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31、灭姬临世

　　那些黑衣祭司从地上站起，一边呢喃着魔音一般地咒歌，一边起舞，他们走的是一种特殊的舞步，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绽放一朵诡异黑莲虚像。不多时，那开始有些缓慢踯躅的舞步变得狂热，他们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口中吟唱的咒歌由呢喃转为尖啸，靠的近的几名白衣护卫受不了那魔乐，倒在地上。剩余的白袍护卫，个个眼生恐惧，却没有一人慌乱逃离。
　　此时子纯手执一条黑色的树枝加入舞阵，那枝条质如墨玉，叶片也是片片乌黑，偏生纸条末端生了朵朵幽蓝的怪花，好不诡异。玉流离识得那花是生在远离中土大陆的海外幽影岛的妖花魅罗。
　　子纯的舞不同于那些祭司的狂热，缓慢优雅，玉流离感慨一个男子怎么会有如此柔软的腰肢，如同女人一样，而那张清俊的面容上竟带了几分女子般的柔媚。她看了眼盛放的魅罗花，心里有了答案，子纯借用妖花的法力，恐怕此时已被妖花之灵附了身。
　　“报告大人，明月姬殿下已入主皇宫，大王被斩杀于大殿……”
　　“报高大人，赫连将军领了兵马往这里来了……”
　　“报告大人……”
　　子纯对那些报告充耳不闻，他旋转扭动，身形柔软，如同壁画上的那些飞天歌姬。
　　仪式并没有出错，这正是子纯要做的事情，他只有借助妖花之灵，才能舞出天魔之舞。玉流离冷眼注视着，她知道如果此时斩杀子纯，整个仪式就会失败，现在的她如果出手，只怕夜无殇也拦不下吧。但是她只是静静地蛰伏在人群中，蓄势待发，她在等待，等待灭姬复活的瞬间。
　　她从没打算阻止灭姬复活，她只是要灭姬的性命。
　　三界之锁的真相，食人，或者被食。
　　“献上祭品。”子纯此时的语调，尖利轻细，有几分像王城里的那些阉人，又像台上的戏子，拖长了语调，怪异得渗人。
　　黑衣祭司们闻言从腰间抽出匕首，寒光闪闪，对着高台下跪着的孩童，收起刀落，鲜血飞溅。那些孩童眼神痴迷，竟然不知躲避，恐怕早已被迷了心智。很快，高台下血流成河，殷红的血顺着凹槽流淌开，那刻在地上的符文开始变色。
　　这些孩子，只怕是从民间强征而来的吧，不知有多少父母要为此落泪，玉流离心中叹息，微闭双眼，不忍卒看。
　　“你这个妖人，信奉妖魔不算，还要伤无辜孩童性命！”这时只听一声少女娇呵。玉流离闻声睁开眼，只见一名白袍人掀了罩在外面的褂子，露出里面一袭翠衫，那正是十几日前在街上见过的那名蕊珠宫弟子。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子纯冷笑，不屑地看着那少女。
　　“在下蕊珠宫青玉使月清灵，替天行道，前来收了你这妖人。”那少女语声铿锵，神色里还有几分稚气。
　　子纯冷哼一声，数百白衣人瞬间围住了月清灵。月清灵从袖中抖出两条青缎，缎如鞭似剑，霎时间击倒了数十名围过来的白袍卫士。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胡来，有勇无谋，难道她就像凭一人之力就能阻止这次仪式么？玉流离摇摇头，就算能过得了白袍卫士这关，那边上还有一个夜无殇。此时夜无殇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事一般，看着月清灵与白袍卫士的缠斗。果然不多时，月清灵便娇喘连连，显然体力不支，很快束手就擒，被捆了和粽子似的，还不安分地扭动挣扎。
　　“仪式继续，”子纯看也不看捆得严严实实的月清灵，一挥魅罗花枝，那些刚才因为骚乱而停止舞步的祭司们，又开始舞动起来。
　　鲜血缓缓在凹槽内流淌，终于，符文凹槽被全部填满，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森冷的气息，地上的符文开始散发出道道妖异的红光。
　　此时的子纯神情中那抹妖媚退了去，他手中的魅罗花枝瞬间化为飞灰，他取了两只人骨铃铛，分执两手。冗长晦涩的咒语从他的唇中突出，大厅异样寂静，只有他喃喃的咒语声伴随着铃铛森然的声音。玉流离知道，在这段咒文念完之后，灭姬将要真正复活，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银丝在指尖不安地浮动，它和她一样蠢蠢欲动。
　　“夜公子，下面的就拜托你了。”子纯的咒文念完，对着夜无殇微微一拱手。
　　夜无殇轻笑一声，纵身一跃，轻飘飘地在那黄金莲台上落下，掌心不知何时托了一枚拇指大的明珠，那明珠与大殿里照明的明珠又有些许不同，散发出五彩的华光。
　　无妄宝珠，玉流离心内一震，不过上次他们取得无妄宝珠的时候，那宝珠明明黯淡无光了，怎么今日又散发出当日的光芒呢？
　　这时夜无殇手中捏了个手印，便祭起无妄宝珠，宝珠洒下万丈光芒，光芒中一个人影慢慢从莲台上坐起。雪白得有些发青的面孔，墨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茂密蓬松，一双金色的双眼，瞳孔细成一条直线，紫色的嘴唇勾着一抹冷笑，那是一名如罂粟一般有着致命美艳的女子。
　　“灭姬，我的女神，您终于苏醒了。”子纯无比恭敬地对着台上的女子膜拜着，他抬起头，用渴求的眼神望着灭姬：“请再次与我们缔结契约，成为我们的神，指引我们的方向。”
　　“契约？”灭姬檀口轻张，她笑了起来，声如银铃，“没有契约了……我……自由了。”她张开双臂，长发无风自动，宽大的袍袖被风鼓动，地面顿时生出无数条荆棘，仿佛有生命一般向人们扑来。荆棘缠绕了地面的人们，把人们举到高空又重重甩出去，荆棘纸条上生出巨大的蓝色花朵，吞噬着慌乱跑动的人群。灭姬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笑得花枝乱颤。
　　玉流离迅速躲过那些枝条的攻击，一把拉住一旁捆得和粽子一样月清灵的衣领，一起拖进就近的甬道。
　　“你是谁？”月清灵睁大眼睛看着一个白袍人把她拖进相对安全的甬道里，还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
　　“你快点离开这里，这个女人不是人类可以对付的。”玉流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在月清灵背上画了个驱邪的符咒，能不能跑得出去，就看这个丫头的命了。
　　“谢谢你，”月清灵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说，转头朝甬道的另一头跑去。
　　时机到了，长袍从身上滑落露出一头银白似月光的长发，抬起手，金色的符文在手背上流动，银丝正要从手中弹出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空中划过。雪白的羽翼在空中拍打，一样的银发青瞳，不一样的是容颜，那张容颜平静祥和波澜不惊。止息？玉流离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名字。
　　“灭姬，好久不见。”温和的女声，无喜无怒的语调。
　　“你是来向我替这些卑鄙的人类求情的吗，止息？”灭姬依然在笑，笑得如最美的毒药，“我不会原谅他们对我的背叛。”
　　“灭姬，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止息注视着灭姬，语气平淡得好似老友间的闲聊。
　　“自然……记得，”仿佛忆起了什么往事，灭姬轻轻叹了口气，“等我料理完这里的事，我自然会愿赌服输。”
　　“不要再执着那东西了，那是邪物！”止息轻皱黛眉，神色间有些担忧。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执着，我这就随你走，好么？”灭姬无奈地摇头，对着天空伸出手。
　　止息笑了，那无嗔无喜的容颜散发出喜悦的光芒，她在灭姬面前落下，伸出手握住灭姬的双手，可是她的笑容很快凝固了。她看到几条穿过了她的胸膛，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她愣愣地看着灭姬那张依然带着笑的脸，无比错愕，“你……”她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头轻轻地垂下。在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有个人在耳边呢喃：“对不起，我必须完成君上交给我的任务。”又似乎听到有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止息”，然后那些声音都远去了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