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23、不速之客

　　一大清早，玉流离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对狭长的凤目专注地凝视着她。有点迷蒙地眨了眨眼，头顶上的帐幔是她的芙蓉帐，入眼的景象分明是她的卧房。她睡在床的靠里侧，一个一身红衣的家伙大剌剌地侧卧在她床的外侧，一手撑着头，似乎没有骨头一般慵懒，优美的唇角挑着一个狡猾的弧度。
　　“你怎么进来的？”冷冽的碧绿双瞳迎上凤目里那道暧昧的目光，晨起的声线不似平日那般清明，带了一点淡淡的沙哑。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昨夜是和衣而睡，衣衫倒是整齐，看来那家伙没趁她没醒占她便宜。
　　“你的门没插上，我就进来了。”夜无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玉流离，平时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样子，可偏偏刚睡醒的时候却带着一股迷糊的孩子气。而现在，明明是羞得耳根都红了，却依然要强行摆出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真是教他忍不住想要好好戏弄她一番。打定了主意，他把脸凑上前去，可以看到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局促起来，脸不自然地扭向一边。因为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吗？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下，温柔而强硬地把她的脸扭过来。如果一直是这个样子，他可要头疼了，他可是头一回真心诚意地想要一个女子成为他的伴侣。
　　玉流离看着那柔软的唇覆盖在自己的唇上，和那天夜里的热烈还有昨日在玲珑面前的霸道都不同，这个吻及其温柔地轻轻在她的唇上辗转，然后分开。温暖的手指在面孔上划过，顺着银白的长发缓缓向下。夜无殇幽深的黑眸如黑曜石一般熠熠生光，仿佛带着蛊惑，玉流离不自觉地顺着他被拥入怀中，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对了，玲珑呢？”半晌，玉流离忽然想起来她的童年好友白玲珑昨日造访客栈。她觉得白玲珑不会无故前来，另外她对着司徒小慕表现出的强烈敌意也让她觉得不对劲，她今日一定要问个明白。
　　“一大早就走了。”夜无殇淡淡答道，凤目里闪耀着不快，他在意的人一大早第一个想起的人不是他，这可是对纵横花丛数百年的红莲公子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是吗？”玉流离皱眉，这件事情一直透着蹊跷，白玲珑前一天晚上说话欲言又止，今天一大早又不辞而别。对于白玲珑的古怪，夜无殇这个聪明透顶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可是他又只字未提。只能说，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正当她思量着要怎么把这个秘密从夜无殇那里挖出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数股杀气正在逼近客栈。
　　抱着玉流离的那双手也微微一震，狭长的凤目快速地瞥了一眼窗外，轻笑一声：“一大清早就不让人消停，你们蕊珠宫的人可真是没有情趣。”轻笑间，却见流离早已从他怀中抽身而去，滑出门口，直往楼下大堂而去。夜无殇注视着那雪白的身影，面目表情冷了下来，刹那间魔剑“焚天”在握，跟了上去。
　　玉流离扶着楼梯站在二楼，雪衣银发，玉面碧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口的月九华一行。分明是简单的布衫，头发甚至没来得及绾成发髻，随意地破散着，可是眉目间的那道尊贵和威严却生生压得下面华冠霞衣的月九华黯然失色。
　　司徒小慕仰头望着玉流离，竟然有种不自觉想跪倒在她脚下的感觉，正在心思飘渺间，龙恨天从背后扶住了她。
　　“这就是传说中的银月吗……”司徒小慕低声自语，虽然见过玉流离的本来面目，但是她一直没有觉得白翼的玉流离和身为人类的他们有什么区别。而这一刻，她在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包括母亲在内的蕊珠宫弟子，提到银月都是一脸虔诚的神情。
　　“蕊珠宫代宫主月九华，参见银月大人。”月九华率众人走到台阶上，伏身跪拜。
　　“月宫主远到而来，想必是有要事吧，不妨直言。”玉流离双眼微垂，淡淡地看着月九华一行人，看不出表情。
　　“属下是特地前来恭迎银月大人及蕊珠宫主正式继承人司徒小慕回宫。”月九华匍匐地上，毕恭毕敬地答道。
　　司徒小慕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匍匐在众人最前的那名宫装女子，随即疑惑地转过身仰头看着龙恨天。龙恨天眉头紧锁，双眼犀利地逼视着月九华。
　　“她不可能跟你回去。”夜无殇在玉流离的身后出现，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宛如翩翩浊世佳公子，可没有人会真的以为他如他表面上的这般轻松无害。
　　“红莲公子，这是我们蕊珠宫的内务，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月九华猛一抬头，怒视夜无殇厉声道，杏眼中饱含浓浓的杀意。
　　“你们的银月现在是我妻子，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说话呢？”夜无殇嘴角勾起一个老谋深算的弧度。
　　玉流离有些惊愕地转过头看夜无殇，看到他如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心里霎时将他骂了个体无完肤。她现在当真是骑虎难下，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你想做什么？”她对着夜无殇传音入密。
　　“一日夫妻白日恩，我说你是我妻子也没有错呢。”可以感觉出来这个在脑中响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而那凤目微微眯着，无比狡黠。
　　“你明明知道人类和非人风俗有异！”玉流离冷冷横了夜无殇一眼。
　　非人在男女之间并没有人类那么多的道德界限，毕竟非人的生命长达数百数千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有数个情人并不少见。男女间有了肌肤之亲，并不等于会结为夫妇，更别提类似羽族人伴侣这种生死相随的关系。不过这一点人类往往是无法理解，并以荒淫的罪名加诸在非人身上。
　　夜无殇看着她并没有接着她的话茬辩解下去，只是用未握剑的左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右手，十指紧扣。
　　玉流离悄悄挣扎了两下，无奈夜无殇的力气比她大上许多，无论如何都甩不开手。掌心传过来的温度让她心不经意漏跳了几拍，她忽然觉得如果让这只手一直握下去，那该有多好。很快她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不安，将头扭回来看到月九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
　　“十五年前我犯戒被关入佛陀城开始，我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守护神银月了，恕我无法随你回宫。”玉流离酝酿了一下情绪冷淡地回答。
　　“我也不想跟她回去！”清亮的少女声音，是司徒小慕。她的神色就有些黯然，双眼似乎笼着一层薄雾。
　　“小慕姑娘，你是前任朝华宫主指定的宫主继任人选，必须跟我回去。”月九华站起来，对着司徒小慕道，语气虽然温和，却有一种不可违抗的意味。
　　“我不要，”司徒小慕瞪着月九华，眼神坚决。
　　“蕊珠宫在江湖上举足轻重，权倾天下。蕊珠宫主万人敬仰，一世也享不完的荣华，你一点也不动心？”月九华看着司徒小慕浅笑，她不相信司徒小慕会不动心。
　　“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动心？”司徒小慕睁着圆圆的双眼，眼里的是厌恶，还有些许不屑。
　　“许多人修了一辈子也修不到这个位子，你居然看不上眼。”月九华的耐心快要耗尽，她的任务是把司徒小慕带到华不语面前。守护神银月是不可能当宫主的，如果司徒小慕成为新的银月，她宫主的位置就不再有什么因素可以动摇了。
　　“那些人都是蠢材，修了一辈子只想做个活死人。”司徒小慕冷笑，“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欢喜，不能悲伤，甚至连爱都被禁止，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我才不想要。”
　　活死人……月九华心被狠狠地重击，原来她生命的所有意义的目标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看得一文不值。想来她三十年的人生竟然如此苍白，除了妹妹清幽，她一无所有，那些她追逐的竟然只是成为一个供人膜拜的行尸走肉。幸好还有清幽，她深深看了一眼队伍中的青衣少女。也为了清幽，她必须把司徒小慕带回去，她为了今天的成就做了太多的事情，如果失去这个地位的依仗，她和清幽都会非常危险。
　　同样深有感慨的还有玉流离，守护神银月明里没有蕊珠宫主那么多的限制，因为整个蕊珠宫没有人能限制她。但是因为强大一样孤独，没有人敢抬着头在她面前说话，语调里永远带着崇敬和恐惧。而她面对的非人永远是来挑战她，想杀死她打开三界之门，个个干脆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而夜无殇，是唯一一个肯与她多说几乎话的人，虽然他最后的目的还是三界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