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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误青梅 雪落 她既然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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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子时落下今冬第一场大雪,天地苍茫,江山无垠。
清晨雪后初霁,微风中还捎带着几分寒意,严霜霜身披火狐裘,手捧暖炉,半张娇媚的瓜子脸藏在霍延庆温暖的胸膛里,由他抱着慢慢穿过花园往正堂去奉茶请安。
“哎呀,妾身只顾贪睡,忘了该为阿爹阿娘准备早膳。”
严霜霜嘟着殷红可爱的菱形小嘴撒娇,似是满心懊恼,霍延庆想起当初薛青梅也为此事受累,皱眉道:“你是霍府少夫人,嫁过来是跟着我享福,不是受累的。这些小事,吩咐下人准备就行,何必亲自动手。”
严霜霜甜甜一笑,歪头在他唇上轻啄一口:“多谢夫君体谅,现在霜儿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嫁错人。”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霍延庆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脖子耳朵都无一幸免。
“真,真是胡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有什么,我亲一亲自己的夫君,莫不是她们还敢说三道四?”
严霜霜满不在乎,杏眼一扫周围的丫鬟仆役,所有人背脊发寒,纷纷地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若真有那不怕死的,只管嚼舌根子。不能将人一个个揪出来拔舌缝嘴,算我输咯。”
这般放肆的行事说话,霍延庆亦是第一次见识,吃惊之余,有些后怕。
可他毕竟为人夫,心里有些底气,轻咳一声,说道:“教训奴婢有的是机会,屋外寒重,我们还是早去爹娘那请安用膳吧。”
严霜霜飞快朝他飞了个媚眼儿,乖鸟儿一般依偎进他怀中,瞬间变回娇弱无害的小兔儿模样。
“一切听凭夫君安排。夫君去哪儿,霜儿就去哪儿。”
霍延庆觉得这严霜霜身上自有她可爱之处,也不过因为出身的缘故,偶尔娇蛮任性一些,其实多数时候还是很通情达理,懂得分寸。
大家闺秀终究是大家闺秀,难免有些脾气,若当真性子软和,以后如何能掌家服人?
而薛青梅性子柔顺温婉,不爱与人相争,胆子小又缺乏魄力,的确不是未来霍家主母的最好选择。
如今娶了严霜霜进门,只要她像伺候自己一样伺候好新夫人,上头有阿娘做主,再加上他居中调和,想来严霜霜也不至于会对薛青梅大加刁难。
毕竟今早收到喜报,薛青梅昨夜生下的是个女孩,而严霜霜肚里可是怀着一对龙凤胎!
然而,坐享齐人之福的男人不会明白,女人也是会有独占欲的,尤其是他还娶了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女人。
这场婚事本就是霍家高攀,如无意外,严霜霜完全看不上霍延庆,更不可能屈尊跟一个寒门女子争宠抢丈夫。
可她既然嫁了,就势必要将属于自己的一切笼在手中。
霍家选择将薛青梅贬为妾室留在府中,而不是休弃出门,她早就心中不满。
如今不但允许那个女人在她诞下嫡子前生了孩子,凭白占了她腹中女儿的长女位分,还偏偏将日子选在她进门同一天,这简直就是当众狠狠打他们严家的脸!
在严霜霜看来,薛青梅这个眼中钉是必定要拔除的,只看是什么时候,是由她亲自动手,还是有人愿意为她代劳。
据她所知,那位待她一贯亲热的婆母霍夫人,似乎也有此意?!
霍延庆一声令下,下人们行动如风。
两人行至正堂不过短短片刻,丰盛精致的早膳已经摆满一桌,见他们进屋,笑意盈盈的霍夫人便早早起身迎上来。
“哎呦,这两孩子,可算是来了,叫为娘好等!”
“霜儿给阿爹阿娘请安,恭祝两位大人福寿绵长,吉祥安乐。”
严霜霜作势要跪地磕头向霍家二老行礼,还没蹲下身子,霍夫人赶忙搀住她双臂将人拉起来,特意安排垫了软垫的椅子扶她入座。
严霜霜摆着手不肯落座,一脸无措:“阿娘,万万使不得,霜儿还没给您和阿爹磕头敬茶呢!”
霍夫人乐呵呵把她按到椅子里:“好了好了,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那些虚礼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不必在意。只要你心中孝敬为娘和你阿爹,肚里怀中我们霍府金孙,便是没有这些虚礼,谁敢不认你这霍府少夫人?!”
严霜霜把眼光转向霍老爷,他淡淡冲她点了点头,一张国字脸面容端肃,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冷冷的毫无温度。
他接受了我嫁入霍家,却不喜欢我。
严霜霜心道,原来薛青梅能嫁入霍家靠的不只是一纸婚约和霍延庆对她的钟情,这背后还有霍老爷对她的支持。这么一来,霍夫人这个盟友,只会比她之前预想的更好用。
四人一团温馨和睦用完早膳,霍老爷马不停蹄赶去外地继续公差,霍延庆得了太后赐婚,破例有三天假可以陪陪家人,便吩咐下人撤去碗盘,上了茶水点心,几个人坐着闲话家常。
严霜霜似是不经意提到:“早听闻府中有一位先进门的薛家姐姐,怎么方才用膳不曾看到?”
霍夫人放下茶盏就是一声冷哼:“她也配做你姐姐,不过就是一个侍妾,较一般丫鬟体面些罢了。”
严霜霜抿着茶水没说话,坐在她身边的霍延庆脸色有些发青,嘴唇蠕动一下似是想说些什么,可看了霍夫人一眼,又看看不动声色的她,两肩一垮,又泄气一般放弃了。
果然是个不中用的窝囊废。
严霜霜心中冷笑,给身边管事的秦嬷嬷递给眼色,便听她阴阳怪气开口说话了。
“夫人在上,我家姑娘本分老实,单纯善良,毫无心机城府,初进霍府就让人欺负了去,您可一定要为我家姑娘做主啊!”
“秦嬷嬷,不过些许小事,何必惊动夫人,快别说了。”
一听严霜霜阻拦,霍夫人更觉得不能放过这个示好的机会,大声道:“究竟怎么回事?秦嬷嬷,你尽管说来。”
“夫人容禀,我家姑娘身怀有孕,昨日又多有操劳,一直腰疼不止晚间不得安睡,直到凌晨才安歇。可今儿一早,天还没亮,就从玉兰阁跑来个叫鸳鸯的丫头,守卫不准她进院中惊扰公子和少夫人休息,她便在院中扯着嗓子大呼小叫,说是薛姨娘昨夜为公子诞下一位姑娘,特来报喜云云,生生把公子和少夫人吵醒了,还非要公子撇下少夫人去一趟玉兰阁,说是薛姨娘许久未见公子甚是想念,这回为了生这孩子元气大伤,差点丢了性命,公子若说是不去就是负心薄情,不仁不义。”
“放肆!”霍夫人怒不可遏,狠狠一拍桌,“无知贱婢,她当我们霍府是他们薛家不成?!”
“夫人息怒,这还不算完呢!”
秦嬷嬷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家姑娘心慈仁厚,又是新入家门,想着看在薛姨娘为公子添了为千金的份上不与计较,就让那丫头回去劝一劝薛姨娘稍加忍耐,一会儿她和公子来正堂为老爷夫人奉茶,自能相见。谁知那丫头却道,薛姨娘得了老爷特许,今日不必来正堂,更无须向新夫人磕头敬茶!”
“呵,好一个玉兰阁,好一个薛姨娘!”
霍夫人气极反笑:“秦嬷嬷,你这就去一趟玉兰阁,就说公子和少夫人想看看那孩子,让薛姨娘把人抱过来。”
“是。”
秦嬷嬷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又满面气愤,独自一人回来了。
“好叫夫人知道,薛姨娘如今还不曾起身,奴婢此去竟是连她的面儿都没见到。鸳鸯那丫头把奴婢拦在院外,听了传话,便回说薛姨娘体虚昏睡不醒,孩子高热不能见风,不宜挪动,只能呆在玉兰阁护养,公子和少夫人若是想看,自去便是。要薛姨娘将孩子抱出来,却是万万不能的。”
霍夫人冷笑:“世间女子皆生儿育女,本夫人当初生庆儿那会儿,难产一天一夜都没这么娇弱,怎么她和她生的这个丫头片子这么娇贵了?”
严霜霜也跟着唉声叹气:“哪有女人生下孩子不愿意抱给夫君看的?只怕是昨日她生产之时,夫君正与我拜堂成亲,薛姐姐厌极了我,不愿与我共同侍奉夫君,更不愿意见我,这才故意这样说的。”
“这可由不得她!”
霍夫人一听,更生气了。
“绿荷,你带人去玉兰阁把薛姨娘和那孩子请过来,本夫人今日非见见这对娇贵母女不可!”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薛青梅就这么穿着亵衣赤着脚,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一路强行拖到正堂门外空地上,抱着哑着嗓子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跪在冰冷刺骨的融雪水里。
“有什么样的娘就会教出什么样的闺女,既然你这做娘的也不懂规矩,那本夫人便让你们娘俩一起学。”
薛青梅苦苦哀求:“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不是,与这孩子无关,她是无辜的!求您开恩免了她的惩罚,喂她吃些东西吧!她现在还在发热,没找到乳娘今日还丁点儿东西都没吃,实在吹不得风,受不了这份罪啊!”
奶娘和鸳鸯匆匆赶来,一并跪在薛青梅身边求情分辩,却被霍夫人命人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把她们嘴堵上,省得聒噪。”
鸳鸯气急,奋力挣开束缚,大声道:“我家姑娘心中敬重老爷夫人,绝不敢有半点怠慢失礼,今日没来正堂乃是昨夜老爷探望后亲口特许,准一个月内可她安心休养不必下床,不用请安!我们不过遵令而行,夫人若因此惩罚,打死我们这些奴婢事小,可知老爷那里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