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王妃腹黑骄妻》浅樽酌海

25、难产

　　众人原以为，较之一年多前初次分娩，瑾琋生第二胎的产程将会快许多，岂料这个胎儿体型格外胖大，害得母亲吃了极大苦头，仍不露头，瑾琋体力逐渐耗尽，产情危险。连李渊都被惊动了，敕令侍御医紧急赴承乾殿会诊。
　　侍御医暗暗犯难，这一大一小，谁若有个好歹，李渊尚且容易对付，恐怕李世民那关不好过，自己只有一颗脑袋，须请个护身符，因上奏道：“臣有顾虑，事有万一，倘若母子只能保全其一，如何是好？臣不敢擅专，请陛下降敕。”
　　李渊怒目一瞪：“胡言乱语！秦王妃那等贤惠的儿妇，朕上哪里去寻？自然是要母子俱全！”复又将承乾殿奏报的产情琢磨了一回，心中叹息不止，颓然道：“你须尽力而为！万一，迫不得已，也只得以天家血胤为重……”
　　侍御医赶到承乾殿，与稳婆商议，决定改用竖式分娩。将一根绳子系在房梁上，下端系一横木，留荑和繁缕一左一右搀扶瑾琋立起身，让她手扶横木借力，玳玳等二名小宫婢从背后保持她的腰身，稳婆跪坐于身前助产。
　　典言女官高嫮陪同瑾琋母亲高氏、李世民乳母刘氏在帷帐外等候，耳闻帐内瑾琋的痛苦呻（吟），高氏也不住的颤抖流泪，手足无措。刘氏倒好些，双手合十，不歇口的念佛。
　　稳婆手上忙活着，勉励道：“快好了，快好了！请王妃吸一口长气，徐徐吐出，再勉力一试！”
　　“二郎~李二郎！你这恼人的打脊奴！非要给我一个与你一般磨人的小家伙！我绝不死！我要好好的，亲手抱他给你看，教他打你！”瑾琋心中呼唤着李世民，一边埋怨他，一边抱定决心，按稳婆指示，使出全身力气，在生与死之间拼搏奋争。
　　终于，孩子肥硕的小脑袋露了出来。稳婆轻轻捉住，小心翼翼的往外牵引，很快诞下一个高壮肥白的婴儿，剪掉脐带，挖出小嘴中的黏液，倒提着拍拍小屁股，孩子便“呱呱呱”发出嘹亮的哭声。
　　“恭喜王妃，再得一位健壮俊秀的小郎君！”稳婆将婴儿交给乳母，轻快的为瑾琋清洗，喜笑颜开的道贺。
　　瑾琋周身被汗水湿透，如淋了一场大雨，绢衣紧紧粘黏于体肤之上，但所有的疲惫、疼痛都在孩子呱呱坠地的瞬间化为欣喜快慰的笑容，如一朵丰美的牡丹花，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于是，奏闻李渊、报宗正寺录入宗室牒谱、赏赐上下人等……又是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刘氏笑道：“新生的小郎君就是秦王的四郎了。老身所思所想也与长孙太夫人相同，请王妃尽快修书劝谏大王，眼看幼女稚子成行，虽说他年方二十二岁，却是这一大家子的天，今后切莫亲犯险境。”
　　瑾琋抚弄着婴儿的小手小脚，苦笑道：“我也时时挂念他，却不能劝阻。一则媪也深知二郎的天性，二则正因他尚且年轻，欲使将士心悦诚服，三军奋勇听令，非但须赏罚严明，更需与将士同艰辛、共患难。我只能嘱他不可轻敌大意，并每日为他祈福罢了。”
　　李世民在前线接到喜报，心花怒放自不待言，回信为新生儿取小名“青雀”。至于大名，之前他为杨陆离所生的第三子取名“恪”，意为“谨慎”、“恭敬”，新生的第四子为瑾琋嫡出，遂取“国泰民安”之意，命名为“泰”。
　　然而，瑾琋对征人的牵挂惦念与普通女子并无任何不同。尽管李世民信守承诺，凡有空闲必寄来家书，她仍不安心，等李泰满了月，便择一吉日，微服简从，邀约于斯滢同去靖善坊的大兴善寺礼佛，为李世民祈福。紫菀事件之后，李世民拒绝与窦信会面，瑾琋依旧同斯滢照常往来。
　　于斯滢带来四岁的长女，乳母抱着，长得粉团儿似的，闻不得香火气味，扭来扭去的东张西望，瑾琋爱怜的抱了她一阵。
　　孩子外穿大红底瑞锦纹缭绫裼，那瑞锦纹却不似寻常样式，用银色丝线手工刺绣而成的雪花一朵朵形态各异，错落分布，真如片片瑞雪迎风飘舞一般，比严谨工整的官造品欢脱许多，穿在孩子身上很是相宜。
　　瑾琋问道：“这瑞锦纹裼是哪里做的，这般别致脱俗？”
　　斯滢喜滋滋答：“东市锦绣彩帛行里，段家绣坊。据说他家的技艺原也只是中上，打从数月前主人段郎续娶了继室，那继室娘子有祖传绝技，绣品长安无双，陪奁也甚为可观，因此绣坊着实兴盛起来，光顾他家的高门大户络绎不绝。有人说，段郎待原配娘子恩义深重，原配患疾多年，段郎不离不弃，操劳家计之余常访禅定寺，礼佛祈福，求医问药，真是为了给娘子续命，不惜百计千谋。虽说天不假年，原配娘子寿夭有定，这份恩情，街坊邻居和她娘家都看在眼里了。原配登仙之后，在天之灵回报他的恩情，把新娘子领进了段家的大门。家慈听闻名声，去订做了这件瑞锦纹裼赠予外孙，我虽未曾亲往，却知地址，就领你去吧！”
　　返程车马绕道东市，寻到段家绣坊，门店显是最近修缮装潢一新的。瑾琋相中了一些罗帕和幼儿的豹皮缎面履，与斯滢计议着逐一分派：“那双龟甲花连珠纹的，给我家大郎，这两双瑞锦纹的给二郎和三郎，一双缠枝葡萄纹的，给一娘，这双缠枝莲纹的，给阿二。”
　　大郎、二郎、三郎、一娘分别指承乾、李宽、李恪和千光照，斯滢都明白，听见“阿二”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是指女史姜澪儿所出的次女，受生母拖累，不得父亲喜欢，一岁多仍未取大名，乳母依女儿排行随便呼她作“阿二”，众口相传，连取小名都一并省了。不过，在瑾琋看来，约束得意者，施恩失意者，是必要的平衡之道。
　　斯滢拿起一个联珠双鹿纹的样子，对瑾琋说：“太叔娘子，这个给你家大郎更好。” 瑾琋微服出行，化名“太叔氏”。
　　瑾琋笑道：“我也最喜欢这个，可不是给大郎，而要赠予大郎的堂兄。不知可有成品？”因刘文静的事，她察觉出李建成开始猜忌李世民，故想从细处着手，弥补兄弟间的裂隙，有好东西自然不忘建成的嫡长子李承宗。
　　段家娘子饱经世故，只接待贵家主顾，不轻易进店堂，在帘缝里偷听窥探一阵，毒眼辨别出真金，亲自笑迎出来：“二位娘子安和好在。鞋履虽无成品，这个样子的缎面却还有新绣好的，是奴亲手绣的。不需数日，便可做成一双。”
　　瑾琋忽然觉得，段家娘子的音容笑貌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实在忆不起来。想来世间面貌相似的人甚多，也不奇怪，当下与段家娘子寒暄，留了尺寸，订制一双。
　　斯滢和瑾琋走后，一位戴着帷帽幂离、进店就在墙角坐蓐上休息的女子招呼段家娘子，原是她的友人。段家娘子嗔怪道：“你怎不进去等我？在外面坐着做什么，岂不见外？”
　　友人的嘴角得意的往上一翘：“我一直在悄悄观察方才那个购买罗帕和幼儿鞋履的太叔娘子，听她说话。她果真姓太叔？你不认识吗？”
　　段家娘子冥思苦想一回，茫然无解，把嘴一瘪，摇了摇头。
　　友人笑道：“呵呵！你我不是贵人出身，怎能多忘事？你忘了，隋末在晋阳，至尊那时还是唐国公、晋阳留守，咱们见过两回的唐国府二儿媳、长孙娘子？她自然不会赏脸和咱们接触交谈，我可记得她……”

作者有话说

　　本章描述的唐朝竖式分娩场景参考唐代王燕《外台秘要—产乳序论》引《峦公调气方》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