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37、阿忘

　　在国师府住下已有月余，每日倒是无所事事，也是，在最后的“浩劫“（？华不语的说法）来临前，没她玉流离什么事。有趣的是，麒麟华不语到现在连浩劫具体是什么还推算不出来，更别提具体的日期时辰了。期间夜无殇提着剑上门踢馆一次，和麒麟斗了个天翻地覆，差点把国师府给拆了的时候，她才慢慢悠悠从里面踱出来，连哄带威胁地把他骗回红莲岛，附带了欢喜天一干老弱病残。
　　“当他看到欢喜天的那一干老弱病残的人当中没有白凌泷的时候，他的眼神真是很诡异，我相信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把我住的地方翻个底朝天，看看那个‘奸夫’在哪里。阿忘，你说好不好笑？”玉流离懒洋洋地卧在国师府的房顶上，一只手抚摸着怀中的宠物，一只火红的狐狸。狐狸眯起眼，露出了一个仿佛在笑的表情。
　　“银月大人，你在哪里？国师到处找你。”似乎是伺候她的丫鬟春桃的声音。玉流离叹了口气，从屋顶上轻轻松松地跳下来，狐狸阿忘从她的怀里跳上了她的肩膀，火红的尾巴环着她的脖子。
　　“银月大人，国师他……”春桃小心翼翼地说，刻意地和玉流离保持了一个距离。

　　一个多月前，国师吩咐她去照顾一个贵客的饮食起居。国师是个温柔的人，就是对下人也不说一句重话。国师的贵客，应该也是个很和善的人吧。丫鬟春桃来到贵客居住的飞花馆，桃树前，一个白衣的身影背对着她，看背影应该是名妙龄女子，可是却是一头如瀑银丝。
　　“奴婢春桃参见银月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春桃对着那个背影福了一福。
　　没有反应。春桃暗想，难道是她声音太小，还是贵客想事入了神？
　　“奴婢春桃参见银月大人！”她提高了音量。
　　“知道了，你下去吧。”冷淡的语调，女子转过头，白得不似常人的肌肤，青色的瞳，美如莲，冷如冰，一只火红的狐躺在她的怀中，红得刺眼。
　　好可怕的眼神，春桃暗地打了个冷战，她决定如果不必要，还是尽量少接触这位贵客的好。

　　“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去面见圣上？”华不语指着玉流离，一脸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无奈的表情。不过这种表情在他少年的外表上怎么看都带了几分可爱，毫无气势。
　　“有何不可？”玉流离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早去早回，一会回来她还要去补个回笼觉。想来在红莲岛，某人从来不肯让她睡个安稳觉，到了国师府以后倒是每天吃饱睡足活得好不逍遥。
　　“你好歹打扮一下吧。”华不语嘴角抽搐。面前的玉流离长发就用条丝绦随意地系住，一身朴素到了极点的白衫，赤着脚，肩膀上还蹲了只火狐。
　　“我又不是去选妃，”抚摸着狐狸阿忘的皮毛，玉流离对华不语的话嗤之以鼻，“而且，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件武器吧，武器需要包装的那么华美么？”
　　“其实……离，我……”华不语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们走吧。”
　　如果不是有约定，你一定会马上杀了我吧，华不语心道。

　　一个多月前。
　　“你说什么？”玉流离指尖隐隐有电光缭绕，这是暴怒的象征。
　　“我原本下这个蛊，就没有想到要解开。”华不语垂着手望着远处，神色淡然。
　　“这样做和杀掉他有什么分别？”她眼里有几分凄然，那电光的触手向外伸展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危险而不祥。
　　“维持现状，让他永远痛苦下去，直到死的那天。或者，”华不语浅笑着摘下一朵花，在鼻尖轻嗅，“毁掉他的内丹，当然，他的意识和修行都会一起毁掉。”
　　她离开了他的国师府时，背影，很悲伤。
　　他知道，和她之间的那道裂痕，越来越大，再也无法修补了。
　　那个他养大的孩子，现在，恨透了他。
　　皓，为了你，我什么都放弃了，他嘴角浮起一抹笑，苦笑，比最苦的药更苦。
　　三天后，她回来了，一带回来了一只火狐，名字叫做阿忘。
　　“我会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的。”她说，神情疲惫。

　　马车里，阿忘居然能适应着那剧烈的颠簸蜷在玉流离的腿上睡得正香。
　　还真是无忧无虑啊，玉流离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它火红光亮的皮毛。

　　“我被缚在那块巨石上太久，不知道那个地方有没有被那群家伙破坏。”玉流离木木地任由那个人拉着手往欢喜福地深处走去。
　　束缚的锁链被解开，他似乎很开心，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就像以前作为白玲珑的他一样。
　　“还好没有被发现啊，真好，”他笑着在一根树根上敲了两下，一人多高的杂草向两边让出了一条道来。
　　她跟在白凌泷的身后穿过那条杂草小道，豁然开朗的时候，她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各色的花朵盛放着，仿佛要燃放最后的活力和生命。太阳正要落山，霞光给这片花海笼上了淡淡的红。
　　“漂亮吗？”白凌泷歉意一笑，“一直想用这张脸和阿离看夕阳呢，没想到，第一次，却是这么狼狈的样子。”
　　“没关系，我不介意啊。”她面对白凌泷，用手指将他有些凌乱的红发理顺。忽然被面前的人紧紧抱进怀里，很用力地，仿佛要把她揉进他的骨头里。
　　“阿离，我爱你。”白凌泷紧紧抱着那个娇小的身躯，一字一句地说。
　　“我……”玉流离有些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需要回应，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这样。”白凌泷放开了玉流离，看着她的眼睛，微笑。
　　于是，她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要哭，药效发作还有两个时辰，我们相处的最后两个时辰，要开开心心地。”白凌泷拭去她的泪水，温柔地说。
　　两个时辰以后，世上再没有白凌泷，他会变成一只普通的狐狸，它不会记得玉流离是谁，也不会记得那些爱恨情仇，它会无忧无虑地。
　　阿忘，所有都忘了吧，从今以后，你每天都要无忧无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