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重逢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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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在硬木板上的女子面黄肌瘦，全然不是分别时的模样，只是依旧淡静的微笑，用虚弱的声音唤他：“二郎，你平安凯旋就好。”
方才恨不能立即飞到她面前，而今近在咫尺，李世民的脚步反而变得沉重，并不是嫌弃她，乃是一种与“近乡情怯”相若的情感所致。
婢女侍娘纷纷回避。他轻手轻脚的跪坐下，目不转睛，只谛视着瑾琋，小心的握住她的手，冰凉的，也不如平日柔软，因为血肉流失的缘故。
李世民的眼眶潮润，深恐自己在此落泪，为人所见，有损威严，决然道：“你是何等娇贵的人，睡在这粗硬的物事上做什么？走，我们回家！”伸臂搂她入怀，便要起身。
瑾琋抓住他的衣襟，流泪制止道：“不可。承乾殿，已不是我的家。至尊敕旨在上，谁敢忤逆？我与二郎今生缘尽，倘若来世有缘，再续未了之情吧！呜呜呜~有时想，若我生青雀那时便去了，只留青雀给你，就不会有后来的灾祸，呜呜呜~”
“休说来世，今世尚且才刚刚开始！”李世民怀抱着她，盘膝坐好，把她满身满脸的百般怜惜抚弄，“大人这道敕旨荒谬绝伦，将这荒唐透顶的羞辱强加于你，我只当他未曾下过！”怒火攻心，也就口无遮拦起来。
瑾琋掏出玉龙子，摩挲他的手背，继续激道：“二郎，你对我的情义，我铭记于心。你且放心，我背着厌胜的罪名，此生无法改嫁……为了你和孩子们的前程，我且将你枕边的那个位置让给别人，只带走你赠我的这枚玉龙子，隐居长孙家持斋礼佛，祈求你们父子安好顺遂。在我心目中，我们永远是夫妻，永远是当年并肩倚在高宅墙头、揭穿安家阴谋的那对少年男女——李二郎和长孙小娘子……”
李世民五内俱焚，而“改嫁”二字鬼使神差的偏生教他想到陆钲，嚷道：“什么别人？我一概不要！订亲前即已立誓非你不娶！又是什么改嫁？我纵然先你而死，也要将你一道带走！”
瑾琋感动不已，厌胜案发以来，苦海无边，今日却如同泡在蜜糖中，及至耳闻他说出“死”字，未免着急，慌忙捂了他的嘴，嗔怪道：“你时常行军打仗，说那不吉利的字做什么？你且静心想想，目下我尚未洗冤，至尊对我已存有成见，见你念念不忘我，抗旨不遵，必认定是我蛊惑你，挑拨天家父子兄弟不和，赐我白绫三尺、鸩酒一壶，你当如何？天下未定，你济世安民的雄心壮志还要不要了？”
高氏入室泣道：“若到那一步，我也无法苟且偷生！二郎，你且放下她。今后即便家中穷了，这一口饭还有得吃，我不会教观音婢再受委屈！”
她这番话并不夸张。高士廉贬官岭南之后，两家困居小宅，根基动摇。隋末唐军攻占京城，李世民为长孙家、高家各置办一所大宅安家，长孙家贵为国戚，无忌、无逸封爵授官，方呈现复苏迹象。如今瑾琋废位，无忌、无逸除名，长孙家重现风雨飘摇之势。
李世民凛然道：“岳母，观音婢及您老人家皆有我护持，请勿说这些丧气的话！”
瑾琋安慰了母亲两句，请她和舅母鲜于氏暂往别处歇息，自与李世民私语道：“厌胜一案，我设法做了一些查访，可惜并无十足把握……”因把她拜托万贵妃、于斯滢做的事说与他知，只隐瞒了她教万贵妃提携白苏、保举杨陆离为继妃一节，“……贵妃亦是两难，帮我，恐至尊及太子殿下怪罪；对我见死不救，又恐你怪罪她。她能冒险为我做那些事，已属恩深义重。我想她也不免要做些表面文章，佯装与我决裂。若果如此，你切勿见怪，反倒要感激她才是啊！”
李世民点头称是，咬牙道：“我既然回来，定要早日还你清白！”
两人密议毕，痛叙一阵相思之情。瑾琋催他回去，李世民勉强起身，见侍婢要将瑾琋搀回那硬木板上歇卧，又痛又恼，死活搂着她不松手，把那木板狠踢了几脚，不许她睡在此处。
瑾琋叹道：“唉！你若盘桓不去，何时为我雪冤？再者，我赠予承宗的缎面履上确实施下了厌胜之术，虽非我所为，但我也甚为痛惜承宗的夭折。他小小年纪，魂归太虚，我的处境无论如何险恶，终究还健在，有母亲、嫂嫂和舅母照应，热粥热饭。无非身体受些苦楚，权当我清净苦修，为承宗祈冥福，可好？”
李世民听进去这番话，呆呆的看了她一阵，忘记长孙家的侍婢在场，猝然吻住她干枯的嘴唇，竭力给她一些润泽，含混不清的唤道：“观音婢，我舍不得你……”
事发突然，两个侍婢的眼睛也不知往何处放，慌手慌脚的逃出去，对高氏和鲜于氏飞眉握嘴的做眼色，倒将她姑嫂二人逗得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意。
瑾琋唯有唇舌给予丈夫热烈的回应，待他稍微离开，微喘着气答道：“二郎，我也舍不得你。但为长久团圆，不得不忍耐一时的分离。”
久别重逢，未免情动。李世民几乎想将她轻解衣衫，抱入鸳帐，又恐她的身体状况难以承受。少不得强忍这股冲动，隔着衣料久久抚爱了一场，经她三请四催，方忍痛独自回宫，调遣人手，四出暗访，也打定主意暂时不再去长孙家探望，以迷惑李渊。
安排好相关事宜，李世民命人送承乾和青雀过来，教承乾依偎在父亲臂弯里坐着说话，又将青雀抱在怀里细看。今日初回承乾殿时，他急于营救瑾琋，未曾认真与两个孩子亲近，现今情绪平和了些，父子却要好生厮守一番。
“承乾，你看，弟弟的面貌是不是很像阿娘？”李世民露出了数日来的第一缕笑意。
承乾天分甚高，说话早，伸出幼嫩的食指捅了捅青雀鼓囊囊的胖腮：“降（像）。”发音尚不准，但旁人都能听懂。
忽然，他想起乳母、仆妇等人的议论，小嘴一瘪，哭出声来。
李世民慌忙安抚：“李家男儿不得啼哭！阿娘快回家了！”
承乾破涕为笑，咬字不清的应道：“她们骗儿，说以后要叫杨孺人娘了。”
“怎么回事？”李世民怫然作色，质问乳母道。
“请大王恕罪。方才您去崇仁坊长孙家的时候，万贵妃前来转达至尊口敕……”乳母不安的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重逢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