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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诅咒的香球 ...
长安城庶族商人之子张达万万没有想到,他和妻子尤氏会陷入诅咒般的险恶境地,而这一切,竟然同睡在皇宫承乾殿卧榻上的那对年轻男女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时值唐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夏日的早晨,承乾殿正寝,卧榻上的女子从绮梦中醒来,轻轻侧身。
微熹的晨光在身旁男子雕塑般的侧颜上斑驳着。她凝视着,微笑起来。
她不知道他的面容称不称得上“美少年”。不过,世人都说他有一张长短宽窄恰到好处的脸庞,额头丰隆,两道浓淡相宜的剑眉;一双星目,内双,也不很大,然而黑白分明,神采飞扬;挺拔的鼻梁有着丰润直正的线条,下颔饱满,嘴巴略大,嘴唇棱角分明而厚薄适中,两嘴角各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微微上牵,给整张脸增添了早春二月的活力,料峭中暖意暗蕴,不怒自威,每当笑容绽开,又显明朗温润。
忽然,女子的手一紧,却是被他捉住了。
男子狡黠的一笑,睁开双目,转过头来与她视线相接:“你醒了不叫我,偷偷看我做什么?”
女子脸颊泛起桃花,语调却带着调皮:“到点了自然叫你。你此去几个月不见,不预先看个饱,我是决计不服的!”
男子朗朗而笑,神情随即肃穆下来:“我朝初建,薛举窃据陇西,僭称帝号,悍然来犯,大人命我统军迎敌,责任重大,抛下你虽十分不舍,但也义不容辞。”
“我这里安富尊荣,奴婢成群,不用你挂念。你只管全力投入战事就好。”她依然和煦的笑着。他目光中流泄出格外的柔情。
女子轻声说道:“我和腹中孩儿会日夜为你及全军将士祈祷。”
“观音婢……”他动容,唤她小名。
少顷,他毅然利落的披衣,起身。女子也呼唤侍婢伺候洗漱穿戴。
步出纱帐,男子的脚踢到什么,发出哐当一响,定睛看时,却是一只每夜置于榻上薰香的镂空鎏金忍冬花结挂链香球。他拾起来,安放在螺钿黑漆曲足矮几上,笑道:“怎么这玩意儿还滚出来了?”
小字观音婢——大名长孙瑾琋的女子与他相顾粲然。
“不过,最近宫中流传的那句谶语,委实令人不适。你暂且将这香球收好不用也罢。”男子——大名李世民,微微皱眉,“我们素日虽不信那些,然你怀有身孕,忌讳些也好。”
“花香球,子不留;鸟香球,命不久……”
他所指的便是这句传播于皇宫——太极宫中的咒语。瑾琋对此原是嗤之以鼻,但也不想拂逆他的好意,命侍婢繁缕把那香球收了。
他们的家称为“承乾殿”。当今天子李渊重视亲情,喜欢普通人的大家庭生活,所以除了太子李建成居东宫之外,次子秦王李世民、四子齐王李元吉分别以承乾殿、武德殿为王府,其实都在太极宫之内,每逢上朝或觐见李渊,就从北面出宫,在宫外绕一小段路,重新自玄武门入内。
李世民披挂整齐,立在台阶上,注视着跪坐于回廊的妻子向他行礼拜别。瑾琋扬头时正好对上他眷恋的目光,便对他绽放鼓励的笑靥。
“我要走了。”他问,眼神又变得坚毅起来,“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东宫和诸王府需呈报可堪册封的媵妾名录,以定礼序。因大王连日忙于要务,不得与妾相商,今若有教,可交妾去办。”若有李世民的部下在场,瑾琋都按礼节以谦语自称,对他使用敬称。
亲王有名分的妾共有十二员额,孺人两名,以下设贵人两名,承衣和刀人各四名,合称“十媵”。李世民现只有“杨陆离”一位孺人,其余全部空缺。虽有申慜娘等侍过寝的宫人婢女数人,都还没有名分。过去李世民不在意,而瑾琋既不刁难入侍过的女子,也从不提议将她们抬为小妾。只是如今李世民的身份已非昔比。亲王置媵妾,国有常制,他从未说过不要。
自古以降,世道如此,瑾琋不愿徒劳无功,与之正面对抗,但决意掌握内院大局,使之顺应自己的需要——用属于长孙瑾琋的方式。
李世民瞥了一眼跪在妻子身后的两翼宫人及侍婢,淡淡答道:“你定吧。观音婢,我已派人告知岳母和乳母,请二位经常过来陪伴你。我,出发了。”
“大王珍重。妾守家,恭候大王凯旋。”
瑾琋目送一众随扈簇拥着他高大矫健的背影远去,晶莹剔透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只手轻按了按腹部。
时值李氏取代隋朝、建立唐朝之初始,各路反王割据,与李唐分庭抗礼,宇内尚待一统。薛举雄踞陇西,自立为“西秦”皇帝,于近日二度兴兵攻唐,主力军进逼高墌,同时派机动骑兵袭扰北地、扶风二郡。李世民以嫡出皇子和首义功臣的身份,受封秦王,官拜尚书令、右翊卫大将军,加授雍州牧,今奉大唐皇帝李渊诏,统领八总管共四万人马迎战薛举,就在这天早晨驰往前线。
秦王的队伍路过修德坊,赶往芳林门,修德坊内一家姓张的富商宅院里,内堂二层小楼上,侍婢半夏掀开竹卷帘的一角,张达和妻子尤氏头碰头往外张望,一直看着这支队伍奔出芳林门。
张达说:“希望朝廷早日荡平各路反王,咱家的丝麻布帛生意才好畅行无阻。”隋末动荡,道路险阻,张家贸易萎缩,宅中奴婢也削减不少,尤氏嫁过来不时抱怨。
半夏提着竹帘手酸,暗自怨恨尤氏幺蛾子多,给人添了多少麻烦,嘴上假意劝道:“有风,小娘子有了身孕,快回到一楼寝室歇息吧,染了风寒不是玩的。”
张达忙拉着尤氏下楼。张家的丝帛行在长安西市,张达自去找父亲为正午开市做准备。
承乾殿派遣的给使和女官数人,提着食盒等物品骑马恭送李世民一行至芳林门外,其中一个叫“阿胜”的给使抓住最后的机会,禀报李世民道:“杨孺人乳母郭氏委托奴婢禀大王,孺人贵体不豫,今晨未能拜送,情非得已,恳请大王宽宥。”
李世民略微一怔,一笑而过,答“知道了”三个字。“杨孺人”是隋炀帝的庶出女儿,新近被唐朝聘为秦王孺人。他还没有见过面,只记住她的名字叫作“杨陆离”。但比起眼下“万里赴戎机”的大事,这也就和早上侍婢从香球中拨落的余灰一样无足轻重了。
送走李世民,瑾琋散了一阵步,召承乾殿的从七品典言女官高嫮议事。谈及杨陆离的病况,据说自昨天聘入承乾殿,就胃口不佳,周身乏力,一直歪在榻上休养,所以今天无法躬送李世民,也不能参见主母。秦王府典医丞负责府中医事,请了太医署的一位医正来诊视,又没诊明病因,开了健脾开胃安神的太平方子配给她吃。
瑾琋浅浅一笑 :“我们逛逛去,顺路告知她,请她放心养病,倘有短缺,只管开口,不必拘谨——三日后,即行参见主母之礼!”
她们信步走到杨陆离的居所,打发留荑去传话。
但留荑并没能见到杨陆离的面。从小陪伴陆离的澹台女史解释说,孺人身体不适,歇息了,自己将一丝不乱的转达王妃的美意。
留荑回禀瑾琋,主仆一行都心中不快。只是瑾琋面上没有浮出来,招呼大家转去他处游览。
一路上,有人憋着气,有人谈谈讲讲,不觉行错了方向。待反应过来,发现已到达一处僻静的小小居所。
这处居所的主人——女史白苏坐在廊下青砖地里的一具胡床上,拿一只小铲拍打一个小盆栽内的泥土,要把它拍得更实。那盆栽是一棵玲珑婀娜的枸杞树,翠叶红果掩映着一块太湖石,小半截石头扎在土里,白苏拍着,好似在夯实屋宇的地基。全神贯注的神情令她出水芙蓉般的面容更显和悦清逸。
瑾琋笑道:“白女史又做了新的盆栽啦!”
“啊!娘子万福安和!”白苏慌忙欺身下拜,“娘子见笑。婢子聊以打发时辰罢了。还弄得脏兮兮的,都不好请您进去坐坐了。”
居所的廊上微有泥垢,白苏的婢女鸢尾正在打扫。
“我偶然路过而已。再会吧。”瑾琋转身。
紧接着,毫无预兆的,一股浓烟自武德东门以东某处腾起,给蓝天抹上一笔粗大散乱、大煞风景的灰黑。
留荑叫道:“那里是武库!着火了吗?”
瑾琋望着那道黑烟,胃里绞动起害喜的恶心感。怀孕早期的反应真是千奇百怪。
她用手掌轻轻的揉一揉胃:“传孥舆来,我去看看。”
侍婢繁缕劝阻:“娘子,长孙家太夫人命奴婢提醒娘子,孕妇宜静养……”
瑾琋仿佛看见了母亲高氏焦心劳思的神态,解释道:“嗯,静养。所谓一动一静,活动也不可少。你们可知,为何难产多见于高门贵家娘子?一是怀孕后只静不动,二是过度进补,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孕妇及胎儿格外肥大。寒素人家的民妇至分娩也不停止劳动,因此大多顺产。”
鸢尾帮腔:“娘子所言极是。白女史家乡,孕妇照常织补渔网、采莲挖藕,绝少有难产的。还有干着干着活儿,腹痛,一蹲身,婴儿就落生在湖边的呢!”
众人快活的笑。繁缕也抛弃了高氏夫人的嘱托,停止与瑾琋辩论。反正辩不赢她。
不过,等她戴好帷帽幂篱,乘坐孥舆抵达武库,火已扑灭了。
仓库无事,烧了半间公事房,殃及隔壁屋子,也蒙受了一些损失。禁军将士、宫人、给使穿梭出入,清理现场,搬运幸存的物品家具。
事发时在房中值守的一位给使成功逃生,后参与灭火,受了轻伤。幸无其他伤亡。
事态不算严重,禁军只派了一员郎将坐镇,调查火灾肇因。
承乾殿给使秦五谷向郎将说明王妃来意。郎将满心的不乐意,只不好驳她面子,答道:“请王妃略看一看便回。设若有个长短,下官吃罪不起。”
瑾琋用帔子蒙住口鼻,由留荑、繁缕搀扶,将火灾现场巡视一遍。
这间公事房占地狭小,通风效果原也不佳。或许正因此,瑾琋虽做了防护,仍然闻到一股有别于烧焦味的奇臭气味。
她循着那怪味,锁定了疑似臭源,命五谷将那物事拾来看看。
那是一个烧得黑糊、变形残损的香球,粘黏着某种焦黑的残渣。焦糊味、那残渣自带的恶臭、香料余香,三种混杂,源源不断的为人们献上提神醒脑的独特风味。
“花香球,子不留。鸟香球,命不久……”秦五谷如同受到诅咒,不自觉的念出了宫中新近流传的这句谶语,双手大抖,那香球的遗体坠落于地。
“休信那些浑话,快拾起来!你们先扶我出去。”瑾琋歪向繁缕的肩头,“究竟是何物?奇臭无比……”
侍婢们慌忙觅了个无人的角落,扶着她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场。
瑾琋坐上孥舆,漱了口,头脑渐渐回复清醒。
她仔细检视了公事房残存的那只香球,饮着热水思忖,饮完一盏,命留荑将火场逃生的那个给使领来问话。
大家都很期待。那位不知名的给使,无需见面,似已能沐浴他幸运、勇毅的不凡光环。
但是,真身却大出众人的意料,居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名唤“御寇”。
“为何安排一个半大孩子担负值守之职呢?”瑾琋问留荑。
“奴婢见了他,便觉古怪。问了武库的人,原是我朝初建,宫中新老交替,人手短缺,这些时日拉了他来帮忙,与两位武库监事轮班。”留荑答道。
瑾琋问御寇:“你原本有何使役?今日是怎样发现火情的?”
那孩子倒也伶俐,并不怯场,拱手禀道:“启禀秦王妃。奴婢先前在内侍省做些粗活。今日,奴婢原是伏案睡觉,竟被臭醒了。瞧那火情,奴婢料想无力扑救,急忙跑出来呼救,又与众人一道扑火。”
“好。”瑾琋回以赞赏的笑,视线转向他的脚,“你双足赤裸,足背裹着细布,负伤了吗?如何医治的?”
御寇憨笑道:“谢王妃垂问。奴婢光脚逃出,鞋履也来不及穿,扑火时灼烫了一下,当场用冷水浇过,伤不重。后来,太医署使盐水给奴婢浴足擦伤,敷了烧烫伤专用的药油。”
瑾琋盯着他的脚,笑容幅度逐渐增大,终于爆出欢笑:“哈哈哈!多谢太医署,暂时消除了那股味儿……你的布袜何在?不过是伏案睡觉,为何脱袜?可知你是被什么臭醒的吗?”
“呃……”御寇脸颊上天然的红润开始向整张脸蔓烧,“是、是……奴婢嫌换洗袜子麻烦,每进公事房当值,就把布袜蒙在香球上,薰薰香,接着穿……”
“哈哈哈!”众人捧腹大笑。真可算是太极宫的一宗奇谈了。
在周遭的爆笑声中,瑾琋收起笑容,问了御寇几个问题。
尔后,御寇的回答吹散了残余的雾。
瑾琋舒心地一笑。案情很简单。
“花香球,子不留。鸟香球,命不久……”这所谓的谶语,大抵也不过如此?
“繁缕,再给我一盏水,怪渴的……”瑾琋饮了几口,搁置银盏,对御寇说道,“好孩子,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去知会那位郎将,请他密捕武库粗使宫婢阿青,讯问她,主谋是何人……”
“阿青姐姐!怎会?”御寇一时难以接受,“她害我做什么?”
瑾琋耐心与他解释:“……你就说,案子是你察觉疑点,提醒了我,辅佐我探明真相……”
阿青被捕,被郎将吓唬一阵,当场崩溃,供出了主谋:与御寇轮班值守的武库监事之一,公孙喆。
“宫中正在整顿前隋的积弊沉疴。所以,我一见是存放禁军兵器的武库着火,便先有了疑问。”瑾琋为贴身侍婢、给使解说此案,“御寇用香球薰臭袜子的恶习,阿青知晓。因那香球是公事房的公物,阿青有时给那香球添香、燃炭。她把御寇的事当作一个大笑话,说与情郎公孙喆听。公孙喆于前隋时期,与同伙勾结,犯下好几桩挪用、盗卖武库物资的罪行,今面临清查,为如何掩盖罪行而焦虑,由阿青之语,加上最近流传的香球咒语,想出了一条毁灭罪证的毒计。公事房的柜子里,锁着武库积年的账册,关乎公孙喆的前程。他必须赶在我朝新任命的上官核对账实之前,毁掉那些账册。同伙已调离,无人援手,而依现今的规矩,那柜子并非他所可随意开启。宫禁之中,众目睽睽,想搬出毁弃,也很困难。如何是好?一把火烧了,最是简便易行,还可利用人们对谶言咒语的迷信,归咎于香球的诅咒。自感逼上绝路的公孙喆丧失了理智和良知,铤而走险……”
御寇告诉瑾琋,公事房靠墙的铺地草席上设有茵褥衾枕,供值夜人睡觉用。香球总是置于茵褥上熏香。今日他去接班,阿青已按惯例添了香料,点燃了木炭。他关好房门,脱了袜子,蒙在香球上,伏案就睡,直至被臭醒:“……奴婢也不知自己的袜子被烧了之后那般臭……别人都厌恶臭袜子,可它救了奴婢的命。呵呵呵……”
“香球是镂空的金属圆球,添香时从中间打开,球体内装有两个可转动的同心圆环,环内有一小圆钵以轴承与圆环相连,在小圆钵中放入燃炭和香料。通常情况下,无论香球怎样滚动,小圆钵带动圆环与它一起转动调整,灵巧的保持平衡,燃炭是非常安全的。”瑾琋让大家细看武库公事房的那只香球,“公孙喆今日在御寇的上一班当值,他趁此时机,打开香球,破坏了一侧轴承。阿青接手,往小圆钵里添了木炭和香料,点燃给御寇用。御寇果然脱了布袜蒙上,自去歇息。随着香球的摇摆滚动,燃炭从失去平衡的小圆钵中落下,引燃布袜、茵褥……酿成火灾。账册是毁了,公孙喆、阿青,却也随之走向毁灭……”
这是皇宫中所发生的事。宫门深似海,绝不仅仅是指天子的嫔妃们相互倾轧。
太极宫是李氏的新家。从唐国府的主人,到太极宫的主人,象征着李氏崛起为掌握天下最高权柄的皇家。也因此,太极宫并非过去李家所拥有的长安故宅、武功旧宅、河东宅院、鄠县庄园……的简单升华。它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家”。
瑾琋感到,须针对环境、身份的改变作出某种因应。
她去探访了万贵妃。李渊即皇帝位后,追立窦氏为“穆皇后”,封年龄最长、相从最久的旧妾万氏为贵妃,代行皇后职权。有别于建成和元吉,瑾琋、李世民与万氏较为亲近。
万贵妃应瑾琋之请,将灭火、破案有功的小给使御寇调入太极宫后苑佛光寺事奉。
瑾琋回承乾殿,与刚进宫的母亲高氏谈论此事:“内命妇常去佛光寺礼佛,是她们聚谈、消闲的一个好所在。御寇在那里,使役轻省,还可认识很多人,了解很多事。我也让五谷去教导他,事奉佛门净地,再不可如往昔那般邋遢,须每日换洗袜子,勤晒鞋履。另外,依我看,他的双足之所以臭得如此厉害,除了邋遢,也因患有一种疥癣,请典医丞配了些药给他,教他每夜睡前用药汤浴足……”
“哈哈哈……”高氏笑弯了腰。俄而,又忧心地问女儿,“那关于香球的谶语,还有前半句。这后半句应验了,前半句呢?不要紧吗?”
“花香球,子不留?”
瑾琋笑道:“那后半句也不算应验。我不信。请阿娘勿忧……”
三天后,从修德坊去曲江池的路上,坐在一乘骡车中的尤氏腹部传来了熟悉的牵拉痛,起初以为是怀孕初期的常见现象,不以为意,谁知疼痛越来越明显,如绵绵小雨一般磨人不休。她气怯了,大叫肚痛。张达吓得赶紧折回家。
张宅立即屋翻宅乱。张父听说药王孙思邈游经长安,暂居丰乐坊,亲自骑马出门,抢在宵禁前将孙思邈接到了张家。一行人刚进病室,就听尤氏哭嚷:“有血、有血!”仆妇掀被查看,果真有一线赤红像小鬼似的探出头来,滴落到素白的褥子上,便也叫了起来:“哎哟!哎哟!郎君!郎君!快请大夫!”半夏在旁边目瞪口呆,又恶心,又害怕。
孙思邈带来少年男女弟子各一人。那女弟子听见叫喊,先一头撞了进去安抚孕妇,打开身背的药箧,协助师傅把脉。孙思邈松开尤氏手腕,沉声交代男弟子准备针灸,又命女弟子道:“久客,你按住孕妇。”于是一通施针,下红暂止,疼痛亦有缓解。
主人家千恩万谢,孙思邈正色道:“小娘子有滑胎征兆,我只是救了急,若要安产,必须找到病根。各位仔细想想,有误碰过什么东西吗?”
一个仆妇拿出一只香球和一些甘松香:“小娘子用郎君新买的香球熏了一天香。可薰的都是于胎儿无碍、一直在用的香料啊!”
那香球是个镂空的金属圆球,添香时从中间打开,球体内装有两个可转动的同心圆环,环内有一小圆钵以轴承与圆环相连,在小圆钵中放上燃炭和香料,无论香球怎样滚动,小圆钵带动圆环与它一起转动调整,灵巧的保持平衡。
孙思邈师徒用针挑了些球内残留的香灰细细嗅闻。过了一会儿,男弟子眼睛一亮,叫道:“有麝香!”孙思邈亲身复验了一回,点头称是:“就是了。”因配了一副药,着女弟子久客教张家厨房煎来给孕妇喝。
张家人大惊失色,一时昏头噩脑,不知麝香从何而来。少时,张母金氏命半夏去厨房端药。半夏犯了困,恨不得立即躺下伴宿,一面腹诽:“有老婆子在,做什么偏要使唤我?”一面怏怏的去了。
今晚张家内院石灯全燃,满庭通亮,倒不觉害怕。半夏途经柴房,忽觉周遭暗了下来,“嗖”一声穿堂风拍在身上,嘴巴旋即被身后冒出的两根麻绳勒住,拖进柴房捆成了一个粽子。
本章原为第一章,名《香球》,10月11日首发,12日、20日、21日小修,因笔者脑洞大开,增加隋朝故事,修改前文,故修改顺延。11月5日修改,增加香球咒语。2018年1月8日增补香球纵火案,并作文字修改。2019年10月31日进一步删减部分句子。
本章李世民说:“大人命我统军迎敌……”,这个“大人”指他的父亲李渊。根据《唐朝穿越指南》等社会风俗史著作的考据研究成果,唐朝人只对“父亲”使用“大人”这个称呼,是不把官员叫做“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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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被诅咒的香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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