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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厌胜案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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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嫡长孙——太原王李承宗突然病了。口痛、厌食、低热,手、足、口腔等处冒出小疱疹,东宫药藏局侍医诊断为小儿口疮。因罹患此症的患儿大多可于七日左右自愈,初时所有人都不甚紧张。承宗经过调治,却转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等重症,李渊派出侍御医为孙儿诊治,仍不见好。
太子妃郑观音平日就惯于素妆淡服,不似瑾琋、静闲两妯娌乐于在妆容服饰上潜精研思,近日更是钗荆裙布,诵经茹素,希望以自身的苦修换得儿子的平安。
瑾琋固然不必说,齐王妃杨静闲于武德二年十一月生下元吉的嫡男承业,也能深深体恤郑观音的心情,便同去东宫探望。因郑观音已在病榻前守了一昼夜,两人劝她去睡一觉,由她们代为守护。郑观音不肯,她们只得商量好,轮流陪她。
承宗小脸潮热,“呼哧呼哧”的喘,烦躁的踢踢小腿,蹬开了小被子。瑾琋帮他重新盖好。杨静闲看见榻前摆着承宗的一双联珠双鹿纹豹皮缎面履,两头小鹿姿态生动,眼神清澈,呼之欲出,但绝非宫廷内造上用之物,不禁有些好奇,只是孩子病重,又不好问。
郑观音为人和善,窥出她的心思,主动言道:“这是他二婶特为订制的。内造再不能有如此灵动的爱物儿。”正是瑾琋在东市段家绣坊订制的小履。
瑾琋暗暗向静闲递了个眼色,默示:“且不宜谈这些,闲了我带你去看。”
杨静闲先回武德殿,次日来替换瑾琋。坐了一阵,陪侍静闲的齐王府康给使突然指着承宗的缎面履发问:“嗳!那是何物?”
郑观音吃了一惊。静闲涨红了脸,侧过身压着嗓子责备:“此乃何时何地?不得无礼!”
康给使连忙向上叩首:“大约是奴婢眼花,在太原王的缎面履上惊见一物,以为不祥,故而惊呼出声,请太子妃、王妃恕罪!”
“你太累了,下去!” 静闲斥道,心中惴惴不安。承宗病得不轻,元吉左右的人还说看见他鞋履有不祥之物,竟不是来探病,却是来诅咒的,郑观音岂不怪罪?也恐瑾琋怄气。
康给使告罪起立,退出时禁不住再看鞋履那一眼,腿脚发软,滑倒在地,低声叫道:“果真!果真!”
郑观音担忧儿子的病,对“不祥之物”很敏感,当下有些疑惑,问道:“究竟有什么?你指给我看。”
康给使把缎面履平托在掌上,举至鼻尖处,走到窗边,伸向艳阳高照的窗外,哆嗦着说:“太子妃,请看。”
郑观音朝下俯视,不觉有何异常。康给使教宫婢搀扶她蹲蹲身,放低视线,比缎面履上绣的双鹿纹只略高一点再看。
郑观音照做。不一会儿,就爆出一声哭叫:“哎呀!呜呜~”,眼神也呆了。
案情立即秘密上奏。缎面履由李建成亲自送至甘露殿,李渊按康给使的方法亲试一回,那缎面履上的鹿纹在阳光照射下,赫然浮现二柄障刀,分别正对两头小鹿的心脏,旁边还绣有 “必死”字样的暗纹!
李渊闻讯,如天打五雷轰一般,急召李元吉齐聚,关起殿门商议家事,且不论君臣,只叙家礼:“怪道其他小儿患了口疮不妨事,承宗金尊玉贵,却一病不起,竟要归咎于这缎面履上的厌胜之术!但此物是二郎媳妇在宫外的刺绣名家特为订制的,为何如此?恐是绣坊作怪,须从速缉拿绣坊主人!”
建成奏道:“此物由东市段家绣坊制作。儿已密令大理寺逮捕鞫审店主夫妇,二人坚称不曾行此歹毒之事,来订做这双缎面履的是一位太叔娘子,有账册记载及绣坊中人口供为证,他们与太叔娘子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更不知她要将那缎面履赠予何人,不可能做这害人的功夫,定是主顾取货后自行添加的。儿以为,店主夫妇所言不无道理。根据他们描绘的相貌,太叔娘子却是长孙氏弟媳无疑。看来,确系弟媳微服在段家订制缎面履并赠予承宗。但弟媳待子侄一向慈爱,儿实不敢相信她所为如此。儿驽钝,不知如何处置,伏惟圣裁。”
“儿也不信!二嫂贤良,无人不知!”李元吉面带忧难之色,极口附和,提起那缎面履细看,怒火万丈,“何物等流!害我侄儿、误我二嫂,留它做甚?”话音未落,就冲动的把缎面履投入香炉。父兄阻止不及,宫婢抢救出来,已被炭灼得不成样子。
元吉犹嫌炭烤不足以泄愤,骂骂咧咧的把那缎面履的遗骸下死力踏了几脚,又向李渊奏道:“不过,儿担心朝野物议,恐怕许多人将要传出什么人心易变之类的鬼话,譬如说刘文静昔年赤胆忠心,今堕落为谋逆罪人,且因为他的事,仲兄挨了大人申饬,与长兄也有矛盾,仲兄与二嫂夫妻恩爱,阖家老小皆知,仲兄不能对父兄如何,便指使二嫂拿承宗出出气……”
“二郎是何等样人?绝不可能取法卑琐毒妇之行径!”李渊断然否定。
元吉忙说:“大人所言极是!谁敢不识好歹,胡乱猜疑仲兄,儿第一个饶不了他!只是,众人也极可能议论二嫂,她的话在仲兄面前是极有份量的,难保不说是她调唆的,又或者,说她自作主张,为夫君泄恨?若非心中有鬼,她为何以化名微服出行,私自订制这缎面履?诸如此类。设若传出这些流言,对仲兄、二嫂都不利,且有损天家威严。”
李渊不禁心烦意乱。他自信能掌握自己的儿子,并具有一种偏袒儿子的强烈本能,儿媳就不同了。瑾琋再好,终究是别人家的女儿,翁姑对她既非了如指掌,也做不到爱如亲生,她更不如孙儿重要。瑾琋颖慧睿智,倘若果有野心,不满现状,仇视嫡长,撺掇二郎与长兄争锋,势必家无宁日,宗社不安。
李渊沉吟片刻,回到天子的立场,拍板作出决定:“秦王妃涉嫌以厌胜之术谋害太原王,交万贵妃关押讯问——不过,她诞育青雀,满月尚不久,仍需以礼相待。承乾和青雀是天家骨血,断不能受其母之累。此外……”
李渊慎重其事的告诫建成和元吉:“二郎征讨强敌,浴血沙场,关乎社稷安危。在他凯旋之前,此事绝不可教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