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26、西域明月

　　“老板娘——”白晓扯着玉流离的袖子，他皱着眉头有点担忧地看着玉流离，这些日子，原本仿佛对所有事情都胸有成竹淡然处之的老板娘似乎消失了，整日坐在柜台里发呆。
　　“怎么了？”玉流离回过神，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一段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蕊珠宫和修罗狱的来找麻烦，司徒小慕又被拐走，夜无殇不告而别，紧接着龙恨天说要去寻司徒小慕也离开了。整个客栈又回到了最初冷清的样子，索性还有小狐狸白晓，不过这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能帮的了什么呢？
　　“今天的菜买回来了。”白晓答道，他手上提着满满以篮子新鲜的蔬菜和肉。
　　“搁厨房就好了，”玉流离伸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黑发，“这种事情，你让伙计做就好了。”
　　“反正以前和小慕一起，做习惯了……”白晓忽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生生截住了话头，有些局促不安地望向玉流离。
　　“这里也不再安全了啊，要不是还忌惮我的力量，估计修罗狱的那些家伙就会直接进来了吧，”玉流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犀利地望向门外几个百姓打扮却老在客栈门口鬼鬼祟祟转悠的人。她回头看着白晓，目光缓和起来：“也许你还是回你姐姐那里好些。”
　　“其实……我姐姐他……”白晓欲言又止，那个秘密，他不知道是否该说出口。正犹豫间有客人进了门。
　　自从前阵子蕊珠宫和修罗狱在客栈大闹一场后，客栈的生意变得异常清淡，毕竟这两家不仅在江湖上名头甚响，在普通人中也是如雷贯耳的。玉流离倒不在意生意如何，现在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一件事上——那日在林子里看到的女人是不是司徒朝华。虽然离了些距离，可是那身形那轮廓与司徒朝华一模一样，可是又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太多的事情让玉流离想不明白。
　　“怎么都没个人出来招呼？”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声线清越华贵。
　　“这山野小店可配不上您的尊贵，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一个男子的声音，听口音不太像中原人。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小女子未能及时迎接，真是怠慢。”玉流离从柜台中起身，带着白晓向二人走去。
　　那两名客人，一男一女，都是西域人打扮，披着厚厚的大鼈。那女子约莫十八，一头棕色的长发用彩色丝绦混着编成几股细细的小辫垂落在肩上，头戴一顶雪色皮帽，上面用金线把大大小小的绿色宝石错落缝制其上。那女子肤色极白，两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桃红，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对中原人罕见的蓝色瞳仁，如晴天碧空，高挺的琼鼻下一张嘴角上挑的红唇，浅浅含笑。男子三十上下，一脸络腮胡，武士装扮，腰间别一柄雕刻精细的弯刀，刀柄镶有一颗拇指大的明珠，价值不菲。
　　那二人看到玉流离，略怔了怔。玉流离自身份穿了之后，便不再做掩饰，以白翼的本来面目出现，银发青瞳，自然与寻常人大有不同。想必寻常人见了会逃跑的吧，玉流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我的轻笑。仙灵也好，妖孽也好，正也好邪也好，不过江湖流言，那个人既然有办法把你拱上高台，自然有办法把你从高台打落。
　　玉流离正等着看那二人抱头鼠窜的样子，却不防那西域女子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止息？”
　　“谁是止息？”玉流离一脸茫然。
　　“抱歉，”女子缓缓将手抽回，歉意地笑笑，“你和我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所以我不小心认错了。”
　　“姑娘你的故人是白翼族的吧，寻常人看白翼族人第一眼都觉得相似。”玉流离不以为意地笑笑，将二人引入靠里的座位，并招呼白晓给二人先上些茶水。
　　“二位看来非富即贵，不像平常之人，想来山珍海味对二位定是再寻常不过。不如尝尝这里的村野小菜，兴许别有一番风味。”玉流离浅浅笑道，望着那西域女子。这二人，那男子说话做事都要看女子的眼神示意，显然是女子的随从。
　　“我家主人身份高贵，怎么可以入口那些粗糙的食物？”那男子皱眉道，却被女子一个眼神制止。
　　“老板娘说的有理，一切劳烦你了。”女子对着玉流离微微颔首一笑，“对了有件事，我想向老板娘打听。”
　　“姑娘应该是想向我问，那名叫止息的白翼族人的事吧？”玉流离了然地笑道。
　　“你叫我明月就好。”西域女子明月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正是想打听这件事。”
　　“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从不曾听过这个人。”玉流离摇头，神色淡然。
　　“看来是天意，”明月长长叹了一口气，湛蓝的瞳中带着一抹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失落的神情：“若有一天你见到她，劳烦你带一句话说，明月很挂念她。”
　　“如果我能见到她，我会把这句话带到的。”玉流离点点头，这西域女子与那叫止息的白翼之间的故事与她无关，她不会问。那句话，她轻笑了一下，如果真有见到那个人的一天她会带到吧，可是，这少女能等到吗？毕竟人的生命那样短暂。
　　“老板娘，快看，下雪了。”白晓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指着天上飘下的细碎雪花，有些兴奋。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啊。”玉流离拢了拢袖子，缓缓踱到门边，南方是下不了鹅毛大雪的，细小的雪花纷纷飘落，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污水，几片随着风飘进来，打湿了玉流离的衣袖。“白晓，把大门掩上，不要冻了二位客人。”转头，对白晓吩咐。
　　“关上大门，不怕没了生意？”明月的声音。
　　“不会再有客人来了，这段日子，你们是小店仅有的二位客人。”玉流离笑笑，也不顾明月惊讶的眼神，径自上了楼。
　　关上门，忽然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仿佛有什么要喷涌而出，衣襟处又隐隐透出金色的符文，玉流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那股乱窜的内劲。我不要，我不要变成三界之锁，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裙，直至骨节发白。恍惚间，沉入意识之海，在混沌的雾气中跌跌撞撞，一尊金色的人像立在面前，面容与她无二。
　　“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呢？”金色的人开口，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不要成为三界之锁，放过我。”跪倒在金色的人面前，哀求。
　　“为什么要拒绝力量呢？”金色的人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她的背脊，“我可以让你被砍去的羽翼重生，我会给你一对新的羽翼，比以前还要美的羽翼。要知道，你的天赋是你们家族最好的，你不会像你父亲一样的……”
　　“住口——不要提——”抱住头，捂住耳朵，她什么都不要听见。
　　“你在害怕什么呢？你并不是在害怕死亡……”金色的人绕着她转圈，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嗓音如虫子一般钻入耳中，“你其实早就猜到麒麟说的浩劫是什么了吧？你害怕……”
　　“滚开——”她大喝一声，双目一睁，脱离了意识世界。摸摸额头，冷汗涔涔，三九隆冬，她竟浑身被汗浸湿。此时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