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41、妖之悲歌（下）

　　“羽修罗，我很想知道。”玉流离手中的“恕念”指着地上一个灰发的身影，那人摊在地上，手足流血，显然手足已费，“身为混血的你，为什么你那么仇恨非人。”
　　“为什么？”桀桀的怪笑声，羽修罗伸出一双布满疤痕的手，缓缓移上铁面具，用力往下一拉，面具掉落了。
　　在那瞬间，玉流离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就连她身后刚从天空落到地上的夜无殇都不由得咦了一声。那张面具后面的面孔，白皙清秀，更关键的是，那张脸和玉流离有八成相似。
　　“你……是谁？”玉流离拿剑的手开始有些轻微地颤抖。羽……这个姓，她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呢？她的祖母，羽洛，这个人，和祖母有什么关系。
　　“残种。”身后的夜无殇嘴里缓缓吐出了一个词，他走上前，提起魔剑“焚天”，一只手将玉流离护在身后，“传说中，羽族每隔百年都会出一个‘残种’，所谓的‘残种’就是明明父母都是有缺陷的孩子，外表和人类相似就是表现之一。”
　　“没错，‘残种’。”羽修罗清秀的面孔露出狰狞的表情，“他们都这样叫我，明明也留有高贵的银月血液，但是我什么也继承不到。不能操控雷，没有翅膀，连外表都是不伦不类的样子！他们厌弃我，憎恨我！”灰色的眼中燃烧着仇恨，“只有她，我的姐姐，她不讨厌我，只有她对我好……”狰狞的面容恢复了少许的平静。
　　“你的姐姐，她是……”玉流离忽然脑中有一种预感闪过，脱口而出。
　　“羽洛。”羽修罗抬起头，口中吐出的话语证实了她的猜想，那柔和的神情并没在他的脸上停留多久，又恢复了仇恨的眼神，“我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看不见，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人魔，还要为那个家伙生下孩子。”
　　因为你们是姐弟啊，玉流离想开口说，却被夜无殇制止。夜无殇狭长的凤目里弥漫了森冷的杀意。
　　“于是我告诉长老，羽洛和人魔逍遥君的事情，长老逼羽洛去杀他。我想，这样，姐姐又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没想到……”他疯狂地对着天狂笑起来，“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欺骗了白翼两千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战斗中用性命封印了逍遥君。其实她是用性命保护了逍遥君，她把他封印在行乐宫深处。虽然逍遥君失去了自由，可就再也不会成为三界之锁的目标。”
　　“她真傻。”低低的声音从天空传来，一个身影悬浮在空中，栗色的及腰长发略有些凌乱，如石刻一般深刻的面部轮廓，飞扬的长眉，碧蓝的双眼如这片海域一般宽广深邃，厚薄得宜的唇勾勒出一个坚毅的弧度。一道长长的伤疤从他的眼角一直连到嘴角。青色样子简洁的长袍罩在高大的身躯上，透过衣襟可以看到胸前结实的肌肉。尽管穿着文士一般的长袍，眉眼间武者的剽悍气息铺面而来。逍遥君居然离开了行乐宫到了这个地方。
　　“老不死你怎么来了？”玉流离看到逍遥君有些惊讶。
　　“我在行乐宫深处都能闻到冲天的妖气啊，小流离你能对付得了么？”逍遥君抱着手臂在天空俯视玉流离，“你要翘辫子了，我可就没有曾孙抱了。”一句话间玉流离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对了小流离，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逍遥君道，“灭世之妖和三界之锁有莫大的牵连。灭世之妖每千年一现，不过……不是每个灭世之妖都会觉醒。因为觉醒的条件异常残忍。”
　　“必须先把妖的母亲做成半人半魔的妖引，然后在特定的时刻，把妖引作为祭品，唤醒灭世之妖的神识。”地上的羽修罗接上逍遥君的话，依然不停地在笑着，“而且，灭世之妖只会在银月的血族中产生。”
　　“难道……”玉流离顿时瞳孔收紧，她丢下剑冲了过去，扯起羽修罗的领子，狠狠对着他的脸揍了一拳，“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你把朝华和小慕都……只为了你这些莫名其妙的仇恨和扭曲的心态，你究竟把生命当作什么？”又是一拳，羽修罗嘴角吐出一口鲜血，斜着看着玉流离，“少装模作样了，你又有多慈悲呢？你，玉流离，不是也是为了私欲，杀了灭姬？你没有资格谴责我！”
　　“你说对了，我没有资格谴责你，”玉流离松开了羽修罗的衣领，缓缓站起，俯视着脚下的人，青色的眸子恢复了清冷的神情，不再看萎顿在地上的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天空。血红的空中，一个影子在接近，那影子过处，业火焚烧，一片灰烬。

　　已化为火海的龙城中，四个人分成两边对峙着。遥远的天空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听不清歌词，仿佛低吟又仿佛呢喃，悲伤的调子，闻者不由落泪悲戚。
　　“灭世之妖。”龙恨天抬头，喃喃道。
　　“还是晚了。”奈何脸色惨白，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她扑通地跪坐在地上。原来他们什么都阻止不了。
　　“那是……师妹。”叶君意忽然面色大变，转头看着双生的兄长。
　　叶君行并没有回应叶君意的目光，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如果可以看的见他此时的眼神，可以看见那对眸子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迷惑、惶恐、茫然……
　　“小心，”龙恨天大喝一声，一手提起斗志全无的奈何，一手拉住发呆的叶君行，奋力往旁边空地一跳，把他们拖进城门的下面。于此同时一阵火雨落了下来，地上能够燃烧的东西都燃烧了起来，那火焰竟然细细地看并不是通常的橙红，而是一种妖异的黑紫色。躲在城门下面幸免于难的四人面面相觑，神色惊惧。这时候，他们看清楚了从头上飞过去的那个身影，巨大的血色羽翼，遮蔽了乌云后残存的一点日光，天地阴霾，飞沙走石，赤裸的女子躯体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火红的长发在空中犹如有生命一般猎猎起舞。悲歌从朱红的唇中吐出，离了近了听，更是哀婉凄凉，犹如丧歌。
　　“不要再唱了！”红衣的叶君意抱着头使劲往石质的墙殇撞，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过清秀的面颊，红得刺目。
　　没有人去阻止他，因为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情绪。
　　奈何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叶君行木然地向火焰走去，嘴里呢喃着一个谁也听不清的名字，很快，消失在紫黑的地狱业火中。
　　唯一还算清醒的龙恨天，以剑抵地，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剑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做出失常的举动，却一步也挪动不了。他的眼瞪得很大，仿佛快要滴出血来，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着，全身连带着孤穹剑剧烈地抖动。终于只听一声清脆的崩断声，孤穹剑被他的内力震成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