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王妃腹黑骄妻》浅樽酌海

24、喜脉

　　“如今方为八月，为何这般快？” 医师继续自言自语。
　　李世民忧心如焚，见医师磨磨蹭蹭不下诊断，更是烦躁不安，暗骂太医署果然多庸医，出言质询道：“医师，王妃突发疾病，特请你来诊治。你不尽速处方用药，却在此语焉不详，说快道慢，是何道理？”
　　医师也有点畏惧他，连忙回禀：“大王，下官斗胆，敢问王妃诞育世子后，月信是否复至？”
　　李世民戎马倥偬，不常在家，加之对女人的那些事体也不甚了了，自然答不出。躺在帷幔内的瑾琋恐他发火，自行应答道：“正是。元月末世子降生，五月初某日，月信复至。不过，六月又迟误了，迄今未至。医师请看，是因产后身体尚未复原，气血紊乱之故吗？”
　　医师露出略带惊异的笑容，拱手禀道：“恭喜大王，恭喜王妃！并非疾病，乃是喜脉！算来为六月受孕，明年三月瓜熟蒂落。下官适才说‘快’，即是指王妃诞育世子不足四个月就又有孕，甚属罕见。盖因大王神武雄强、王妃福慧双修……”
　　李世民喜出望外，顾不上听他奉承，激动的一头钻进帷幔，扑在卧榻前，执起瑾琋的双手，嘴角绽开一个阔朗的笑容，喜道：“观音婢，此番会是个女儿吗？”
　　瑾琋亦是又惊又喜，娇笑道：“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
　　李世民微微摇头：“那不一样。”将嘴唇贴上她的手背，轻轻的摩挲。
　　“且看天意如何。”瑾琋凑到他耳畔，悄悄言道，“你这些日子将我百般磨折揉搓，腹中孩儿尚且健在已属万幸。我但求他平安康泰，岂敢执着于生男生女？”
　　李世民愧疚又邪恶的笑，俯首吻她。想到重任在肩，不能久留，情难自抑，火热的唇舌也眷眷不舍，翻来覆去吸吮她的芳唇，亲昵她的香腮。
　　瑾琋展臂环抱住丈夫的肩膀，在这离别前夕的温存中安然沉醉。
　　听说王妃病倒的消息，长女千光照、孺人申慜娘、贵人杨修能、刀人郑蔚、女史澹台徽都来探视。杨陆离也在乳母郭氏提醒下来了，与品秩相当的慜娘并排立在最前面，不过，陆离只接受在王妃面前自居下陈的现实，若与佃农之女兼侍婢出身的慜娘亲密相处，却是她杨陆离自轻自贱了，因而她有意的和慜娘保持一定距离，仿佛如此一来，“杨孺人”与 “申孺人”就有了云泥之别，那是天生的血统带来的。
　　她们抵达正寝方知王妃是有喜，因李世民窝在帷帐内不出来，只好在廊上等待。
　　过了一阵，李世民喜气洋洋的步出正寝，见陆离执媵妾之礼，满意的说：“你和阿徽也有孕在身，且按我先前所嘱，安心养胎，除晨昏定省王妃，其他事体不必过来。王妃为人慈和，也是这般主张。”又看看千光照，见她和修能如小姐妹一般手拉手立在慜娘身侧，暗觉好笑，因唤女儿过来，将她高高抱起，谆谆叮咛：“我家一娘最是雅礼有度，深得父母喜爱。耶耶身负巨责，常不在家，弟妹皆幼，你是长女，当孝事阿娘，为弟妹做表率啊！”
　　千光照躬身应诺。杨修能脆生生的接口道：“请大王宽心，妾也将时常来与王妃说笑取乐！”她对自己与李世民的身份关系尚无正确的意识，口吻实如寄居承乾殿的外家亲眷一般。
　　“你不惹事，我已知足。”李世民调侃的一笑，又瞟了一眼郑蔚，“王妃说你善于闲谈，甚好，你可时时过来与王妃作伴。”
　　郑蔚对内院的形势早有清醒认识，当即卖个乖道：“妾谨奉教。王妃身子方便时，妾还要请求王妃指教妾的书法呢！”
　　李世民欣悦的颔首，转向申慜娘，语重心长的说，“慜娘，内院之中，你追随我的时日最长，甚至比王妃更长。我及王妃都认你是最稳妥的一个，王妃体弱，诞育世子不久即有孕，我不在家，有劳你多多费心。”
　　慜娘安静的听他说完，稍一停顿，低眉微笑道：“妾谨奉教。”
　　李世民在家多待了半日，终究抖擞精神，驰返长春宫。临别前，他切切叮嘱瑾琋：“你是双身之人，切不可劳动。我的事，你也放心，我已澄心坚志——大人说我年轻不懂事，呵呵，且让山河岁月为证吧！”
　　刘文静死后，割据马邑的豪强刘武周进攻太原。李元吉坐镇太原，游猎无度，屡屡践踏田地庄稼，又常令兵卒、侍妾分为左右两队，互殴砍杀为乐，乃至率部夜闯民宅，肆行淫猥勾当。乳母陈善意苦口婆心的规劝，反被他酒醉失手误杀，清醒后又追悔痛哭，私谥乳母为“慈训夫人”。种种荒唐行径惹得民怨沸腾，军心动荡。起初，元吉尚能率军击退刘武周，但逐渐力竭不敌。裴寂奉敕增援，居然以惨败收场。元吉被迫弃守太原，携带妻妾逃回长安。
　　唐朝龙兴之地沦陷，朝野震动。李渊满腔怒火，虽不忍降罪儿子，也认清元吉不能胜任方面统帅；想启用李世民讨伐刘武周，父子俩又刚为刘文静闹过不愉快。李渊搁不下老脸，且冷眼观望次子的态度。结果，李世民主动上表请战，表明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李渊老怀大慰，驾幸长春宫为他壮行。
　　李世民顾不得回京作别家眷，径直从长春宫出征了。每当夜深人静，瑾琋难免辗转反侧，惦记他的平安：“战地毕竟刀山火海，上苍务必要保佑你啊！”
　　不日接获李世民的家书：他已率军从龙门踏冰渡过黄河，驻兵柏壁，发布王教安抚民心，先后在美良川、安邑大破敌军。
　　瑾琋略略宽心，提笔给他回了一封信，内中告知承乾活泼好动，满室乱爬玩耍；澹台徽生下次男李宽，封为刀人，杨陆离于十月底平安生下三男，让他回信取个名字。
　　其实，战事大多时候不像李世民家书中所讲述的那般轻描淡写。
　　在柏壁，他亲率轻骑兵外出侦察敌情，沿途随从渐渐四下分散活动，他只和一名甲士登上山丘睡觉。夜间，甲士先是感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踩着自己额上跑过，继而一股冰凉在鼻头上蠕动，将他惊醒。
　　“蛇追老鼠！恶心！待老子斩了你们烤着吃！”甲士差点呕吐，恼火的抬起头，待要拔刀起身，忽然，凭借在沙场上练就的军人敏感，察知周围有数十条黑影无声无息的压来。
　　他忙卧倒细看。“糟！敌军从四面包围了！”喉咙里滚过一声骂人的粗话，迅速推醒李世民，手指前方示警。
　　李世民会意，鼓起劲头，同甲士一道飞快的匍匐转移。接近马匹，两人一跃而起，斩断缰绳，纵身上马撤离。
　　“抓住这两个斥候！莫让他们跑了！”敌军穷追于后，大声呐喊，声遏行云。
　　甲士急得胡乱舞刀怒骂：“我宰了这群挨千刀的乞索儿！”
　　“勿急。贼兵不知我是谁，恐吓他们一下，必退之！”李世民出奇的冷静，沉声安抚，随之转身张弓，屏息静气，一箭射出。大羽箭呼啸着刺破夜空，只听“啊！”的一声惨呼，如同一口装满黍米的大麻袋砸到地上，敌军骁将栽下坐骑倒卧，再不能动了。
　　敌兵震恐，一些人胆怯不前，一些人忙乱着救人，“恢恢”的马儿嘶鸣声、嘁哩喳喇的人声乱作一团。李世民与甲士趁机逃脱。
　　这段惊险于武德三年（公元620年）三月，辗转传至长安。家人聚谈此事，俱是冷汗涔涔。高氏合十喃喃念佛，又苦口婆心的劝说瑾琋修书给李世民，阻止他亲临一线。
　　“这个么，却是不能……”谈论间，瑾琋忽觉襦裙湿了大片，慌忙告诉母亲。高氏看时，羊水破了，掐指算一算，也差不多到日子了，又是欣喜，又是紧张，暂将李世民的事抛诸脑后，急迫的呼唤：“王妃临盆，速传稳婆、医师！”

作者有话说

　　乞索儿：叫花子。唐朝人骂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