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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产后断案 ...

  •   韩弗祢吓得倒退一步:“你来投案自首?”
      “哪里!”楼钰慌忙申辩,“去岁我与朝邑县城的归娘子相好,买了这银扣子赠她的。今日午后,轮到我休息,进城看见失物招领告示,顺路去她家说了,她居然否认收过这份礼物!我心烦闷,尽管今年不再与她交往,但我念及旧情,好意提醒她,她为何不认呢?谁知,从她家出来就被胥吏盯上,请至县衙询问。”
      县丞解释道:“我们令嵇家的那对家奴夫妻回忆明府生前熟识的女子,他们说,明府每次去归氏田庄出席社日行事,归氏待他都极尽热忱,交谈甚欢,今年上元节观灯遇见,还在街上聊了很久。不过家奴未听清谈话内容。我们派遣胥吏监视归氏,她与楼队正在她家门口的对话,为胥吏所闻,特请楼队正至县衙说话。”
      楼钰说:“县丞告我实情,我却不敢妄下论断了。但细思三五遍,确实认得那银扣子是我去年赠予归氏之物。县尉已亲赴归氏宅邸询问。”
      韩弗祢轻笑一声:“凶手不是你就好!”转而说明自己的来意及事情缘由。“谋逆帛书”四个字把县丞吓得五迷三道,连忙将嵇遐留在书房中的亲笔手书统统给了他。
      弗祢阅览一遍,挑出可带走的字纸,县尉也回来了。弗祢询问归氏的情况,县尉气粗粗的说:“归氏横竖不承认银扣是她的,她的奴婢也否认她有那玩意儿。我派了些胥吏包围封锁归氏宅院,正告她,案件查清前不许她本人迈出家门一步……”
      县尉在归宅见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是一块冰。曾经几次三番损小妾胎的恶妇果然非同一般,归氏阴冷的眼神、淡漠的口吻,险不曾将他封冻:“楼钰未老先糊涂了?我与他有旧属实,银扣子可是没有的事。少府,我不求你相信我,你爱信不信好了。”
      县尉盘问她与嵇遐的关系,她直白的掉下眼泪:“我爱慕明府,多次向他示好,但他一直谢绝。他遇害,我很伤心。”还反口警告县尉:“你们不许我走动,那也去查查楼钰,查他是真糊涂还是居心叵测、无中生有?当初我与他一拍即合,相好一场,彼此厌倦了,好说好散,素无怨怼,他今日为何要诬陷我?休言他是官,我是无品无秩的废放妇人,倘若你们官官相护,放纵他而欺凌我,我必不甘休!”
      弗祢听罢,与楼钰玩笑道:“对啊!你把娘子抛在长安孝事翁姑,自己在长春宫四处留情,已属无行,为何诬陷旧日相好?莫非是因爱生恨?”
      楼钰冲他吹胡子瞪眼:“你有小妾侍婢在侧,我不比你!”
      县尉说:“楼队正指认银扣子系归氏之物的时节,尚不知内情,以为是普通失物,自然不存诬陷归氏之心。最坏结果无非是记忆有亏,或者,那是高度相似的另一件饰品。”
      然而,弗祢和楼钰一走,县尉即与县丞议定,派人向长春宫外出的宫人、卫士了解楼钰在命案发生当晚的去向。弗祢的玩笑话其实言中了他们的一种怀疑——楼钰有可能知悉归氏钟情于嵇遐,对归氏与自己绝交的真实原因产生猜疑,进而嫉妒成恨,设计杀害嵇遐,伪装系女子所为,把祸水引向归氏。
      调查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一是长春宫多人证明,嵇遐遇害当晚,楼钰上半夜带队值守巡察,下半夜在值更房的里间睡觉,次日晨护送杨陆离和郑蔚外游才得以出宫,那时嵇遐遇害少说也有两、三个时辰了。证人包括长安来的承乾殿卫士,没有徇情包庇的道理。二是长安东市“童家金银行”店主之子童维运证实,楼钰关于那枚牡丹形银扣子的说法属实:“除非是别人仿制的,世上不会有另一个了。我亲手打的,帐册上绘有样子,和您拿来的这个完全相同。”
      童维运翻出帐册,与胥吏带来的银扣子实物比对,帐册购买人一栏清晰的注明楼钰的籍贯和大名——“代北楼钰”。金银行的伙计虽记不清楼家家奴的相貌,却也记得他自称主人楼郎宦居长春宫,任翊卫队正。
      另查明,归氏在楼钰之前结交过两位士族男子,一个在隋炀帝时期无辜获罪,于流放地染疫病身故,另一位在李渊晋阳起兵后投奔义军,攻打长安战死。归氏为此深恨隋室。如此一来,当归氏察觉嵇遐有志复辟隋室,言语不合,萌生杀意,痛下毒手,与她阴狠任性的性情也甚为相合。
      “但归氏的奴婢坚称她在嵇遐遇害那晚并未外出,第二天惊闻嵇遐死讯才赴县衙探问。除楼钰之外,也无旁人证明银扣子是她的。是以证据尚嫌不足。衙司也在探查嵇遐可能交往的其他女子。他遗物无多,其夫人遗留的那一箱墨宝书卷交本宗王家领回,其余遗物,因他谋逆案发,故无人敢要,上交同州刺史官署保管。”韩弗祢向李世民禀告,言毕立着不动。他想听李世民讲一讲嵇遐谋逆帛书案的进展。
      此案与嵇遐遇害案同时爆发,长春宫和朝邑县衙口舌众多,想瞒也瞒不住,李世民也根本无意隐瞒,如实奏闻了李渊。李渊敕令他彻查嵇遐阴谋暗通杨侑案,对嵇遐的死活、为何人所杀毫无兴趣。同州刺史和新任朝邑县令揣摩圣意,嵇遐生前谋逆,只是尚未案发就亡故了,不然也是必死之罪,死不足惜,就不上心嵇遐命案,决定走完过场以悬案定论了事。
      李世民却不吐露一字,只对韩弗祢说:“看管杨孺人务须严密,也不可虐待,倘有闪失,唯你是问!”
      弗祢应诺:“下官谨奉大王教令,必不敢有失。”
      “大王!”赵顺小跑进来,“长安急报至,王妃!”
      “王妃如何?”李世民腾的立起身,急切的催问。此前,他派人把嵇遐的手迹和在陆离锦衾中发现的帛书送回长安,交瑾琋比对,然而此刻心有所感,急报并不是关于嵇遐案的。
      赵顺满面喜色:“王妃临盆!”
      “备马!即刻回京!”李世民霁颜而笑,匆匆向外跑去。
      等李世民快马加鞭赶到家中,见到的是倦容未退的妻子和一个陌生的小人儿。新生婴儿的皮肤皱皱巴巴,一双水润澄明的黑眼珠滴溜溜的转着,最后锁定在他的脸上。是他期待已久的儿子,他的嫡长子。
      李世民欣喜若狂,不顾下人在旁,把瑾琋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我的宝贝,你又给了我一个宝贝!”
      稍早前,太子妃郑观音生下了李建成的长男,李渊赐名“承宗”,取承继宗社之意。时隔不久,瑾琋也一举诞育嫡男,李渊喜上加喜,借用秦王府所在地——“承乾殿”之名,为新生的婴儿赐名“承乾”。
      李世民在家小住,时常把瑾琋拢在臂弯里,两人一起逗弄承乾的小脸儿,有时觉得一生的圆满也不过如此了。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情感。
      期间亲戚朋友咸与贺喜,也包括李渊堂侄——任城王李道宗。道宗来看了承乾,李世民邀他去书房叙谈,任城王妃王珀遂命随行侍婢把装在礼品箱子里的两件物事取出来呈给瑾琋。
      道宗见了,开口就是责备:“你疯魔了吗?在家钻牛角尖揣度犹嫌不足,还说要请二嫂帮忙看看。我告诫你不可打扰二嫂将养,你居然不听!真是读书迂了!”神态语气如同将校训斥兵卒一般。
      王珀的脸如一颗红石榴似的,轻声说:“秦王奉敕追查嵇遐谋逆案,此事与该案恐有些微关联。”
      “无碍的,我也闷得慌,很想听新鲜事。”瑾琋调和道。
      李世民也劝:“可能关乎嵇遐案,那是当讲的。”一力把道宗拉走。
      王珀把带来的两件物事给瑾琋看,是两册书卷,一卷为《战国策》,另一卷为《汉书》,都有些发黄虫蛀了。
      “嵇遐之妻是我的堂姐,生前也好读书。这些是她的遗物,原在嵇遐处,嵇遐死后,我堂兄去朝邑县领回王家。伯母说姐妹们小时好了一场,许我们拿走堂姐的一些书为念。我拣了《战国策》和《汉书》。”王珀面露迷惘之色,“我草草翻了一遍,觉得堂姐夫妇甚是爱惜书卷,批注圈点俱都整齐干净,也无褶皱破损。书签夹在这两章——两卷书各有一章,章末空白批注了同一首诗,是堂姐的笔迹。我想,堂姐此举有何含义?任城王说我想入非非、杞人忧天,然而我总是放不下。”
      瑾琋看了她所指的两处,小心的合好书卷,抚平,问道:“令姐的书卷中,有嵇遐的批注吗?”
      “没有。笔迹皆是堂姐的。”王珀用探询的目光看看瑾琋。
      “阿珀,我将尽我所能,力求早日给你答案。”瑾琋安慰她,又问了其他一些问题。
      李世民要返回长春宫了。瑾琋与母亲高氏连日筹划他要带去的物品清单,命人一一准备捆扎妥当,交与他的随从。李世民嫌太多,麻烦,跟她讨价还价。
      瑾琋娇嗔道:“休要犯懒!即将开春,有备无患为好。有的物事在长春宫总不如长安易得。另一件,因承乾出生,上下人等都有赏赐,给长春宫宫人们的赏赐,你须一并带去。郑刀人有短缺之物,也不敢说与你,悄悄托随扈报知我,已备齐了,也要劳你大驾带上。”
      李世民搂了她笑:“观音婢怎么这般周到?”
      “若后院不宁,对你不是好事。你若不好,我也不会好。”瑾琋笃笃定定的看着他,“再有,郭媪请求给杨孺人捎些穿用,我应了。给杨、郑二位的赐物中,有当季实用的物品也劳你带上吧。”
      李世民不解,问道:“为何杨陆离也有赏赐?她涉嫌参与谋逆,还关在长春宫!”
      瑾琋取出嵇遐写给杨侑的帛书,浅浅一笑:“因为杨陆离是无辜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产后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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