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33、避祸

　　在溟古国耽误了些日子，再加上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再回到江南小镇桃源镇已经是第二年的开春。夜无殇那豪华马车也已撤去了毛皮褥子，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波斯地毯，马车四角的金铃随着颠簸叮当作响。
　　“过了这个山头就到桃源镇了。”赶车的车夫恭恭敬敬地向车内的人报告。
　　夜无殇悠然撩开薄薄的帘子，早春的风还带了一点料峭，几片粉色的花瓣随着风飘了进来，落在一边玉流离的发梢。原来此时正式此地桃花盛开的季节，满山遍野的粉色流云。此时又正值清晨，山里笼着淡淡的薄雾，那些妩媚的花枝掩映在雾中，绰绰约约看不分明，却更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美。
　　夜无殇伸手捻落玉流离头发上的花瓣，脸上浮起一阵笑意，他似乎想起什么，叫停了马车。“等我一下，”他此刻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孩子气神情，便一飞身跃了出去。
　　玉流离还在纳闷中，此时却见夜无殇一掀门帘闪了进来，手里拿了一枝开满花的桃枝，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他细细把桃枝折成一只簪子的长短，把玉流离的身子扳了过来背对着他，把她一头散落的银发盘了起来，只留下脑后的一片垂在背上。
　　“这便是活生生的人面桃花呢。”温暖的鼻息在她耳边摩挲，她的脸又不自觉地烧了起来。此时手掌被另一只洁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覆盖，然后紧紧握住，十指交缠，身后靠着一个结实的胸膛，可以听到有力的心跳。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身后身体的心跳和温暖，时间仿佛就此凝滞。
　　忽然几缕若有若无的杀气隐隐地飘了过来，玉流离猛然睁开眼，转头，看到夜无殇的凤目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某个方向，伴随着飘来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这个山上的某个地方在进行着一场厮杀。
　　“有趣。”夜无殇笑吟吟地望向玉流离，“阿离，有兴趣看场热闹么？”
　　还没等玉流离回答，夜无殇已经拖着她的手飞了出去。两人轻轻落在一处山洼，只听见乒乒乓乓的兵器相击声，两人藏身在几棵桃树后面，透过枝叶的空隙看过去。
　　四个人分成两方激斗着，一方是一身青衫的龙恨天，一柄长剑舞得滴水不漏，招式奇诡。与他斗作一块的是一名不过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年，面如冠玉，眉清目秀，那少年也是使剑，剑招飘逸轻灵，整个人说不出的潇洒若仙。与龙恨天一块的是一名皮肤微黑的青年，剑眉星目，琼鼻方口，英气过人，那青年一身黑色劲装，一把金环大砍刀，左劈右砍，气势不凡。他对面的是非人猎手奈何，身手灵敏，一对符文匕首神出鬼没。
　　不多时，玉流离便发现，与奈何相斗的那名青年并不是人类，应该是非人里妖族的一支，而且那青年似乎中了毒，招式并不是太连贯，身手有些迟钝。此时只见奈何匕首向上一挑，那青年的肩上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刻有封魔符咒的匕首在非人身上的效果尤为明显，果然，那青年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另一头，与全力以赴刀刀致命的奈何不同，那白衣少年似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所使的剑招也只在防守，仿佛很不情愿打这一架，一边打一边偷瞟奈何的方向。
　　夜无殇仿佛也看出了此间的玄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周围的几人都听得分明。
　　“谁？出来？”奈何大喝，她柳眉倒竖，满目杀气。
　　“奈何姑娘，好久不见，你还是那样美丽。”夜无殇摇着烫金纸扇，悠闲地踱了出来。玉流离冷着一张脸跟在身后。
　　“又是你这魔物，上次没除了你，这次你倒自己送上来了。”一想到上次在夜无殇手下吃的亏，奈何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跳上去把他扒皮拆骨。
　　“小生对姑娘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河水，上次一见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夜无殇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背后两道杀人的目光仿佛要把他背后刺得一片斑斓，连忙止住了话由。不然他再说下去，恐怕阿离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你这个出口轻薄的魔物，受死！”奈何大怒，挥舞着匕首冲了上来，可是匕首还没近夜无殇的身就被他用扇子轻轻架住。
　　“姑娘家，打打杀杀可不好，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夜无殇话说到一半，只觉得后腰一腾，眼角的余光看到玉流离的指尖冒着幽幽蓝光。
　　“师姐，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只能算他们走运了。”那白衣少年不知何时与龙恨天罢了战，站在了她身后。
　　“看来只能如此了。”奈何恨恨地收了攻势，两人腾挪几下消失在山林中。
　　“他是妖族中人我可以理解，龙大侠，怎么你也惹上了修罗狱的人？”玉流离望着龙恨天疑惑地说。
　　“此事说来话长，”龙恨天看了眼那个青年，那青年已经昏死在了地上，“我们先把段兄弟抬回去再说。”

　　“段大哥，”白晓看到被龙恨天背上昏迷的人，失声惊叫，急急忙忙冲了上来，“他怎么了？”
　　“你认识？”玉流离问道。
　　“他是我……姐的手下，小时候老带着我一起玩。”白晓点点头，看着龙恨天把那黑脸青年背进一间客房，连忙跟了上去。
　　“杨陌，”玉流离目送着白晓和龙恨天上楼的身影，对着在柜台打算盘的人唤了声。
　　“老板娘有什么吩咐。”杨陌恭着身子跑到玉流离跟前，毕竟毕竟地应道。
　　“从今儿个开始，客栈关门，不做生意了。”玉流离淡淡的话让杨陌大吃一惊，跟着玉流离这些年，什么大风大雨都没见过的老板娘居然决定关店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开店做生意，那……我们去哪？”杨陌讷讷地问。
　　“红莲夜。”玉流离薄薄的嘴唇无比悠然地吐出这三个字。
　　“玉姑娘你当真决定去那个人那里？”龙恨天的声音，紧紧皱着眉头，一直以来他对夜无殇的印象都不好，他是太耿直的人，和夜无殇天生犯冲。
　　“朝廷把修罗狱正式提到了明面上，并从前那样正式悬赏捕杀非人，很快，这个小镇子也会波及到。不过像红莲夜这种在江湖上根深蒂固的组织，他们一时半会还不敢动，自然是最好的避祸福地。”玉流离叹了口气，在救了那黑脸青年一道回来的路上，夜无殇接了一份密报，朝廷开始对所有的非人进行清洗和驱逐，而且似乎看样子，她就是第一个下刀的对象。她何尝不想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逍遥快活，若不是非不得已，怎么会跑到那个没有节操的王八蛋的地盘去。不过想到那个王八蛋的俊脸，她脸上还是不自觉地烧了一烧。
　　“我不明白，朝廷的国师不也是非人么？”龙恨天冷着的脸孔出现一丝疑惑。
　　“人就是这么一种自私又狡猾的动物，对自己有用的奉为神，顶礼膜拜；对自己无用的就贬作妖魔，驱逐甚至虐杀。”一声冷哼从楼上穿来，原来是那黑脸青年，似乎伤势已被白晓控制住，只不过面色还是极差，嘴唇苍白的没一丝血色。
　　这客栈里唯二的两个人类，龙恨天和杨陌，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玉大人，不过我不明白，如果是庇护，我欢喜天向来收留非人，实力并不比红莲夜弱上几分，况且我家主子还是你几百年交情的挚友，为什么你要去红莲夜？”那黑脸青年有些咄咄逼人地质问玉流离。
　　“放肆，”玉流离眼中射出一道厉色，就那一眼就让黑脸青年沉寂下来，她倨傲地仰望那黑脸青年，冷淡地说，“我的决定，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屁孩来说三道四。”
　　“的确，我没有资格，我只是替我们主子不值，”黑脸青年愤然道，“为什么他会喜欢上你？”
　　“你在说什么？”玉流离一脸不解，“我和玲珑都是女人啊。”
　　“段大哥，你别说了。”白晓闻声从房间里跑出来，大声制止黑脸青年。
　　“女人？哈哈哈哈。”黑脸青年仰头大笑，戏谑地看着玉流离，“连红莲夜那个姓夜的小子都看出来了，你和他相交数百年居然看不出来？我们的主子，欢喜尊主白凌泷怎么会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