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38、灭世之妖

　　后世的史书上这样写：“启天十五年，三界神女觐见皓帝。神女怀抱仙狐，披发赤足，银发红颜，一颦一笑，尽态极妍。皓帝问曰：灭世浩劫可有法解否？神女曰：然。”

　　曳地的银发只用一根红色丝绦松松在脑后系住，剩余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胸前；寻常之至的素白长裙，裙下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赤足；怀里躺着一只火红的狐狸，眯着眼睛懒散地扫视着四周；宛如冰莲的面孔上，青色的瞳里看不到任何敬畏。玉流离站在朝堂上的时候，震慑了包括皓帝的所有人。
　　“你就是三界之锁——银月？”他镇定了心神，做出一副威严的神情直视着那女子道道。
　　“是。”银发女子答道，丝毫不躲避皓帝的眼光。
　　皓帝忽然被那女子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在那个女子的眼中，没有帝王，没有大臣，只有一个一个凡人，穿透了所有的表象直指他的内心。“你会助我们对抗灭世浩劫？”他越是故作镇定，越是心内不安，他从来没有这种心情，这个女子，是他无法掌握的。
　　“是。”女子的回答很简短，她看了眼王座下侍立的国师华不语，“不过我不是帮你们，我只是帮麒麟。”
　　“好，事成之后，朕定有重赏。银月，你可有心愿？”他没有来由地害怕继续面对这个不可捉摸的三界之锁。
　　“麒麟是一种慈悲的兽，只要沾上一点血腥，就会痛苦万分。”她面无表情地说，看着他，轻轻说了几个字，只有他能听见的：“放手吧。”这三个字仿佛重锤，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

　　“离，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回去的马车上，华不语和玉流离相对而坐，沉默了半晌，华不语开口。
　　“我们相处的时间超过了八百年，你忘了吗？麒麟。”玉流离长长叹了一口气，梳理着腿上狐狸的皮毛，“我太熟悉你了。”
　　“我从不后悔这么做。”华不语轻轻闭上眼。
　　“我可以感觉到你身上的神圣之气一点点散去，到完全散尽的那天是什么状况？你想过吗？”玉流离望向华不语的眼神有一点担忧，更多的是怜悯。
　　“我累了，几千年，我都只有一个人，他们敬畏着我，可是，我太孤独了。”华不语嘴角勾起一个寂寞的弧度。
　　玉流离理解这种感觉，蕊珠宫的八百年，她就是这样孤独着。“可是，为什么是一个凡人？”她讷讷道。
　　“因为，他是第一个知道了我是谁还不怕我的人。”麒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一个人间的君王，一个兽中的君王，两颗同样孤独清高的心，所以会互相吸引吗？玉流离静静看着麒麟散发着淡淡幸福的脸，似乎有些明白了。
　　“要是有一天，他老了，他死了，你怎么办？”她缓缓问。
　　“我可以等，等他转世。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老是幼，我都会去爱。”麒麟睁开眼，笑得风轻云淡。
　　“如果转世以后的他不记得了，爱上了别人怎么办？”玉流离淡淡道，她看得太多了，一个妖精痴恋着一个人，妄想着生生世世在一起，可是那人转世以后，前尘往事忘了干净，从前的海誓山盟全成空。
　　“那我就远远望着，只要他可以幸福。”华不语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
　　玉流离面对着华不语露出一抹苦笑，事到如今，她不知道是否还要去恨华不语，曾经近若咫尺的距离，如此远如天涯，这是他们谁也不希望的吧。
　　“离，对不起，自私的是我，为了自己的目的，把你们都牵扯进来了。”华不语有些无力地靠在车壁上。
　　“我理解你，可是，不会原谅你。”玉流离看着腿上呼呼大睡的狐狸阿忘，低声说。
　　华不语，我始终记着，你欠白凌泷一条命，但是，我不会杀你，因为你的命也不会长了，玉流离不再说话，闭上眼，不再看麒麟。

　　蕊珠宫断心崖。
　　“小慕，你长大了。”玉流离温柔地抚摸对面女子的头。女子云鬓高耸，雪肤花颜，俨然人间绝色，层层叠叠的华裳衬得她更加雍容华贵。
　　“十年，你一点也没变。”司徒小慕看着玉流离，忽然觉得有些惆怅。她们站在蕊珠宫的最高处，脚下是蕊珠宫飞檐画角金碧辉煌的宫殿。云卷云舒，那些宫殿若隐若现。她对着虚空轻轻伸出双手，山风把她的裙裾吹得飘起，她最终还是遵从了命运，成了蕊珠宫新的宫主，那些自由自在的岁月仿佛昨日旧梦。
　　“你讨厌这种生活吗？”玉流离看着司徒小慕，抚着怀中的火狐。
　　“讨厌？我已经忘记，讨厌是什么感觉了。”司徒小慕迷茫地望着脚下的云雾，呆呆地答道，“连带着，欢喜、悲伤、愤怒，全部都忘了。”她转过头，精致完美的面孔上只有一种表情，似笑非笑的空洞。
　　“你身上有我银月一脉的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随时带你离开。”玉流离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
　　“离开了，能去哪里呢？”司徒小慕摇摇头，抽出手，转过身，缓缓向来时的路走去。
　　“灭世之妖现世之日已近，自己保重。”玉流离望着司徒小慕的背影，开口。
　　司徒小慕猛然转头，崖上已不见玉流离，只有一根雪白的白羽从空中缓缓飘落，她下意识抓住，久久地呆立在原地。
　　蕊珠宫的地底，巨大的符文法阵困住一个不断咆哮的身型，青色的皮肤，黑色的指爪，爬满蓝色符咒的面庞已看不出原来的面貌，黑色的长发凌乱披散。
　　司徒小慕远远望着法阵中央被咒布裹住的人影，精致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许久她拢起袖子，转身，对上一个颀长的身影。白衣的青年，秀丽雅致的面庞，修罗狱羽修罗的二弟子叶君行。
　　“小慕……”叶君行的目光缓缓从法阵中央的人身上落到司徒小慕身上，眉头轻皱，有些关切地开口。
　　“走吧，君行哥哥。”司徒小慕的目光轻轻从叶君行脸上掠过，静静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