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季节》安简欣

4、Chapter 4 不是简单的

　　[1
　　可能我真的是个爱撒谎的小孩，又一次向兰蓝撒了慌。
　　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坐在“蓝调”距离音乐最近的地方，用音乐来替我疗伤，仿佛隔世。
　　四周很嘈杂，而在音乐包容下，我却觉得很安静。就连这简单旋律最后的一个音符都躲在我眼角里不肯结束，化作泪从眼角悄悄滑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明明不是情歌却让我流了眼泪。
　　是因为伤口痛楚的催化作用吗？所以味蕾都淡化了，尝苦涩的碳烧咖啡都觉得平凡寡淡。
　　“来酒吧点咖啡，你真是个怪人。”又是那些许磁性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我身体禁不住僵硬，搅动咖啡的勺子不由在中间停顿了几下。我没有向上看，也不敢向上看，而是选择了低下头逃避。
　　“你不建议我坐下吧！”语毕，我听见他挪动椅子的声音，呼吸的声音。
　　我抿住嘴巴，缄默的十指交错，把玩着。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多疑，觉得他是有意的，有意靠我那么近。
　　蓦地，他的手掠过我的肩膀，我敏感的绷紧了身子，斜着眼睛看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肖栎曻好像看到我不作声，更加猖狂地把推进他的怀里，在我耳旁轻声的耳语：“帮我一次，我不想见到她。”
　　然后他转头，好像在观察某人的一举一动。而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的脸紧紧的贴到他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声让我羞红了脸，仓皇的屏住了呼吸。
　　他心跟墨礼的跳动频率是一样的，体温也是一样的温暖。为什么这一刻我觉得抱着我的是墨礼。
　　但我又一丝担忧，他真的是墨礼吗？
　　渐渐的肖栎曻松开了我，唇角勾起一丝笑容，眼神中有晨露般的清澈透亮，“谢拉！你是叫小酒窝吗？”
　　缺氧的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呆呆的点头然后又摇头，“我叫伊洛。”
　　“伊洛？”他好看的眉毛交结在一起，若有所思的碎念，“好像在哪听过。”
　　我讶然的抬起头看他，眼睛瞬间猝不及防的睁大，带着些许欣喜，些许渴望。
　　你听过吗？伊洛这个名字，真的听过吗？
　　曾经的某天在杂志上看到，只要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停的提起自己的名字，他就会永远记得你，下辈子也会。
　　那时，傻瓜一样的我就每天不停的在墨礼耳边念叨我的名字，说伊洛是他最爱的人的名字，时刻都要记得。而墨礼则每次会宠溺的摸摸我的头，报以微笑。
　　就这样，我纠缠了墨礼一个星期，墨礼说我这是在为他洗脑。
　　我不知道墨礼下辈子会不会记得我，但我希望他能记得。即使他不记得我也会找到他，因为他今生违背了我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喂！你怎么了？”
　　片刻静默，肖栎曻修长的五指在我眼前晃动，把我从记忆中给拉了回来。
　　我端起冷却的咖啡，小啜了一口，便微笑的对他摇头，示意我没事。而他伸手夺过我的咖啡，我呆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为什么。
　　“不要喝，春天喝冷咖啡对身体不好。”温柔的吐出，然后又替我叫了一杯热拿铁，他眼眸似乎若有深意的落定，看得我人心惶惶。
　　我窘迫的再次像驼鸟一样把头埋了起来，“你不必对我那么好。”
　　“别怀疑，这是感谢。”肖栎曻像看透了我心中的想法，言语中满溢的笑意。
　　这句话让我卡在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却有莫名的失落感，我可能真的把他当成了墨礼。
　　我起身，端起拿铁一饮而进，火燎的液体烫坏了我的舌苔，胃也开始难受。
　　肖栎曻诧异的看着我疯狂的举动，眼眸蓦然一颤，深深的凝视我。
　　我没有理会，吃痛的扭曲着眉头，踉跄几步，然后回过头来对座位上的他说：“再见，你毕竟不是他。”
　　是我太大意了，就单凭他和墨礼的相像，我误认为他是墨礼。
　　我必须接受，墨礼已经离开了，而他只是肖栎曻。
　　永远不会是墨礼。

　　[2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我打探的巡视周围一切，并没有开灯。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鼾声在作祟，一声一声有规律的发出。
　　是伊伦铭，他卷缩着身子躺在沙发上，黑乎乎的我看不清样子，感觉他很疲惫。刚才我关门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他，显然他睡得很深。
　　他是在等我吗？
　　这么晚了，在这里睡，因该会着凉。
　　我一步挨着一步，悄悄的走进他的房间，拿出他的棉被，轻轻的盖在他身上。
　　突然，他挺抱怨的哼了几声，翻转了一下身子，被子恰好被他紧紧的包裹住自己，像个蚕茧，微微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我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轻声笑了。我想，人只有在睡的时候才像个孩子，他也是不利外的。
　　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我颓然的倒在床上，垂下眼帘，先深深的呼气，再缓缓的吐气，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
　　等胸口不再闷了，我停了下来，扭开台灯的按钮，霎时被强烈的灯光刺到了眼睛。我眯着眼用手背揉了揉，视线朦胧的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淡蓝色的花边相册，躲在被子里一页一页的翻着，一张张旧时的记忆被撩起，像胶卷式的放映机，不停息的转动，不停息的来回。
　　我抱着墨礼大笑的时候。
　　墨礼安静的在喂鸽子的时候。
　　我们一起划船的时候。
　　我吃饭的搞笑时候。
　　毕业我和墨礼单独的时候。
　　我亲吻墨礼左脸的时候。
　　…… ……
　　一大滴一大滴豆子般的泪水滴在那些相片上，我用袖口去擦拭，再滴下泪水我再用衣袖擦去，几乎每张相片都沾有泪水的痕迹，就像墨礼在我心底有擦不去的痕迹一样。
　　墨礼，伊洛好想你。
　　好想好想。

　　[3
　　临近中午起来,看到镜子前一张憔悴的面孔，一双核桃似的眼睛，一头蓬松的乱发。
　　我伸出手，摊开五指看了看自己透明干净、薄如蝉翼的指甲，神经错乱的朝自己狠狠煽去。
　　“啪——”
　　多么清脆的掌声呵，伊洛你要记得，这是你哭的代价。
　　伊洛你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吗？对墨礼的承诺一次次违背，现在的你根本不值得他爱。
　　不值得。
　　现在明明不是那么简单了，却做着愚蠢的事情。
　　我强忍着泪水，不让它夺眶流出。脸颊轻微吃痛，传来一阵阵火烧般的灼热，从镜中看去有一抹红晕挂在那，像浩瀚的天边那道姹紫嫣红的云霞，在不适合的时候凸现，份外不协和。
　　这时候，床头的电话铃声大作，响了几声后我接起电话无力的“喂”了一声。
　　“小酒窝，到蓝调来吧！”电话那头兰蓝声音霎时像鸟儿轻快的鸣叫，欣喜欢快。
　　“唔。”我支吾了一声。
　　此时，只有兰蓝才会让我绷紧的心放松了许多。
　　现在的我真的真的离不开你，兰蓝。
　　“兰蓝，不要离开小酒窝好吗？”我轻轻的吐露，心里平静的海面开始泛起一丝波澜，一浪一浪的翻滚着，久久不能停息。
　　兰蓝沉默的没有说话，我也开始看着手中的电话发木，缄默的抿起嘴巴成一条直线。
　　兰蓝，不可以么？
　　你总有一天也是会离开我的对吗？像左梨和墨礼一样让我迷失方向，失去让我支撑的主拐，颓败的倒塌。
　　“小酒窝只要没有意外，没有阻扰，我不会离开。” 兰蓝轻声地打破了圆寂，声音那般的真诚。
　　“谢谢。”我发出的音节有些颤悠，生怕会打碎所发生的一切。
　　就那么一下子，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下子风平浪静，有人把欣喜的糖果播撒向海面，心被糖甜的感觉充填着。
　　化不开，也离不去。
　　兰蓝，我会努力，尽量不让意外和阻扰发生。
　　再也不想品味那离开的滋味，我不想。
　　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