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18、三界之锁

　　玉流离注意这个少年很久了，从早上客栈开门他就坐在靠门的那张桌子边，一直都没有起身过。白色的式样简单的袍子，虽然背上背着一把用白布缠绕的剑，可是神情看上去却像个读书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白皙，斯文干净，弯弯的月牙眼，琥珀色的瞳仁干净清澈，微微上翘的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如四月春风般温暖和煦。她看着司徒小慕借续茶水的借口，往那少年坐的地方已经跑了不下十回。而每次添茶的时候，少年总是对着司徒小慕微微一笑，那笑暖如春风。看着司徒小慕迷蒙陶醉的表情就能断定，这少年对她的杀伤不在夜无殇之下。
　　“又是一名魅人吗？”玉流离身边，龙恨天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他其实一直对夜无殇很不感冒，厌屋及乌顺带连魅人族都讨厌上了。
　　“不是，那丫头估计只要是帅哥就是这种表情吧。”玉流离生生压下“花痴”这个词答道。
　　“真伤脑筋。”龙恨天此时的表情宛如一个看到不成器女儿的父亲，半是气恼半是无奈。
　　“真奇怪，其实你长的也不错，为什么她对你表现得那么自然。”玉流离支着下巴打量着龙恨天一脸好奇，“难道你身上父性的光辉太闪耀了吗？”
　　“在下年方而立，尚未娶妻，更别提子嗣！”龙恨天咬牙切齿，额角上青筋暴露。要不是因为朝华的嘱托，他才不会干带孩子这种无聊又麻烦的事情，他的人生目标一向是追求武学至高境界啊。唉，朝华……他想起记忆深处那个面容，心里又是一声长叹。
　　“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希望过小慕是你女儿？”玉流离似笑非笑地地望着他。
　　“我……”龙恨天心念微动，难道……不过不可能的……卑微如他，怎么可能真的被幸运之神眷顾……不过，也许也有例外……
　　“不过希望也没有用，小慕不可能是你女儿的。”玉流离那个恶作剧一般的笑容让他感觉彻底地被耍弄了，偏偏那人还一副非常享受自己沮丧表情的样子。
　　“我感觉的到小慕身上有淡淡的非人气息，她的父亲应该是个非人。”玉流离非常有趣地看着龙恨天几分失落的脸。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龙恨天恢复了平静，开口。
　　“有些事情不妨弄明白了再做决定。”玉流离理了理披散的长发，对着龙恨天莫测一笑，拢着袖子缓缓走开。
　　“银月大人，你太看轻在下了。”龙恨天对着玉流离的背影低声道，“只要她是朝华的托付，我就会照顾她保护她，就算赔上性命。”
　　“是吗……”停住了身形，玉流离嘴角挂起一抹苦笑，朝华你选男人的眼光真不是一般地差啊。明明有个那么好的在身边却不懂得珍惜。
　　这是，坐了一早上的白衣少年起了身，客栈里的客人就看到一道白影从空中掠过，那道白影轻飘飘地落在二楼玉流离的面前，动若脱兔，静若处子。
　　“好轻功。”不远处的龙恨天由衷赞道。那少年的轻功，迅捷如电，收发自然，更难得的是他起落间竟然轻如飘絮，仿佛毫无重量一般。
　　少年的眼神移向龙恨天对着他微微一拱手：“过奖。”语声清越如山间泉水。随后转向面色淡然的玉流离，微微一笑，眼如月牙：“好久不见，银月。”
　　“想不到，麒麟瑞兽竟然会驾临我这村野小店。”玉流离对着少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边对着少年传音入密，一边将人引入内堂。
　　小狐狸白晓大伤出愈，脑袋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似乎听到什么响声，从房间里探出了个脑袋，看到玉流离身边的白衣少年，神色里露出深深的敬畏。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上。
　　“咦，还有个小孩子呢。”少年对着白晓友善一笑，俯下身轻轻抚摸白晓伪装成人类的黑发。白晓感觉到巨大的兽王微压临近，将头伏得更低，轻微地抖起来。
　　“你吓着他了。”玉流离淡淡道。麒麟乃兽中之王，所有走兽面对麒麟莫不臣服畏惧。虽然麒麟是个性温和的仁兽，但是兽族对于王的恐惧是从血缘中来的，这无法改变。
　　“其实我并不喜欢被人害怕着，”少年直起身，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深深的落寞。
　　“这是没办法改变，麒麟大人。”玉流离拢着袖子，虽然不归麒麟所属，但她对麒麟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我有名字的，”少年转过头，眼里一扫阴霾，眼睛又笑成了月牙弯，嘴角咧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我叫华不语。”
　　“想必您不会无故驾临此地吧。”二楼尽头的内堂，玉流离对着麒麟华不语微微一躬身，算是行礼。
　　“你不必也对我这样恭敬的，你在非人界的地位并不比我低多少，”华不语唇角轻扬，笑意盈盈，和煦如风，“三界之锁——银月。”
　　瞳孔陡然缩紧，玉流离的面色顿时肃然，伴随着巨大的气流，黑发瞬间变成银色，冲散了发髻，仿佛有生命一般半漂浮在空中。恢复了本相的清丽面容冷若冰雕，碧绿的瞳孔漫不经心地睨视着麒麟。
　　“静缘大师不过区区一个小有修为的修道之人怎么可能封印得了你的记忆？”依然是暖人的笑容，华不语也显了本相，浅金的长发一直伸到地面，带着微微的大波浪卷，一对龙角从柔软的金丝中伸出，金色的瞳温柔睿智，男子的英挺和女子的柔美完美地融合在面孔上，雌雄莫辨。那种美带着莫名的圣洁，让人无法有半分邪念。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低沉慵懒的嗓音在窗边响起，夜无殇坐在窗台，狭长的凤眼盯着华不语，满眼敌意。
　　玉流离仿佛没有注意到夜无殇一般，幽绿的瞳孔中没有任何表情，周围巨大的气流仍在盘旋，胸前隐隐约约地亮起仿佛是符文的金色光芒，后背也有隐隐的白光蓄势待发。
　　“不要！不要变成三界之锁！不要想起来！”夜无殇面色大变，伸手要抓流离，可就在那一瞬间，麒麟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剑，神器“恕念”，剑身金色的符文灿烂明亮，他挥剑直指夜无殇。
　　夜无殇从背后抽出“焚天”架上麒麟的剑“恕念”，魔器和神器撞击，火花四散。强烈的剑气让屋内的家具瞬间化为粉末。两人各持一剑久久僵持，刚才的响动惊动了楼下，可以隐约听见楼下客人们不安的骚动。
　　忽然间，围绕在玉流离周身的气流停了下来，胸口金色的符文和背后的白光慢慢消失，绿眸暗淡了下来，缓缓合上，整个人脱力一般软倒了下来。夜无殇连忙上前，一只手揽住玉流离的腰将她带进怀中，另一只手依旧握紧“焚天”，眼神没有离开麒麟手中的“恕念”。
　　“居然会这样……”麒麟华不语摇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一转身消失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