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真凶出水 陆离屈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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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一个女声如黄莺鸣啭，接着说道：“楼钰，你既无安陵龙阳之好，也无作案时间。凶手于前隋大业十二年赴任朝邑，在朝邑县城租有一别宅，安置侍妾和奴婢，旋与嵇遐交好，相约各不续弦，永修燕好。凶手每趁在别宅宿夜之机，潜入县衙后院密会嵇遐，并告知嵇遐，置侍妾仅是一种掩护。可是，凶手自食其言，重金求娶范阳卢氏闺秀为继室，以振家声。嵇遐察知，甚为不满，威胁要将私情密告卢氏。凶手遂生恶念，杀害了恋人，并伪造谋逆帛书，恳求亲戚兼好友——你，楼钰，帮忙掩盖罪行。你做了能做的一切，然而，亡人冤魂不容凶手逍遥。”
李世民心想，瑾琋来对了，这段话的某些词句，他说不出口。对于嵇遐的恋情，他的包容度远不如瑾琋，也不如楼钰。
雪见哭喊道：“妾不知凶手为谁！楼郎只教妾给嵇遐和杨孺人下套，没有告诉妾别的。”
“凶手就是——长春宫总监丞韩弗祢！”李世民威容俨肃，“他家在长安，丧妻，在朝邑县城有别宅，不值宿就回家。案发当晚，他离宫外出，次日晨，赶在楼钰护卫杨孺人等出宫前回宫。我已派人密讯韩弗祢的侍妾奴婢，奴婢回忆，案发后，主人有一套裼袍、一件袄子、一条外袴及一双靴子再也找不到了。这些衣履正是韩弗祢作案时所穿！雪见，有一点你也不知情，韩弗祢正在议婚卢氏，同州法曹参军自以为高明的计谋帮了他大忙，使他与楼钰在县衙合演了一出好戏！”
楼钰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
瑾琋转述郑蔚信中讲述的一件趣事：“秦王之所以开始注意他，缘于嵇遐遇害次日，长春宫给使帮韩弗祢准备洗澡水，偶然目睹他中衣左腋下的接缝跑线了，行动时两臂摆动，越裂越开，左胳肢窝浑似长了一张嘴，在不歇口的啰嗦，背后就当笑话说给人听。记得嵇遐遇害前找家奴要剪刀的事吗？秦王近日派人密询其家奴，得知当日嵇遐的指甲并未长到必须剪的程度，往常还不会剪。所以他为何索要剪刀？当是韩弗祢要的。韩弗祢悄悄在中衣左腋挑了根线头，说需剪一剪，实则他已起意加害嵇遐，且计划伪装为女子所为。香料也是他添的。可惜，男子不事家务，不通针线，韩弗祢未考虑线头剪断也可能跑线这一层。当他意识到失误，处理了中衣，但为时晚矣！”
楼钰暗骂：“穿在外面的都不要了，怎么就舍不得中衣啊、内裈啊……”
陆离的囚所大门敞开，李世民与早晨的第一缕曙光一道步入，温言慰藉：“你蒙冤吃苦了。”
满屋笼罩着浓淡相宜的金色。原来他也有待人温存的时刻啊！
陆离泪眼凄迷，轻轻的说了声：“谢大王……”
韩弗祢、楼钰解送长安法办，雪见籍没为婢，充役掖庭。
然而，这却不是事件的结局。韩、楼二人刚到长安即获释，理由为证据不足。幕后原因则是楼钰有事奉东宫的亲属，向太子李建成保荐他俩。在李建成支持下，韩弗祢升任礼部员外郎，另奉太子令监护酅国公杨侑，唯一损失是与范阳卢氏议婚不成。楼钰调入禁军，雪见获赦，赐予楼钰为妾。
李世民和瑾琋不理解长兄的作为与用人，但却毫无办法。
承乾满百日，李世民因公务羁绊，不能返京，预先派人送了家书和礼物回去，自己在长春宫抽了一晚的空闲，宴请部将。
他本不善饮，众人极力劝酒为贺，多喝了几杯，大醉而归。随从送他回后院，因宫人短缺，担心照顾不好他，况且醉酒之人尤需女眷温存体贴，想起王妃此前的叮嘱：“杨孺人内敛沉静，想必颇有耐心，大王若有醉酒、抱恙之类，就送至杨孺人处，由她侍奉。”就将他送至陆离处，把外面服役的粗使宫婢芫荽一并叫来帮忙。
三个婢女龇牙咧嘴的搀扶他躺到榻上，更衣、喂解酒汤、净面，好容易打发他睡了，再熏起香炉盖住那一身酒气，个个累出满身大汗。中间因灌急了点，李世民呛了一口解酒汤，怒吼了那肇事的婢子几声，众女皆股战而栗。
深宫娇养的陆离哪里见过这般情形？嫌弃的退避一旁作壁上观。等他安顿好了，众婢告退，她方蜷着身子，离他稍远些背对着躺下，深恐惊动这个霸王。
挨到半夜，李世民似是酒将醒未醒的叫嚷：“观音婢、观音婢，我要喝水。”一壁翻过身，摸索着陆离的肩膀靠过来，倚在她背上。
陆离一动不敢动，拼命呼唤外间值夜的侍婢送水入内。
那侍婢拿鹦鹉螺盏倒了温水，大气不敢出的捧进来，害怕再惹下喂醒酒汤那样的祸事，推托道：“孺人，还是您喂吧！奴婢粗手笨脚，若又呛着大王，吃罪不起。”
陆离素知这些人对自己不过是面子上应付，从不实心出力的，此刻越发指靠不着，久拖恐惹怒李世民，更难收拾，便硬着头皮支起身体，接过盏来喂他。
李世民饮了半盏，不防陆离本不擅于照料人，一时心慌手抖，把那剩下的半盏全泼在他的脸上。
李世民惊醒过来，借着室内的灯火看清身边女人的面容，明白自己身在长春宫，而非太极宫承乾殿，恼怒的推开陆离：“这点小事也要办砸，你还会做什么！”
陆离嘴唇发白，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侍婢战战兢兢递上面巾，李世民扯过来自己擦脸：“这种事在家都是王妃亲自为我做的。”言及此，原本恼怒的话音竟不知不觉的有所缓和，流露出些许柔情。
“我睡在一个阴晴不定、醉梦中喊着其他女人乳名的男人身边，也不知自己是在做什么。”陆离默默的怨艾着，忽的眼前一黑，栽倒在榻上。
李世民当她是被自己吓晕的，只觉好笑，并不挂心，只不过延医为她诊治而已。谁知竟是喜脉，预计十月间生产。
“我原是不知。你为何也没有察觉？”陆离失去血色的憔悴面容、惊惶的眼神，牵动了李世民的怜意，他温和的问道。
“妾的月信时有不准，故未在意。”冲口对他说出如此私密的话语，陆离一住声就羞愧难当，恨自己失言。
“我这就召长安来人接你回去，你好好将养。但是，”李世民抚慰着，话锋忽又一转，面上带出促狭而威肃的微笑，“你回京须恪守媵妾本分，晨昏定省王妃，不得违错！否则，待你分娩，我就令你重回类似长春宫的糟心日子，你可愿意？”
陆离无言以对，只觉身心俱是忽冷忽热，如患疟疾。
李世民言出必行，长安很快来了车马、医正和奴婢，把陆离带回了承乾殿。
杨陆离在长春宫磨折了一番，意外的因怀孕回到环境舒适的长安，由亲近的乳母和宫婢们照料，如蒙大赦，再忆及临别时李世民说的那番话，不得不承认心存畏惧。家族的命运也令她不寒而栗：洛阳王世充逼迫杨侗禅位，自立为帝，国号“郑”，杨侗被王世充杀害，临终留下“来世不复生于帝王家”的遗言。不久，长安的杨侑偶有小恙，奉太子令监护他的礼部员外郎韩弗祢进献婆罗门皂荚，杨侑服用后暴病薨逝，年仅十五岁，唐朝为他上谥号为“隋恭帝”，葬于庄陵。有传闻说他是中毒死的。若果如此，真凶是谁，不言而喻。
“来世不复生于帝王家”，何等的锥心泣血！杨侑临终渐渐模糊的意识里，也飘浮着这句话吗？
“阿茶子，从今往后，您越发要小心了，能护您周全的唯有秦王和您腹中之子！切不可触怒秦王！”郭氏抹着泪叮咛。
是啊！然而陆离想见的，是容色和善、笑颜豁朗的李世民。对于他凶神恶煞的一面，她只有畏之如虎。但他何时可亲，何时慷暴？她难以捉摸，亦无力掌控。
陆离终究按规矩去正殿拜见了王妃。
瑾琋身着华丽的王妃礼衣，珠翠满头，安坐上首，坦然受礼。
“娘子万福安和。妾，深谢娘子为妾雪冤。”陆离俯首说出乳母教导的话，发现口不对心，感激之情无几，从脖颈到心底的酸痛却是真切的。“娘子”，媵妾奴婢对主母的尊称，如果隋朝不亡，也许该是瑾琋这样称呼她杨陆离。
瑾琋俯视她的脊背，仿佛欣赏那美妙的背部线条入了神，故意延长她行礼的时间，等了好一会，方才开颜微笑：“孺人请起。你有身孕，何必穿这一袭繁缛的钿钗礼衣呢？”
此后，陆离每日早晚赴正殿定省。她在孕早期，未免时常疲乏恶心，瑾琋关照下面按孺人怀孕应得的待遇予以护养，但绝不减免她应尽的礼数。
陆离不善攀谈，每每礼到为止。瑾琋也绝不主动找话题和她聊天，待她尽了礼，便令她退下休养，私下对母亲高氏说：“我也经历过，那些不过是怀孕的正常反应，一般的行礼哪里就有妨害了？当初用慜娘为孺人，即可昭示内院，敬伏嫡妃者，即便是佃农贱奴出身，亦可平步青云，也是告诫杨孺人，在嫡妃座前，凡为媵妾，帝女也好、婢女也罢，并无分别，均须做小伏低、俯首称臣！而今，我若破格优待一个帝女出身的怀孕孺人，慢慢的后院众人也将轻我。所以须以杨孺人作法，教后院无人敢漠视嫡庶之分！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真凶出水 陆离屈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