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19、宿命的叹息

　　“白翼玉家世代承银月之名，银月者，三界之锁也。”
　　“……夫三界之锁者，镇三界入口，若有人妄破限，以命捍之……”
　　“世间万物，修炼至极限，可接受三界之锁之试炼，灭三界之锁，方达天外天……”
　　八百年前的无妄岛，浩劫降至，天空红若滴血。
　　“子庭，不要去……”白翼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同是白翼男人的大腿，男人的胸前金色的符文光华四射。
　　“若雪，这是我们玉家世代的使命，”男子温柔地看着妻子，眼里有几分不舍更多的是坚决，长长的银发悬浮在空中，每一根发丝都带着耀眼的银色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玉家要承担这种命运！”女人嘶声喊道，美丽的面庞泪水纵横，“恒寂要成仙要成魔我们都不要管了好不好，为什么要进行那种莫名其妙的试炼！”
　　“力量强大到了某种程度都会影响到人间界的平衡，让这个世界不崩坏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被我杀死，还有一个就是用我的灵肉打开通向天外天的门。”男子看着节斯底里的妻子，平静地说，“若雪，我必须去。”他温柔却有力地掰开妻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女子怔怔地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缓缓地回过头，他们年幼的女儿懵懂地看着她，伸出小手想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女人心头一酸，紧紧地搂住女儿，抚摸着孩子银色的长发和柔软的羽翼，忽然心念一动。她放开女儿，站起身，拔下墙上悬挂的长剑，对准了女儿尚未完全丰满的羽翼……
　　手起，剑落，鲜血四溅，两片雪白的羽翼落在地上……
　　“阿离，不要恨娘，我是为你好……这样做，你就不会成为新的银月，摆脱你的宿命……”抱着因为疼痛哭泣不已的幼女，女人把孩子放在行乐宫门口，嘱咐道：“一直往里跑，别回头，里面沉睡着我们家的先人，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定能保你无事！”
　　“娘……你要去哪里？”孩子拉着女人的衣角不肯放开。
　　“我……要去找你爹……”女人忍着快要落下的泪，抚摸孩子的面颊，抽身离去……

　　“宿命是什么？”行乐宫深处，被斩落双翼的白翼孩子仰头问。
　　“阿离，你还小，以后就会懂。”孩子的身边一个高大男子的虚影回答道，他想伸手抚摸孩子的头，可是手却穿过孩子的头。似乎是很悲伤地，虚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面前的景象斑驳起来，裂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片，伸手想抓住，那些斑斓的碎片从指尖穿过……四周一片混沌而黑暗，再亮起来时已身处蕊珠宫的神殿，小小的孩子好奇地环顾四周，一个人拉着她的手。仰头，对上一张美丽的面孔，浅金色的大波浪卷发长及脚面，发间探出两只龙角，金色的瞳仁温柔睿智。他们的面前，数千身着宫装的女子跪伏在地。
　　“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们蕊珠宫的神，神名银月，汝等要如侍奉我一般侍奉她。”美丽的人开口，声音如金玉般动听。他抱起孩子，一步一步穿过跪伏的人群，然后轻轻地将孩子放在一张高台上的莲座上。
　　“麒麟，”孩子清脆的童音，“你要走了吗？”
　　“我会时常来看你的，小银月。”麒麟温柔地笑，眼如月牙，轻轻在孩子额头落下一吻，飘然离去。

　　四周再次一片黑暗，她徘徊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然后影像的碎片从虚空的四面八方聚合起来。巍峨山巅，白衣少女临风而立，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少女清丽的面容如冰雕一般冷冽，十指间的银丝纠缠住面前蓝衣冶艳女子。
　　“就这种程度就想来挑战，真是不自量力。”冷哼一声，银丝收紧，蓝衣女子惨叫一声，化为一株枯萎的罂粟花。
　　“哎呀真惨呢，魂飞魄散了。”低沉慵懒的声音，少女回头，黑色的巨大羽翼在天空中扇动，羽翼的主人黑衣黑发，狭长的凤目华光流转，弧度美好的唇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又是一个来挑战的吗？就算是同族，我也不会留情。”骄傲地望着空中的人，十指间银丝仿佛有生命一般蛇样浮动。
　　“是么？我可是不舍得这样美丽的女子身首异处的呀。”笑着拔出剑，黑色的剑锋上红色妖异符文闪烁。
　　“为什么不杀我，杀了我就可以打开三界之门了。”黑翼男子的剑从少女的身后横在她的颈间。
　　“我有说过我是来接受试炼的么？”男子笑，轻轻吮着少女玉色的耳垂，“再说了，一个残缺体能打开三界之门还未可知呢。”
　　“放开我，你这个色狼！”少女面色通红，怒道。
　　男子发出一连串低低的轻笑，在少女耳边吐着气说：“我不叫色狼，我叫夜无殇。”说罢放开少女，展翅飞到空中，饶有趣味地看着少女在地上跳脚，全无形象的破口大骂。

　　为什么，我不想想起，掩住面庞，不要看，我不想看……可是周围飞速的景象让她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银月大人，为何放过那个妖孽？”戴着面具的男子跪伏在她的脚下，他的身边同样跪伏着一名宫装女子。
　　“妖孽？对我来说，都是非人罢了。”眉眼低垂，绿色的眸子有几分惆怅。
　　“自然是有分别，银月大人，那黑翼是黑暗中的妖孽，只会玷污大人的圣洁。”面具男子厉声道。
　　“修罗主，你太放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银月大人说话！”宫装女子瞪了面具男子一眼斥责道。
　　“朝华宫主！银月大人已经完全被那个家伙迷惑了！”面具男子不甘示弱道。

　　“原来你接近我也不过是想通过三界之门到达天外天。”白衣银发的少女对着面前黑衣男子恨声道，面上冰雕一样的神色不见，只有一脸哀戚。两行清泪从大大的杏眼中落下。
　　不要看，黑暗中窥视的身影抱着头跪下，心中仿佛有什么裂开一般，痛彻心扉。
　　“我本来的确是这么打算，不过后来……”黑衣男子急急解释。
　　“既然你这么想打开那扇门，我成全你！”反手抓住黑色的剑锋，不顾鲜血从指缝中流下，将剑往自己胸口拉去，白衣少女的衣衫被染成鲜红。
　　“银月！”被称作朝华宫主的女子向白衣少女伸出手要冲过来，却被面具男子死死拦腰抱住。“别过去！这个时候你要碰到她你也要没命了！”面具男子嘶声喊。
　　当白衣少女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麒麟在一边温柔地注视着她，耳边有悠扬的梵音。
　　“可怜的孩子，”金玉般的嗓音，慈悲的眼神，白玉般的掌抚上她的额，“你就在这佛陀城里生活吧，直到世界重新需要你的一天。静缘会照顾你的。”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转过眼，看到不远处一名面目祥和的中年比丘尼对她双掌合十行了一礼。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比丘尼的吟诵祥和安宁。
　　“静缘大师，我想忘记一些事……”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