家认为Y染色体是决定生物个体性别的性染色体的一种。男性的一对性染色体是一条x染色体和一条较小的y染色体。在雄性是异质型的性决定的生物中，雄性所具有的而雌性所没有的那条性染色体叫Y染色体。对哺乳类来说，它含有SRY基因，能够触发□□的发生，因此决定了雄性性状。更具体地讲，人类的Y染色体中包含约6千万个碱基对。Y染色体上的基因只能由亲代中的雄性传递给子代中的雄性。人类有23对46条染色体，其中22对44条为常染色体，另外一对为性染色体，XY组合的为男性，XX组合的为女性。Y染色体只能父子相传，所以研究Y染色体，可以发现人群在父系关系上的迁徙和发展。”张又松仿佛课堂上讲课。
　　“你想说什么，科普吗？这么啰嗦，急死人。”孟杰明是个急性子，催促道。
　　“这么说吧，掌握了这一特性，即使不能锁定犯罪嫌疑人，也可以大大缩小侦查范围。当然前提是找到有相似的DNA，Y染色体会点的检材。”张又松不紧不慢。
　　三位局领导都不言语，含笑拿眼看着他。他们都了解，这个张又松总喜欢多说一点。
　　“我们对花果山社区全部成年男性甚至下限放宽到了十六岁，提取了血样。经DNA检测，小区保安吴大龙的DNA有七个位点与现场被害人□□内提取的精斑DNA相一致。”张又松加重了语气。
　　哇！会议室一阵骚动。
　　“这是什么概念呢？”王局长微笑着问。
　　“这个结果告诉我们三个信息：第一，吴大龙肯定不是嫌犯，其相同会点之少，可以排除他本人。第二，从Y染色体的特性看，这个凶犯是吴姓一族，或与吴姓存在渊源血亲关系的人。第三，基本可以排除外地人流窜作案的可能，但只是基本，因为有些宗族历史上迁徙有过反复，比如谢氏宗亲曾从中原迁入江浙，而又有一支回迁至中原地区。”张又松说到这里，会场内报以热烈掌声，弄得他局促不安，几近站立不稳，大家哈哈大笑。
　　“当然，也不是百分百吴姓，还有吴姓人入赘为婿的，还有不正常男女关系引发的。”王蹇补充道，又一阵哄笑。
　　“大家不要笑，这是科学，严谨的科学！两位大队长讲得非常有道理，也为我们下一步工作重点提供了方向。”徐寅正色道，“刚才王蹇同志补充的，其实反映的是我们刑侦工作的严谨态度，任何可能都不能忽视。DNA技术的成熟和应用，为我们新时期刑事侦查工作提供了新途径新手段。大家要深刻认识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特别是搞技术勘查的同志，要有强烈的意识。大家继续就侦查工作发表意见。局长说了，想啥说啥，畅所欲言，异想天开都行，不拘形式嘛。”
　　“我发个言，我认为案犯并不是熟人作案。理由是：第一，既然案犯曾潜伏于后山，进行踩点观察，如果是熟人，就多此一举。第二，晚上十点至十二点，城市小区还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区内还有少量人员走动，选择这个时间段作案，说明对这一规律不够了解。”侦查员孙小刚发言。“我不这么认为，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发现案犯是如何入室的，既无新鲜撬痕，门窗又完好无损。这有三种可能：第一，熟人作案，敲门而入，被害人从里面开的门。第二，乘被害人不备，溜门而入。第三，案犯有钥匙，开门而入。这三种可能，个人认为第一种可能性为最大。因为第二种情况现在很少了，一般人外出定随手关门。我对邻居马爱红的访问中，再三问了这个情节，她说被害人陈一飞一直有随手关门的习惯，被害人也每次不忘提醒她。而具备房门钥匙的，只有丈夫景一凡，刚才说景已排除。所以，我认为是熟人作案。”侦查员黄佳是中国刑警学院毕业的高才生，梳个马尾辫，反驳别人从不会考虑对方是否是她上司还是同事。
　　“那么本案是一人作案还是二人合伙作案？这个问题首先要解决。否则讨论是熟人作案还是陌生人作案就没有意义。从现场痕迹物证特别是出现两种除景一凡之外男性DNA样本看，应该是合伙作案。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的足迹？难道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进去作案，作完了再背出来？”重案中队长范龙抛出个说法弄得在场人人大笑。
　　“以前也有个案例我们学到过，嫌犯采用建筑工地模板铺地上，依次递进进入现场，作完案后这同样逐次换板退出的情况。”侦查员小史说。
　　“这不瞎扯谈吗？用这个方法理论上行，但要用也得一起用呀，一个人用，一个不用，你以为演大戏呀？”范龙立即反驳。
　　“范龙，你这方法不对，让人家说嘛。什么叫畅所欲言？”徐寅批评了范龙。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嫌犯对被害人的性侵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刘法医一直不吭声，冷不丁吐出这么一句，说明刚才他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你的意思是嫌犯根本没有□□被害人？”张又松反问。
　　“是的，我也是推测。”刘法医道。
　　“那如何解释□□中的精斑？”张又松紧追不放。
　　“这个嘛，可以人为。”刘法医想半晌，语出惊人。
　　啊？众皆哗然。
　　看了看表，时间不早，大家已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徐寅得小结一番了：“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既是对前期工作的回顾总结，更是采取发散思维，开了个诸葛亮会，对下步工作探讨方向，效果很好，值得肯定。特别是刘法医小孙小黄等几个同志的观点让我很受启发。关于下步工作，我先讲几点，等会以王局长的指示为准。第一，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其丈夫景一凡和其弟陈一迪的社会关系作为延伸关系要作专门详尽的调查。刚才会前已获悉陈一迪已抢救过来了，他在其姐遇害后自己又在这么短时间内遭人伤害，难道仅仅是巧合？两者就没有联系吗？第二，DNA反映出吴姓宗氏的Y染色体问题，以小区保安吴大龙为基点，先对本市吴姓分布各支作详尽调查，这方面调查以屿城派出所为主牵头，注意邀请吴氏宗族中有一定威望的人参加，要正面引导，防止误解，争取吴氏宗族人民群众的理解和支持。第三，在不能排除盗窃转为抢劫杀人的情况下，对全市针对住宅条件较好小区的入室盗窃线索做一次全面梳理，这块工作不能忽视。完了，接下去请王局长作指示。”
　　话音刚落，掌声响起。
　　“大家辛苦了！我看今天的会议开得好！形式好，效果也好。优秀的刑事侦查员就要善于思考，直面问题。关于下步工作，徐副已作了明确，我完全同意。希望大家盯住不放，力争尽早突破。此案不破，我们何以面对六十多万江屿父老啊！不多说，静候佳音静候佳音啊。””
　　听得出，王局长内心的焦急，但他就是没表达出来不耐与责备，这中间既有他作为局长应有的担当，更有他对这些部下们弥久不变的信任和期许，会场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用热烈持久的掌声来表达决心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