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17、国师华不语

　　月上柳梢，玉流离静静伫立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月光撒在身上，给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一个沉稳的脚步踩着木质楼梯上了楼，停在身后。
　　“龙恨天，想问什么就问吧。”玉流离淡淡开口，闪着幽绿光泽的黑瞳望着窗外。
　　龙恨天望着玉流离淡漠的侧脸，眉头纠结在一起，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良久，他终于开口：“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和我们有关？”
　　“我们？你指的是？”玉流离没有回头，脸上看不出表情的变换，她仿佛看什么着了迷一般，目光投向夜色的虚空，久久不肯收回。
　　“我和司徒小慕。”龙恨天严肃没有笑意的脸显得更加的僵硬冷峻，这很大地破坏了他原本俊秀的面容。“也许我一开始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玉流离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抱着手臂，望向龙恨天。
　　“世间远比我想象中的宽广呢，”龙恨天嘴角挤出一抹与其说是笑不如更像是哭的弧度，惨笑道。
　　“非人原本就不应该多干涉人的世界，事实上，是我们逾越了界限。”仿佛知道龙恨天内心的想法，玉流离看着他苦恼的神情，平静地说。人和非人，从一开始就没站在一个平等的出发点。这种初始的不平衡终将会导致不可弥补的崩坏，所以她才如此不愿再和江湖事牵扯。她可以保护司徒小慕在她身边不受蕊珠宫的暗杀，但是她绝不会帮助司徒小慕去向蕊珠宫复仇。
　　“我们再留在这里会连累更多的人吧……”龙恨天与玉流离对视，他一向坚定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挣扎。究竟是走还是留，留的话会给客栈带来更大的麻烦，可是走的话生死更加难料。那个受伤的孩子不是人类尚且如此，而血肉之躯的他们呢？
　　“还没有确定是蕊珠宫下的手，你草木皆兵了。”玉流离始终静静地看着他，“再说，我不认为单纯一个蕊珠宫有这种实力做到这种程度，事情应该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抱歉，让你见笑了。”龙恨天对着玉流离拱手，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是带了几分感激。
　　也许，这个事情是因我而起也说不定，玉流离望着龙恨天下楼的背影，心里叹息。

　　红莲夜风月阁，莲池里红莲艳红如血。湖心亭中，一名红衣黑发的男子焚香抚琴，黑是幽夜的黑，红是残阳的红，凤目勾魂，似笑非笑。
　　“红莲公子真是有雅兴。”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名负剑白衣少年轻轻落在黑衣男子身后，也不等主人招呼，就大剌剌地自己拣了张凳子坐了，还翘起二郎腿晃啊晃。与夜无殇相比，那少年容貌并不出众，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飘逸之气，尤其是那一对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什么风把国师华不语吹来了？”夜无殇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微微一笑，眉眼如酒醉人，不过却是一坛毒酒。
　　“最近江湖委实不太平呢。”华不语浅笑，眼如弯月，“红莲公子，你说是不是？”
　　“国师不在庙堂上辅佐朝政，怎么也趟起江湖的混水来了？”夜无殇轻笑几声。
　　“江湖乱，朝纲乱。江湖稳，朝纲稳。”华不语笑着拔出背后宝剑，手指在上面弹了几个音，他转过头笑吟吟地望着夜无殇道：“我听说红莲公子得到了无妄宝珠。”
　　琴声骤断，夜无殇凤目微眯：“怎么？”
　　“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红莲公子尽管开价。”华不语一边漫不经心般地弹剑作歌一边对着夜无殇笑道。
　　“抱歉，我不打算将无妄宝珠卖出去。”夜无殇轻轻一笑，轻揉琴弦，琴音悠扬。
　　“我不明白，无妄宝珠对黑翼没有任何意义，你要它何用？”华不语站起身，还剑如鞘，一手撑着石桌，半弓着身子，近距离地盯着夜无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莫非……你是因为她？”
　　夜无殇轻哼一声，手指随意地在琴上划出一串棱厉的琶音，周围的气氛有瞬间变得无比肃杀，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缓缓抬起眼睛，注视华不语，“无可奉告。”
　　“你就算持有无妄宝珠也不能改变她的命运。”华不语将身子直起来，轻轻理了理遮住面庞的银发，月牙眼笑意盈盈，“说起来，她从佛陀城里出来有些日子，我还没去探望她呢。不知道被静缘大师封印了部分记忆的她还记得我吗。”白衣少年负手而立，丰神俊朗，衣袂飘然。“红莲公子，既然你不肯做这笔交易，那在下只有告辞，后会有期。”轻轻一拱手，白色的身影飘离了几丈远，仿佛一片羽毛一般，轻盈无声。
　　夜无殇看着那抹消失在墙角的身影，从琴边站了起来，总是多少带着几丝笑意的凤目此时弥漫着浓郁的杀气，紫檀古琴应声崩裂，一阵诡异的风以他为中心四散开去，池中的红莲瞬间凋谢，血红的花瓣漂浮在翻涌的水面上。黑色的魔剑“焚天”不知何时紧握在他掌中，剑锋上红色的符文妖异诡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