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季节》安简欣

3、Chapter 3 永远都赎不

　　[1
　　隔日，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空气中所有的凝固分子重新活跃起来。
　　我微微睁开眼睛，下意识的伸手遮挡那刺目的光线。抱怨的嘀咕了两句，拽着被褥翻转几下后，没有睡意便无奈的起身下床。
　　昨天我们在“蓝调”逗留的很晚，肖栎曻在我和兰蓝拥抱哭泣的时候走了，什么都没说，悄声无息的去了，好像原本他就没有来过。
　　但我还是陪了兰蓝，谈了很多话题，滴酒未沾。
　　以至于我负荷着眼睛睡到很晚，据我的推断现在应该是午响，饥肠辘辘的腹感让我快速的穿好了衣服。
　　那些衣服不再是平日的蓝色，换成了庄严的黑色，用来祭奠的颜色。
　　左梨，我的到来，你会高兴吗？

　　[2
　　解决了那些平日的琐事后，我站在玄关不厌其烦的开始把鞋子往脚里套，即使鞋子在我手里被蹂躏的不成形也无所谓。
　　“你要去看左梨？”从房间里出来的伊伦铭睡意朦胧的看我，两片玻璃里疲倦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像一条条带血色的虫子扭曲的爬着，一点一点的折磨他的开始老花的眼睛。
　　“恩，你不去吗？”我机械的点头，穿好鞋站在门口，凝视我38岁的父亲。他是那么年轻却带着不属于的沧桑，那一头黑发中被岁月折磨出现了些许白发。
　　这都是我造成的，因为左梨的逝世。
　　“不了，昨晚已经去了……”他摇晃着手臂，倦意的捂着嘴打着哈切，进了厨房。
　　是吗？因为昨晚去了，所以今天才让我看到会如此狼狈的你。
　　我呆愣的停在那，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不能释怀。直到头感觉到丝丝晕眩，才揉着太阳穴出了门。
　　我是在你们温柔的襁褓中的孩子，像温室的花朵永远都长不大，依赖你们的温暖。
　　伊伦铭，我能知道曾经的左梨有多么爱你，到死都紧紧的握住你我的手不放，最简单的三个字让你我都最终落了泪。
　　你，她最爱的丈夫。
　　我，她最爱的女儿。
　　而我，最爱的只是墨礼。他是我的唯一，从来都是。
　　现在也是。
　　当墨礼也离我而去的时候，我体会到了那种痛彻心腑的感觉，那种绝望跟你多么的相像。
　　我们不愧是父女，骨子都掺杂了永不会断的血脉。

　　[3
　　搭乘104公交车我到达了墓园。
　　早早的，我便看到了那束伊伦铭的花，信步走到埋藏着左梨躯体的地方。把左梨生前最喜欢的雏菊放到她墓碑前，伊伦铭花的另一侧。
　　“左梨，我来了。”我看着左梨微笑的脸，抿嘴牵起一丝隐忍的笑容，眼眶酸胀着。
　　那是一张多么年轻的相片，是左梨生我后两年照的，那时她才20岁，一个如花似玉的年龄。谁能想到一个17岁高中女生因为怀孕而辍学，跟她的实习老师结了婚……？
　　而那样不实的剧幕，主角却正是左梨和伊伦铭。
　　“左梨，你会恨我吗？”我紧紧地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轻声地问道。
　　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再没有叫过你一声“妈”，而你从不计较，也从不抱怨，很宽容的，照样对我微笑。
　　就是因为你的一次次宽容，一次次微笑，让我越来越叛逆，到最后伤害了你。
　　甚至到最后，我都没有开口。
　　左梨，你应该恨我啊，为什么你还对我笑，那么的温柔。
　　看到你的笑，我心仿佛被针一下一下地往深处扎，满心的泪水从那一个个小孔向外流，奔腾不息的流。
　　“对不起左梨，都是因为我……”我没有犹豫的跪了下来，趴在她面前，哽咽的呢喃。满心的那些泪水顺着喉咙逆流而上，从眼里流出，像涓涓不惜的小溪，顺着脸颊缓缓而流。
　　左梨，你能明白我所说的不是向你赎罪。
　　不是让你体恤。
　　更不是让你宽容。
　　“最后，左梨，你的女儿祝你生日、快乐。”我转身离去，用袖口擦拭掉满脸的泪水，它们似乎在洗礼我的脸，试着洗去我那些洗不完的罪恶。
　　“快乐”，几乎是我从口齿间拼命挤出来的两个字。
　　因为，我已经抹杀了左梨的快乐，左梨还会快乐吗？

　　[4
　　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罪人,永远都不能赎罪的罪人。
　　我杀死了爱我的母亲,和我爱的墨礼。
　　却没有被枪毙，没有被拘留。
　　相安无事、苟且偷生的赖活在这个世上。

　　[5
　　出来墓园，我垂头漫无目的的肆意游荡，不想回家，不想见他。
　　靠近居民住宅的绿化公园里，人烟稀少，零星的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我怔怔的看着他们欢快的笑脸，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回晃动着秋千，风呼啦啦的从耳边吹过，脸颊两边立刻凉飕飕，有意的唤醒我。
　　我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童真笑颜，这样的欢快笑声。
　　但现在，已经被当年的这些都被风给吹走了，跟着幸福的蒲公英一起，飘向不属于我的方向。
　　小时候总是想快点长大，到真的长大了又想回到以前了。
　　人，还真是奇妙的生物。
　　我正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候兰篮的声音传了过来，“蕾蕾，你的热狗，姐姐我给你买来了。”
　　顷刻，我呆目的看着兰篮的一举一动：她在亲切的微笑，她在为她的妹妹擦嘴边的辣椒，她在转头后看到了我。
　　“小酒窝，你怎么在这？”兰篮疑惑的走过来，坐我旁边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
　　“我来看我妈，顺便路过这。”我窘迫的抓抓头，用嘴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没想过，会在这遇见认识的人，何况还是兰蓝。
　　“哦，你妈原来住这一块？”兰蓝没有看出我的紧张，眼睛如一波秋水的看着她远处的妹妹跑进了一栋楼房。
　　我咬紧了下唇，沉默了几秒后，语气生硬的说：“她住在墓园，今天是她的生日。”
　　“……”兰蓝什么都没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我明白她知道了。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喑哑的说出了这句话，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连自己都觉得很勉强。
　　兰蓝瞬间垂着头，噤了声，秋千微微摇晃的停滞，暮色也开始四合，一切都仿佛在静止，无声无息。
　　看到兰蓝的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
　　“姐姐，奶奶说吃饭了。”远处兰蓝的妹妹在二楼窗户朝我们大喊，声音很稚嫩。
　　“知道了。”兰蓝也回了一声过去。
　　那边似乎得到回应的关闭了窗户，窗户上陈旧的纸花被晃动了几下，一个小小的影子几秒后不见了，灯光也暗了下来，这一切都应在了我的眼里。
　　兰蓝的家应该很温暖，不会是那样冷冷清清的，不会是一个人孤独的吃硬饭，不会是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不会是……
　　“小酒窝，到我家吃饭吧！”兰蓝转过头看我，露出八颗细瓷般的贝齿。
　　“谢谢，还是不了，晚了他会着急。”我有些怯怯的回绝了，有些不稳的站直身子。
　　“小酒窝，那下次来吧！想来的时候就来。”兰蓝跑到我前面，握着我的手说，眼眸清晰地映出我的样子，都是那么温暖。
　　“恩。”我点点头。
　　“要记得哦，亲爱的小酒窝，再见。”兰蓝朝我丢了一个飞吻，便跑进楼房里，要上楼时还不忘向我挥手。
　　我点点头，看着她上楼的背影，轻声地说：“再见。”
　　泪比字掉的更快。
　　兰蓝，你不会离开了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