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传奇》檀夜

14、逍遥君（上）

　　“白翼族的空中城市风音城终于到了，真是一座了不起的城市啊。”夜无殇感慨。
　　风音城是悬浮于无妄岛上空，星罗棋布高高低低错落分散的建筑用长长的白色走廊连接，云雾中，白色的建筑若隐若现，宛若仙境。白翼族人向来喜管弦丝竹，到哪里都不忘带上琵琶笛子之类的乐器，兴致起来，随意吹弹，因此风音城总是隐约飘荡着乐声，风音城因此得名。如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一片寂静。
　　风音城的之高处是一座羽族女人的雕像，数十人高的白玉雕像伫立在城的最中央。雕像羽翼微张，既似展翅欲飞，又似刚刚降临，女子手捧宝珠，神情安详。纵然这座城市已经败落得到处是残垣断壁，雕像仍然慈悲的俯视这这片大地。
　　“她是我祖母神女羽洛。她带领了族人找到了这片远离大陆的小岛，并命名无妄岛，无妄无妄，了无妄念，远离纷争。她过世后，被我族人奉为神女。”玉流离与夜无殇落在神女雕像的掌心，玉流离仰头看着神女雕像平静安宁的面孔，半晌回过头看夜无殇，嘲讽般地轻笑：“问世间，谁能无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罢了。”
　　“虽然黑翼和白翼的道路不同，不过黑翼也是很尊敬这位前辈的。”夜无殇的目光从流离脸上缓缓转向神女雕像充满包容慈悲的双眼，由衷地对着它行了个礼。
　　“走吧，我们去无妄神殿吧。”玉流离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遥远的某处，虽然面上的表情平静，但是眼里却带了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怨恨有喜悦，更多的是迷茫，深深的迷茫。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温柔的语调，两个身影，一对翅膀，黑发和银发在风中纠缠在一起。
　　“真想不到无妄神殿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夜无殇望着那繁华的大门叹息，虽然色调已经斑驳，仍然可以看出曾经是金色为主的宏伟建筑，那门上繁复雕刻的妖娆花纹怎么都不像出自喜好清淡的白翼一族手笔。
　　“这的确不是白翼建造的，世人所认知的无妄神殿在离这里三四里的地方。”流离独自走上那高高的台阶，转身对一脸疑惑的夜无殇说：“不过是无妄宝珠真正的存放之地。”
　　将厚厚古旧的大门推开一条缝，伴随着一声低哑的“吱呀”声，一阵陈腐之气铺面而来。夜无殇拔出背后宝剑，细长的宝剑剑刃竟然是夜色一样的黑，上面环绕着符文一样的字符，散发着邪异的红光。他走到流离身边，未持宝剑的左手伸起，掌心正对大门的方向，刹那间一阵巨大的微压从他左手掌心中发出，大门被用力冲开，一阵阴冷的疾风从门中刮出。吹得两人的头发和衣袂高高的扬起。大门墙上班驳的壁画，画上的飞天神情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不过物是人非而已。
　　进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幽暗未知的深处。玉流离的面色冷冽如冰雕，开口，听不出情绪的音调：“很久以前，这座小岛并不叫无妄岛，它的名字是行乐岛。这座行乐宫是当时岛的主人逍遥君的府邸。”
　　“逍遥君？好像有点耳熟，似乎是黑暗一脉非人吧。”夜无殇摸着下巴思索的一下，问道。非人各个种族其实分成自然一脉和黑暗一脉。像白翼就是自然一脉，使用的是接近自然的能力；而夜无殇的黑翼则是黑暗一脉，使用的力量来自幽深的地下世界。不过非人和人类不同，光明一脉和黑暗一脉虽然互相之间并不融洽，但也没有到剑拔弩张互相为敌的地步。尤其是羽人的黑白翼两支，许是出自同源，其实相互间联系颇多。还有少数的几支种族是难以判断属性的，比如魅人族，魅人族的能力是对生物精神力方面的影响。
　　“算是吧。其实逍遥君比较特殊，他的前身是人类。因为特定的方法成为了非人。他与寄生魔一族订立了契约。一般来说，和寄生魔订立契约的条件是寄生魔帮他达到心愿，而他的灵魂最后被寄生魔蚕食。”玉流离淡淡道，“不过，最后，逍遥君的灵魂吞噬了寄生在他身上的寄生魔的。于是他成了人魔。”
　　这并不是完全不可实现的，夜无殇皱起眉头，不过这个人类需要强大到一种可怕程度的意志。这种人，几百年都不会出现一个。不过他倒因此响起了很早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这么说起来，我记得小的时候我父亲给我讲的一个传说。”夜无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快走几步与流离并肩而前。“传说在中土大陆的东边曾经存在过一个叫祈的国家，那国家边缘海域有一个叫做黄金岛的小岛。岛的主人是一名海盗头子，小岛在他的主持下，由一个贫瘠的海岛成为那个地带最重要的货运集散地。虽然是海盗，他和他的队伍从来不骚扰平民，和规矩的生意人。他只对为富不仁的富商和贪赃枉法的官员动手。对于当时祈的统治者来说，噶是地方的一颗毒瘤。但是对于东南海域的百姓来说，他就是一个英雄。”
　　“他的性格注定了他悲剧的命运。”几乎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玉流离接口道。
　　“不错，东南海域上的一座叫做桑的岛国派兵攻打祈国，黄金岛首当其冲。海盗头子组织手下和岛民抗击敌国的士兵，同时派人到祈国国都求救。可是祈的统治者非但不肯施与援手，反而打算趁机铲除海盗头子的势力。在两面夹击中，他损失了大量的弟兄，黄金岛的岛民也死伤惨重。”夜无殇继续说道，“不过故事的结局比较传奇，一道黑风席卷了桑国的兵船还有沿岸的祈国部队。黑风过后，桑国的兵船、祈国的部队、乃至黄金岛都不见了。后来祈国的渔民出海的时候，偶尔会在海上发现一座奇怪的小岛，仿佛世外桃源，但是等他们回去以后再找就再也找不到了。”
　　“海上多了一座会四处飘荡的小岛，那个小岛的名字叫行乐岛，岛主名逍遥君。小岛人民无忧无虑，每日行乐，此处宛若人间仙境。这的确是传说之一……”玉流离突然停了口，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的某个方向。于此同时，夜无殇剑锋上的红色符文陡然亮了起来。
　　玉流离朱唇轻动吐出一串咒语般的音节，幽蓝明亮的光芒丝丝缕缕缭绕在掌心闪耀，赤足轻轻点地，身形腾空，脚踝的金铃发出叮叮当当细碎的铃声，雪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如花瓣般轻盈美好。伴随着一声响亮的炸雷，黑暗中一个身影重重倒地。
　　黑色的剑锋红色的符文如即将留下的鲜血，流动的红光诡魅妖异，而比那摸红更妖异的身影迅如疾风，手起，剑落，尘归尘，土归土。
　　“执念的产物吗？”夜无殇看着从黑暗深处源源不断涌来的腐尸大军，面容已经不可见，本该明净双眼的地方只有漆黑的黑洞，喉部发出嘶哑的呐喊，原本应该雪白的翅翼上，白羽已经不见，连血都干枯，只有黑红的皮肉。
　　“这就是夺人家园的报应么？”玉流离悲哀地看着自己曾经的族人汹涌而来，很快被围在中心，而那个包围圈还在一步步缩小。既然是报应，为什么我还活着，以这样残缺不全的姿态活着，她闭上了眼睛。闭上眼吧，睡过去吧，一切还是那么美好，忘记悲伤……
　　“这个时候你发什么呆！”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茫然睁开眼，脚边伏满异变族人的残肢，那个男子黑衣黑发，提着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剑，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为什么打扰我的思绪……就这样沉浸在梦境，永远不醒来……不好么……眼皮沉重，又要合拢了去……忽然身体猛烈地摇晃起来……面前的人是谁，为什么摇晃我……好烦，让我睡过去吧……
　　“你逼我的。”那声低沉宛若丝绒的嗓音似曾相识，嘴唇一热，面上有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甘草芬芳。意识从遥远的过去费力地抽离出来，失去焦距的碧绿眼眸慢慢恢复光彩，正对上那对流光溢彩的凤目。似乎有一只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柔软的触感从嘴唇上传来，灵巧的蛇在牙关和舌尖游走，并没有深入，只是不停地挑逗着。她只觉得身体不自觉地发软，全身的重量几乎都要落在环住腰间的那只手上。只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哪里不对劲呢？还带着刚睡醒一般迷蒙神情的眼睛眨了眨，对了，她和那个家伙的位置，似乎，不大对头！
　　“喂喂！真是狗咬吕洞宾啊，居然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夜无殇捂着带着五个指头印的左脸一脸哀怨。
　　“你的救命方式还不是一般地特殊啊。”玉流离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掌心电光缭绕，一枚雷球在其中孕育，蓄势待发。
　　“魅人的吻具有迷惑人神智的功能，但是同时也能使人免受外部对精神的干扰。”夜无殇一边躲避着玉流离的雷电轰炸，一边笑嘻嘻地解释：“这里面有一种可以影响人精神的东西存在，要不是我有魅人的血统，恐怕我们都要丧生此地成为和刚才那些东西的同类了。”
　　“姑且相信你一次。”玉流离冷冷瞪了夜无殇一眼，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脸部烫的估计可以烙饼了吧，心剧烈地跳，仿佛随时都能蹦出胸腔，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一定很丢人，不能让后面的家伙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