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16、神魔

　　“难道千年前白翼族的灭族之灾不是逍遥君干的？”夜无殇一脸愤慨地捉住玉流离的肩膀。从来只有他忽悠别人，难得他被人忽悠，这种感觉，非常非常地不爽。
　　“当然不是了，那个老不死力量被制住了怎么可能出来动手。”玉流离拍掉搭在肩上的狼爪。转身走出船舱，海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当时我也是躲进了行乐宫深处，刚好遇见了老不死的灵识，才能从那场恐怖的灾难中活下来。不过他因为保护我的关系，本来已经快挣脱封印了，结果又被重新压制住了。”长长叹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沉静起来，“这么多年，无妄岛一直都迷失在迷障里，直到最近才重新出现。”
　　“那个导致白翼灭族的元凶到底是什么？”夜无殇也随着玉流离走到甲板上。
　　“那是不应该在人间界出现的东西。”玉流离的眼里闪过一抹恐惧，那是一个噩梦，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噩梦，“神魔级别的存在。”
　　夜无殇脸色跟着凝重起来，神魔对于凡人是闻所未闻，而对于非人来说也仅仅是传说的存在。人类和非人共同生活在人间界，但是传说在人间界之外还有仙界和魔界的存在，那是非人修炼的终极目标。不过突破这一层界限的条件相当苛刻，近几千年来非人界就没有听说有哪个非人升仙或者入魔了。
　　“白翼族为什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抚摸着眼前人柔顺的银丝，那层冷冽的表情只是面具吧，魅人血统对于精神特有的感知让他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才一点点大，哪里会知道？”玉流离冷冷回过头，为什么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不能再看那对凤眼，不然又要被魅惑。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想起来，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没有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低沉蛊惑的嗓音在耳边呢喃，紧紧贴着后背的身躯，很温暖，僵直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你知道什么？我……”长长的睫毛扇动，碧绿的眼眸里泛起了水雾。不想再想起来了，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显得不再脆弱，不要打破这层障壁，把真实的心曝露在外面，很羞耻。
　　“不想说就不要说，不愿想就不要想。”那如咒语一般的声音语调温柔。为什么这样温柔呢？再这样下去会真的被蛊惑的吧，不过这种感觉……嗯，很温暖。算了，暂时让你蛊惑一会吧……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快要盖住了碧绿的瞳，清冷如莲的面容上竟然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快要被蛊惑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啊。”夜无殇抱紧那个依靠在身上熟睡的身躯，缓缓在甲板上坐了下来，将玉流离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穿过银丝落在那张只有在熟睡的时候才露出些许可爱神情的脸上，就这样久久注视着，眉头紧锁。你能平安逃过一劫估计不是逍遥君，而是……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狭长的凤目轻轻闭上。

　　当看到司徒小慕像一团烧着的小火球冲着进门的玉流离奔过去的时候，客栈的所有工作人员很有默契地用手指塞住了耳朵。
　　“太过分了！”司徒小慕抓住玉流离的肩膀使劲摇晃，“你居然背着我和夜哥哥约会，还跑到什么岛去做甜蜜旅行，太过分了！”一边说一边泪如泉涌，哭得嗷嗷响，顺便拿玉流离雪白的衣衫做手帕。
　　“我觉得辣椒还是用来炒菜比较好。”玉流离从司徒小慕袖子里摸出一截小辣椒，“要假哭也要装得像一点。”
　　把袖子从司徒小慕的手中抽出，拍了拍她的肩，玉流离无比悠闲从容地踱上楼梯。“对了杨陌，我不在店里的这段时间，有出什么事么？”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杨陌，“怎么没看到白晓。”
　　“前几天客栈里来了几个女人，称白晓为小主子，把他带走了。”杨陌低头打着算盘，不以为意地说。
　　“什么？”本来玉流离想问是人还是非人，后来想起来问了也是白问。真是，本来她还想好好剥削一下这只医术过人的小狐狸的，居然趁她不在的时候把人给弄走了。“对了，那几个女人有没有说是什么来头？”
　　“她们自称是欢喜天的人。”杨陌想了一下回答，“我仔细观察过这几个人的样子，她们对白晓很是恭敬。”
　　“欢喜天？”玉流离下意识重复的名字让杨陌停下了手中做的事。
　　“怎么？有不妥？”杨陌脸色开始有些严肃，他虽然平时看上去温和，其实骨子里还是红莲夜训练出来的一流高手，对细节有超乎常人的敏锐。
　　“你做事吧，我知道了。”玉流离挥了挥手，“看来又有老朋友来趟人世这趟浑水了。”后半句话她是对自己说的。
　　“快叫你们老板出来！”客栈的大门前出现了一个高挑的女子身影，女子的肩上扛着一个少年，少年一头银色的碎发，脑袋上支楞着尖尖的狐狸耳朵。那少年是白晓，女子却是非人猎手——奈何。
　　“出什么事了？”玉流离连忙从楼上跑下来，门边的司徒小慕帮助奈何把少年从她的肩上卸下。
　　“杨陌，关门，今天我们不做生意了。”玉流离看了看店内情况，一扬手对店内不多的几个客人施了忘却咒，并驱使他们离开店面，他们不会记得今天看见的事情。杨陌见机把大门关上。
　　“他为什么会这样？”玉流离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白晓，严厉地逼视着奈何。
　　“我怎么知道！我发现的时候他就这个样子了！”奈何不耐烦地解释。可以看出来，出手救一个非人对她来说是多么不情愿的事情。
　　“你发现他的时候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玉流离蹙眉，按杨陌的说法白晓像是被他族人接走的。
　　“你是说那几只妖么？在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奈何冷冷地回答，“虽然那几只妖道行都不深，但也不是容易解决的角色。”
　　“应该不是人类动的手。”玉流离查看了一下白晓的状况，还好伤势并不太重，主要是一些皮外伤。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介意，”奈何盯着玉流离，眼神犀利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杀气，“老板娘，你到底是人还是妖。你身上的气不像人类但是也不像妖的妖气。”
　　“我是白翼羽人。”玉流离淡淡瞥了奈何一眼，果然人类对非人的认识还是局限得很啊，妖只是非人种族里面的一小部分而已。“怎么，你要猎杀我吗？”她嘲弄地望着奈何。
　　“不，”奈何眼里的敌意消去，换上一抹浅浅的笑意，“我们只猎杀妖怪，不猎杀仙灵。”
　　“仙灵？人类对于非人的分类方法还真是奇怪，”玉流离看着奈何失笑，“对于我们来说，只有人类和非人的分别。”
　　“对我们来说，非人之间是有区别的。”奈何回答，神情平静了不少，“散发着祥和气息的就是仙灵，反之则是妖怪。你大概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吧，所以我才一时无法判断你到底是属于哪种。”
　　这种气大概就是能力的属性吧，白翼历来继承的是操纵雷的能力，这种能力来自天，对于人类来说，这就是所谓的正气吧。上次夜无殇被当成妖怪追杀，多半因为黑翼使用的是来自地下的能力，再加上魅人族对精神的影响力向来也是认为是黑色的能力。那么白晓又为什么？对木气的使用应该是属于自然一脉才对，就算不被认为是仙灵，至少也是无害的。不过人类还真是狭隘，力量只是力量而已，和心灵又不能等同。玉流离心里嘀咕着。
　　“不管怎样多谢你把这个孩子送到我这里来。”玉流离对奈何道谢，揉了揉少年柔软的碎发。杨陌和龙恨天近前，把少年小心抬上了楼。
　　“这样，我和他就两不相欠了。”奈何对着玉流离笑着抱拳，“告辞。”转身消失在门外。
　　“真是不得消停啊。”杏眼微眯，玉流离的面色阴沉了下来，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