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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锦衣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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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天朝西陲小镇落日镇大雪茫茫,广袤的雪地把屋外的景物照的通亮。
镇东开客栈的王老头佝偻个身子,提着一盏油灯,仔细地插上了门,贴着门听了半天外面的风雪声。
“阿爹,这么早就关了门么?”一个脆生生的少女声音,说话的是王老头的闺女翠儿。
“这天寒地冻的天,估计不会有人来投宿了。”王老头似乎被门缝窜进来的风寒着了,咳了两声。
父女俩在店里收拾些时候,王老头看了看翠儿,说:“翠儿,时候不早了,睡去吧。”
“爹你不一起上楼歇息?”以前客人多的时候常忙活到半夜,此时的翠儿倒不觉得困。
“我在这坐会,看看有没有客人来。”王老头心里还是希望能有一两个客人上门,一则多赚点银子,二则店里也不显得这般冷清。
“那我坐着陪阿爹。”少女翠儿笑了笑,在王老头身边坐下,对着那盏小油灯做起女红。
此时外面院门传来一阵清晰的叩门声,“有人在吗?”一个男子的声音,听口音像是外地人。
“阿爹有客人了。”少女翠儿从椅子上蹦起来,把女后一把收到柜台后面,披了件厚棉袄要出去开门,被王老头拦了下来。
“外头冷,我去。你去烧点开水,客人一路奔波,喝点热水驱寒。”王老头说着披着衣服出了门。
等翠儿提着开水回到大堂的时候,大堂里多了不少人。十几名黑衣人簇拥着一名锦衣公子。翠儿忍不住往那公子的方向瞥了一眼,便再也放不开眼睛。那公子头顶一顶紫貂皮帽,漆黑光亮的长发在脑后用拌着金线的朱色丝绦系住,丝绦的末端垂着璎珞。他身着一件合身的黑缎暗金织锦棉袍,袖口和领口接有厚厚的紫貂皮毛,浅金色的腰封上系着一块遍体通透的碧玉。那公子面如冠玉,器宇轩昂,一对凤目流光溢彩,薄薄的唇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似乎看到了角落的翠儿,那公子微微一点头,嘴角向上勾了勾。翠儿只觉得面上发烧,小心肝扑腾得厉害,不由低下了头。
“翠儿,还不给各位大爷倒水。”王老头看到自己女儿那副模样,有些不悦,粗着声音催促。
“是。”翠儿惊觉自己失礼,连忙上前要给众人倒水,待她要走近那锦衣公子的时候,忽然一名黑衣人抽刀横在她身前。翠儿吓了一跳,提着水壶,不知如何是好。
“不妨,收了家伙,别吓着了这位姑娘。”低沉而温柔的嗓音,那锦衣公子和颜悦色地挥了挥手,那黑衣人便收了刀。翠儿小心翼翼地给那公子倒上了热水。她只觉得那些黑衣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仿佛一把刀子,带着寒冷肃杀的气息,屋里虽然烧着柴火,但是她就有如处身冰窟一般。
“姑娘,向你打听个事,”那公子对着她微微一笑。
“您说。”翠儿对着公子的笑容,脸又红了红,低着头轻轻应道。
“这里去溟古国还有多少路程?”那公子开口。
“出了镇子往西大约三十里就是溟古国边境了。”翠儿低声答道,那公子的脸可真是好看,她心道。
“对了,还有件事,前几日可有个银发的年轻姑娘经过这里么?”那公子又开口。
翠儿茫然地摇头,银发的怎么会是年轻姑娘呢,她心里嘀咕。那公子不再开口,对着黑衣人点了点头,便有一名黑衣人上前在她手中塞了一块碎银说是打赏。翠儿退了出去,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她倒宁愿那名公子多问她些话。
夜深,那公子似乎并没有回房的意思,他叫了几壶好酒,一个人坐着自斟自饮,神情悠然。那身边的一圈黑衣人,仿佛木头一般,连姿势似乎都不曾变换过。
“有酒无乐,真是虚度了这良辰美景。”那公子仿佛是自语道,对着黑衣人拍了拍手。一名黑衣人便从他们来时的马车上捧来一把琴。公子接过琴,轻抚琴弦,乐声妙曼,听者如临春江月夜,赏秋月,临清风,醉花丛。翠儿在柜台后支着下巴,不由听得痴了。
突然间听得外面有风声扑朔,客栈几扇木门被同时踢开,北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几道人影闪了进来,与此同时,屋里的黑衣人迅速拔刀出鞘,刀光剑影,金铁相鸣。翠儿惊恐地和王老汉缩在一角,看那两拨人斗在一处。唯有那锦衣公子,依然悠然抚琴,仿佛周身外物都与他无关。突然一道人影持剑冲着锦衣公子后心而去,而锦衣公子依然专注抚琴,仿佛浑然不觉。翠儿忍不住啊了一声,她的心不由揪了起来。就在那剑尖触到锦衣公子后背的瞬间,锦衣公子动了,他左手依然按着琴弦,右手从琴中抽出一把长剑,整个人向后一仰让过剑锋,右手的长剑向上一挑一划,偷袭的那人遍直直向后倒下,脖颈上一道细细的红线。那公子将剑还插入琴身中,继续抚琴,调子竟然一点都没有乱。一曲抚毕,那偷袭的人被黑衣人尽数诛杀,尸体横了一地。
“快些处理了吧,不要惊扰了这位姑娘和老人家,”那公子轻描淡写地说,神情悠然地看了看四下,仿佛在观赏园子里的鲜花而不是冰冷的尸首。
黑衣人很快把客栈的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场恶斗只是一场噩梦,从来不曾发生过。翠儿和王老头此刻浑身发冷,如果这位公子愿意,他们是不是也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剩下的时间,那公子依然抚琴喝酒,可是翠儿却再没欣赏的心情。她与王老头不敢去睡,又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缩在柜台的一角,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那公子停下了琴声,对着身旁一名黑衣人使了个眼神。便有一名黑衣人帮他收起了琴。看着那锦衣公子一步一步走近,王老头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翠儿虽然心里害怕,但总觉得那锦衣公子不像坏人,壮起胆子望向他。
“昨晚让二位受惊了,”那锦衣公子微微一笑,风轻云淡,一锭金黄的金子放在了柜台上。
王老头父女看着那锭金子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小镇上的人,从生下来到死去,没有几个人能看到过这么大数目的钱财。等二人回过神来,那锦衣公子和他的黑衣随从早就走远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