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王妃腹黑骄妻》浅樽酌海

27、不寒而栗

　　万贵妃闻讯，大惊失色，也只得硬着头皮，带领一帮宫人赴承乾殿宣敕，因李渊严令，也不敢当众说明瑾琋究竟所犯何事。
　　高嫮、留荑、繁缕、五谷等一干人莫不惊惧惶恐，瑾琋亦是如入梦魇，一时除了头皮嗖嗖发麻，别无知觉。
　　有生以来，她在家庭生活中只受过娘家三兄安业的冷言恶语。那时也尚有母亲、无忌和舅舅将她护在羽翼下。后来嫁入李家，又得丈夫爱重、翁姑欢心，里外亲眷夸赞，妯娌间也素无不睦。瑾琋从未设想李渊的“家法”有朝一日落到自己头上，且是在李世民在外征战、她独自抚育幼儿期间！
　　青雀在梦乡中咂了几下小嘴，吐出一口奶。稚弱柔嫩的声响让瑾琋意识到，这不测的命运是确凿无疑的现实。眼下，无人能保护她，而膝下的几个小人儿，却是需要她来保护的柔弱生命。
　　她面上强作镇定，示意乳母把青雀交给自己，亲手抱着孩子拍背。
　　万贵妃硬起心肠催逼道：“至尊敕令甚急，不可延误，请秦王妃速随我去！”
　　瑾琋忍泪道：“幼子稚嫩，请贵妃容我须臾。”
　　她抽出罗帕，擦净青雀唇边的奶渍，将他交还乳母，又把承乾揽到怀中，微颤的手抻平孩子玩皱的衣衫，叮嘱道：“乖乖听阿媪的话，同你弟弟在一处。”
　　虚岁不过两岁的承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瑾琋命承乾的乳母抱走孩子，她不想让已经懂得少许世相的承乾目睹母亲脱簪待罪的可怜模样。等承乾看不见了，她方依礼摘除簪珥，叩首应道：“妾奉敕。”跟万贵妃一行离去。
　　那天赴段家绣坊取那双豹皮缎面履的高嫮、留荑及瑾琋的所有贴身侍婢、给使也被视为从犯嫌疑人，押送掖庭审讯。
　　襁褓中的青雀尚不晓事，此刻不知为什么，忽然醒了过来，小脑袋无意识的转向母亲的背影哇哇大哭，挑动了承乾殿剩余宫人的悲酸，殿内响起一片伤肝催肠的呜咽声。
　　瑾琋心头如有千万把利刃在割，禁不住回头凝视孩子。母子相望，却有层层看不见的栅栏阻隔。
　　“好生照顾孩子们，等大王回来！” 她极力保持镇静，给承乾殿的人们留下一句淡定的嘱托。待转过身，却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瞬时泪如泉涌。所幸母亲高氏、乳母刘氏今日未曾进宫，否则，目睹此情此景，不知如何悲伤恐慌！
　　一路步出承乾门，瑾琋略微驻足回首。依稀回到了大唐开国前夕，李世民奔出这道大门迎接她。她从白铜饰犊车的窗帘缝儿里，看见那个人由远及近，虎虎生风的奔来，彼此的心都跟随那雄健的脚步而加快了跳动的节奏。尔后，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从车舆内抱出，搂着她奔回寝殿，边跑边欢天喜地的叫嚷：“他们看见就看见！你来了，怎样都好！”也不忌讳被旁人听见，有失体统。
　　暮春的丽日暖热明亮，只是，那桃花流水的缱绻在此只是似水流年中的片刻浮光。随万贵妃前来负责押送的女官催请她移步。
　　李世民的背影消失了。然而，刹那间，一股热流贯通瑾琋全身，血液变得滚烫，奔流于十二经脉，心底有一个豪气干云的声音在勉励自己：“我是长孙瑾琋、观音婢！大唐秦王李世民之妻、霹雳堂长孙晟之女！”
　　万贵妃将瑾琋带至承庆殿偏殿软禁，说明事由。瑾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卷出无数个可怕的设想，不由自主的揪住了上襦的斜襟，勉力安定心绪。
　　她沉思片刻，正襟敛容，不卑不亢泰然应答：“贵妃，我十三岁嫁入李家，可算是贵妃看着长大的。我疼爱承宗尚且不及，岂肯害他？那缎面履从段家绣坊取回后，因时辰不早，未便立即进献东宫，就锁在我的衣箱中，无人擅动，也不曾发现异状。次日由我亲自奉与太子妃，绝不可能做任何手脚。此事，我问心无愧。只是秦王身处枪林箭雨之中，我希望千万不要使他知悉，以免他懊恼忧虑，贻误戎机，甚或发生危险。”
　　“这个，秦王妃不必担心。至尊自有圣断。”万贵妃点头称是，暂不敢妄言，默默的思量起来。如今的她更要小心谨慎了。隋朝时她只是唐国府的侍婢，后纳为小妾。李渊晋阳起兵前夕，仅携李世民和瑾琋在侧，其他家眷留置河东老家，密令李建成带家眷前去会合。仓促中，建成只带走了同母弟李元吉，万氏和亲生儿子李智云、建成妻郑观音等眷属都被押到长安，女眷拘于掖庭，智云为隋朝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所杀。万氏的天，自此黑尽。
　　后来，唐军攻克京城，李世民将阴世师送上刑场斩首，拎着血淋淋的人头跑来给万氏看：“阿姨，智云之仇已报，仇人首级在此，如何处置，由你做主！”
　　她栗栗危惧，连连摆手：“二郎啊，姨深谢你报了五郎的血仇，可我实在不敢看！你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吧！”非常奇怪，李世民，并非嫡长，客气的呼她一声“姨”，但却是李渊诸子中最令她畏惧且敬服的一个。
　　李渊建唐后，追封智云为楚哀王，授予万贵妃咨决后宫事务之权。然而，李渊身边日益花团锦簇，对她不外乎给予礼遇，敬而远之。她没有亲生儿子为依靠，过得并不轻松。李渊给予的所有补偿，是在她创口上包扎的纱布，没有敷药，血还是会渗出来。
　　如今，关押瑾琋令万贵妃情不自禁的回忆隋末拘禁于掖庭的那段日子，缅怀亡儿智云，又念及李世民和瑾琋是李渊诸子媳儿女中待她最为有礼的，今也落得这般下场，同命相怜之感油然而生，心中酸楚难当。
　　再想象当李世民获悉瑾琋的遭遇，将是怎样的情形，万贵妃居然六神无主，忍不住落下泪来：“我相信秦王妃，但也束手无策，无力为你洗冤啊！上党公扈从秦王出征，郫县公不善谋略，你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为今之计，莫如这样，你就说，也许是去绣坊取缎面履的高嫮、留荑或者寝殿值夜宫人所为，我奏闻至尊，看能否先放你出去。”唐朝开国时，长孙无忌受封为上党县公，任职比部郎中，故而人称“上党公”。郫县公即为瑾琋的庶弟长孙无逸。无逸寸功未立，也不是将兵理政之材，全仰仗姐夫李世民的扶持，册封为郫县公，任职从五品下奉车都尉，自然缺乏能量。
　　瑾琋不假思索的谢绝了万贵妃的好意：“不可！高嫮等人忠心事我，我不能令他们代我受过！请贵妃将事发经过详告我，以便我设法解困脱难。”
　　万贵妃便细细的讲给她听。瑾琋听着，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照亮了记忆深处的一张脸，万般头绪涌出，渐觉不寒而栗。
　　她思索了一刻，悄声说道：“阿姨，我不为难你。假如你联络我母家，恐怕至尊和太子殿下怀疑你袒护我，也会将我本宗亲属卷入漩涡。我只请阿姨帮我两个忙……”

作者有话说

　　“霹雳堂”是长孙家的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