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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护妻 ...

  •   “方才,我二嫂已被遣归长孙家。据说她身体羸癯,听那情形,我担心她命不久矣。”李元吉擦了擦眼角,“唉!她为何如此糊涂?”
      李建成痛悼亡儿,倒不以弟媳的命运为念,心不在焉的摇了一下头:“百思不得其解。”
      元吉若有所思:“她已不是李家的人,一刀两断却也罢了。不过,将来谁做我的二嫂呢?弟为长兄计,总觉得不能再娶一位如她那般聪慧的女子,使我那仲兄如虎添翼啊!”
      李元吉自出生起始,因相貌之故不得母爱,父亲李渊虽然爱护他,但常年携李世民宦游在外。长兄如父,他多由建成照顾陪伴,因此他自幼嫉妒世民,而与建成手足情深。尤其是晋阳起兵前夕,建成抛弃女眷及庶弟智云,保护元吉出逃,跋山涉水,生死与共,从此感情更不一般。
      建成暗讽四弟思虑琐碎如妇人,但也有些动心。他不认为女子能发挥多大作用,但既然二弟家中的主母位置空出来了,何妨顺水推舟做点布局?终究是于己有利的。因不露声色的问:“二弟的婚事自有大人做主,我这个做长兄的也不便越俎代庖。你做弟弟的,又有何淘气的主意?岂非多此一举?”
      元吉凭空画了一个“杨”字:“先前为将前隋宗室对我朝的臣服昭告天下,树立我朝威德,大人有意压制隋炀帝的直系子孙,故将隋炀帝二女赐给长兄及仲兄为媵妾。今杨侑、杨侗皆死,杨侑的酅国公封爵由其远支族侄杨行基承袭,这层妨碍也没有了。亲王妃做不成皇后,所诞育的子嗣不能继承大统,纵有隋杨血脉也无关大局。杨孺人禀性愚弱,不识大体,兼以是长兄家中杨良娣的妹妹,由她接任秦王妃,岂不妙哉?”
      建成看着弟弟,故意不言语,手肘撑持夹轼坐直身子,思量片刻,沉声抛出一句话:“教尹德妃、张婕妤出面向大人进言,勿提你我,我兄弟二人置身事外。”
      尹德妃、张婕妤是李渊称帝前纳的美妾,出身寒微,但却是他最宠爱的嫔妃,建成、元吉时常赠送她俩金帛珠宝,交情匪浅,是他兄弟安插在父亲卧内的耳目喉舌,自然乐意帮忙吹枕头风。
      那边李世民风尘仆仆驰入京畿地界,特意与佑宁分道,教导道:“你绕道至其他方向入城,自回杞国府复命。此事切勿声张,谨防幕后黑手记恨你家。我自有办法。”
      他率领少量随从径入宫城,未通知任何人,先返承乾殿正殿,居然抱着一线幻想,希望瑾琋微笑出迎,如同往昔每一次别后重逢一样。然而,廊上唯有熟悉的珠帘在风中玎玲作响,不见那张眠思梦想的面容。
      千光照和杨修能在正殿中徘徊落泪,惊见李世民的身影,手拉着手奔出,如遇救星一般,哭着呼唤:“耶耶~”、“大王~”向他讲述了瑾琋的遭遇。
      不过,她们尚不知李渊今晨已降敕作出最终处分。按李渊的旨意,废逐瑾琋的敕旨先秘密颁行,严控知情范围,待李世民回京再公诸于世。
      李世民怒发冲冠,匆忙看望了承乾和青雀,草草更换衣冠,急赴甘露殿求见父亲。
      李渊正在阅览李世民于归途中报来的上表,想不到他人已至殿外,起初是大吃一惊,继而心生疑窦,只恐有人泄密。不过,儿子方立大功,既已归来,也不能拒之不见。终归君父的处置合情合理,不怕儿子不服。
      得到李渊许可,李世民不自觉的带出气吞湖海的神色,雄赳赳入殿,趋步至御床前叩拜,行罢礼,便正颜厉色,言归正传:“儿在凯旋途中,忽有一夜难以成寐,莫名不安。勉强入眠后,儿妇托梦,哭泣求救。儿醒来,殊不以为意。孰料,次日夜间,母亲又入梦,告以儿妇有难,命儿速返京城。儿不敢违逆慈旨,将军务托付刘弘基,自己先行回京。适才返承乾殿探看,果不见儿妇,千光照哭诉嫡母蒙冤详情。承宗夭折,儿亦痛心疾首,但儿抛家辞亲,驰骋沙场,鞍不离马,甲不离身,尽忠君父,报效国家,全倚重儿妇孝亲抚幼。她十三岁嫁入我家,母亲在时,对她十分喜爱,大人也素知儿妇品行。所谓厌胜之术,必是奸邪构陷。请大人明察,开释儿妇,追索真凶!”
      李渊越听越恼,驳斥道:“二郎,人证物证俱全,承宗被害夭亡,我不杀观音婢,可谓仁至义尽。你说你为侄儿之死而痛心疾首,我为何未能看出半分?你抵京,一不先觐见君父,二不拜望兄嫂、祭奠亡侄,居然径直回家寻妻。比至君父御前,口口声声皆是你妻,成何体统?你是我李家的男儿,还是她长孙家的赘婿?都怪我,对你们溺爱纵容太过!”
      李世民的暴烈耿直脾气被这一席话激发,拧眉怒目的回嘴:“大人,此事非同小可,间不容发,儿所为如此,亦是迫不得已!大人既不肯开释儿妇,儿自己去救!”言罢,起身拔步便跑。
      李渊怒火中烧,喝道:“大胆!实话告诉你,我今已明降敕旨,将她废为庶人,逐回母家了!你上哪里去救人?你既已回京,此事亦不必隐瞒,立即昭告天下!”因命左右对外公布秦王妃厌胜废位之事。
      李世民止步回首,不敢相信的注视父亲,殿中隐隐有狂风怒号,全是从他心底喷发出来的,质问道:“儿不写休书,怎能废逐儿妇?”
      “哼!她性秉枭獍,行凶作恶。论私,我做家翁的,自然要执行家法,肃清门户;论公,朕为天子,法不徇情!”李渊拍案而起,稍一停顿,又缓颊道,“二郎,你贵为皇子,以天下之大,六行俱备、四德无亏之贵家高门仕女何其多?何必留恋一个生而克父、性行凶悖的毒妇?倘若你不想续娶陌生女子,便将恪儿的生母杨孺人扶正为嫡妃如何?”
      李世民瞋目切齿,吐出几个字:“儿只要观音婢!”言毕,飞身奔出甘露殿。
      李渊原酝酿了一个慈爱的笑容,有心舒缓一下父子间紧绷的氛围,此刻,那笑容欲笑不笑的僵死在脸上,拉扯得面部皮肉好不酸疼,冲着儿子的背影怒斥:“还由得你了!”
      万贵妃、尹德妃、张婕妤都进言扶正杨陆离,特别是万贵妃,尽管和尹、张二氏一般的胸无点墨、言不谙典,见解却甚为老辣:“现秦王世子承乾为长孙氏所出,陛下做主休废其母,待其长大成人,宁不含怨?妾只恐贻患宗室。杨孺人育有贵子,与承乾同年,将她扶正,其子取承乾而代之,母子犹深念陛下隆恩。”
      李渊前思后想,觉得有些道理,但原也无意固执于此。他对儿孙的慈爱之心堪称寸草春晖,也深具掌控子孙的自信,故而顺口提出此议,假如李世民答应,君父自当成人之美,若不答应,便另择贤媛。
      但儿子的态度这般强硬无礼,李渊感到此风断不可长,就偏要强儿子所难,教他懂得何为君命无二、父命难违,因召万贵妃来下达口敕:“朕意已决,册封杨孺人为秦王妃,置办册宝仪典尚需时日,故先令杨孺人代行王妃内治之权!”
      李世民浑不知情,携随从飞骑驰赴崇仁坊长孙家宅邸,也不理人,兜头往里冲,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瑾琋每常归宁居住的那重院落。早有奴婢认出他来,禀告了高氏。
      已经哭了半日的高氏携儿媳颜穆清、前来看望外甥女的高士廉夫人鲜于氏一同迎出。李世民一面见礼,一面急不可耐的问:“岳母、舅母,有劳二位。观音婢何在?”
      瑾琋人在室内,犹服斩衰,披麻戴孝侧卧在硬木板上。敕旨并未撤销这项惩罚,反而明令长孙家“严加管束”。她坚持遵照敕旨行事,以免突然有人来探,发现她阳奉阴违,罪及母亲、嫂嫂和弟弟无逸。
      再者,她也有意使李世民亲眼目睹她的凄惨境遇。自己所承受的苦难、付出的牺牲,以真实自然而绝不矫揉造作的状态呈现在丈夫眼前,可激发他的斗志,加深彼此的感情。所谓“贤妻”当如是。若一味克己奉献,实为“愚妻”。
      当窗外传来那熟悉而久违的声音,瑾琋脸上不由自主的绽露笑意,给憔悴的面庞晕上了两朵纤小细弱的桃花。
      高氏手指卧室答道:“在她房中,有我的婢女侍娘照料……”高嫮、留荑、繁缕等人被罚充役掖庭,瑾琋实则是孤身只影,被踢回了母家。
      一语未了,李世民如离弦之箭,飞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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