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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银扣子的危机 ...

  •   雪见垂首闭目不敢看。前朝帝女藏匿地方官写给前朝皇帝的效忠信,计划回京后转达,写信者嵇遐明示不忘前朝,暗指唐之建国如同王莽篡汉,自己愿效申包胥哭秦庭故事,北上突厥王廷求援军,希望杨侑效法东汉光武帝光复汉室,复辟隋朝——这种事知情不举也是大罪。
      李世民今天来得早,正好目睹她发现帛书的场景,假设李世民不来,她和荆葵也不可能为陆离隐瞒,日后牵连出来可不得了,纵有那胆量,对陆离也没那情义。但荆葵为人未免太不厚道,显有争先邀功之意。
      李世民先询问郑蔚,又召集所有跟随陆离和郑蔚出游的宫人问话。大家都说嵇遐每在官舍碰到郑蔚和陆离,相互都依礼行事,无人目击嵇遐与陆离传递物品,不过,在官舍休息期间,每个人都有单独活动的机会,旁人未尽能关注。李世民特别详加盘问了荆葵、雪见,也作此回答。
      荆葵盯着铺地砖的缝儿出了一回神,禀道:“孺人近日常说困倦,大天白日的摒退奴婢歇息,今日在官舍获悉嵇县令遇害,面色很不好看。奴婢今揣测,莫不是因帛书而起,神思忧虑所致?”
      郑蔚惊讶的瞅着荆葵。李世民问:“郑刀人,你可曾觉察什么?”连问两遍,郑蔚也没反应。李世民火上浇油,厉声斥问:“你怎么回事?!我问你可曾觉察杨孺人有无异常?”险不曾将她震聋。
      “啊~妾实不察!”郑蔚慌忙转向他回禀,“妾适才在想,荆葵这婢子事发前无知无觉,一朝事发,顷刻就窥测出这许多异常,着实……了不起。”
      雪见隐蔽的偷笑。李世民没头没脑的痛骂:“昏聩!”也不知在骂谁,摔手去了前面,传长春宫总监丞韩弗祢来见,把个韩弗祢跑得连扑带爬。
      行宫应设总监、副监各一人,其下为总监丞。长春宫总监、副监出缺日久不补,年轻位低的韩弗祢成为宫务最高主事官员,领着从七品下的俸禄,比长春宫翊卫队正楼钰的正七品上还低三级,却干三个人的活,也是有苦难言,不时向家人叹苦经,说把“丞”字去了还差不多。
      韩弗祢趋步至李世民座前,襥头都跑歪了,给使赵顺先叫了起来:“总监丞,请整理仪容!”这个赵顺是长春宫的人,却不似别人懒散刁猾,李世民因携媵妾居此,就用他充内外交通之役。
      李世民行军打仗不拘小节,平日却注重整洁,绝非不修边幅的糙汉。赵顺已摸清他的喜好和脾气,所以先提醒韩弗祢,以免引爆这尊正在着火的瘟神。
      韩弗祢抬手将襥头扶扶正,施礼谢罪。李世民令他拨四名粗使宫婢,协同承乾殿卫士看守杨陆离,严防走失伤亡,又询问嵇遐命案侦办情况。
      弗祢答道:“嵇县令之死按理应由上官——同州刺史主审,但朝邑县的官吏俱为尽忠职守的干员,已查出一些眉目……”
      嵇遐死于昨夜,凶手持剪刀趁他熟睡插中喉咙,致使他不能呼救和大声惨叫。遇害时仅着贴身麻布中衣和内裈,衾被不知由他自己还是凶手掀开,无财物被盗,无搏斗迹象,门窗也无撬损痕迹。
      仵作验尸判定其死亡时刻大约比家奴发现尸体早三、四个时辰。从凶手清理现场、消除罪证的时间很宽裕这一点来看,县衙推测其在嵇遐熟睡后即作案。这也合乎情理,因为嵇遐出身天子备身,担负过保卫隋炀帝安全的重责,武艺精湛,如果在清醒状态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夺走他的生命。
      卧室门、所居后院通向小巷的偏门俱呈虚掩状。卧室为草席铺地,脱履进出,未留下足印,回廊和院中皆铺砖地,自卧室门口至后院偏门有一条明显的清扫痕迹,笤帚就歪在偏门处。凶手把室外的足迹消除得很彻底,并用死者脱下来的袄子擦拭过室内的一些地方,胥吏未能发现可疑的手印。
      后院偏门外的小巷直通官舍门前的街道,偏门对面则是一排人家。巷道为土路,近日无雨,各种各样的脚印、牲口蹄印和车辙混淆杂乱。在家奴发现嵇遐尸首之前,有剔粪匠的粪车驶过,把遗留于土路的气味和痕迹搞得更混乱,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嵇遐于隋朝大业十年卸任天子备身,就任朝邑县令,入唐后留任。他为官清廉,勤政爱民,官声甚佳,私德口碑也很好,下属和家奴都想象不出他能和什么人结仇。嵇遐的妻子出身隋文帝时期北归的一支琅琊王氏,大业九年去世。当年,嵇遐把儿女送回洛阳,交给父母兄弟照顾,自己仅携家奴二名赴任。他与亡妻感情深厚,至死无意续弦,现洛阳为王世充割据,死讯亦无法通报嵇家,后事全赖县衙治理。
      这样一个人,起家隋炀帝的备身,对隋室存有旧情,而在秘密联络隋逊帝杨侑之际被杀,是因为什么呢?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由此看来,凶手当与嵇遐相识。凶器是一把剪刀,其上有痕迹可循吗?凶手身上总该沾有血迹吧?”。
      韩弗祢禀道:“嵇遐就寝前净面濯足用的两盆水在房内,水里有血,推测为凶手用嵇遐的面巾包着剪刀的刀柄行凶,随即掬盆中水给自己作了清洗,故无痕迹可循。”
      李世民问:“嵇遐的佩刀在哪里?剪刀出处为何?”
      “佩刀挂在卧室墙上,是他遇害当晚回房时,家奴为他挂好的,说是没有动过的迹象。”弗祢禀道,“剪刀是他家奴的……”
      县衙后院有一间正寝,两间廊屋。正寝用书架分隔为书房和卧室,嵇遐独居。家奴住一间廊屋,另一间廊屋分隔为杂物间和客房。平时后院只有嵇遐与家奴居住,外面的人日间不奉召唤不会进来,夜间更无人擅闯。
      主仆三人的生活都很简单。家奴说,昨天并无任何异样,嵇遐回来,更衣、进餐,练一阵武,进书房读书。家奴伺候洗漱,料理好小火炉和香炉,之后就退下了。嵇遐的规矩,开始读书就不许人打扰,乏了自己会就寝,除非有特别的需要,也不会再唤家奴。昨晚家奴睡下后,嵇遐发觉指甲略长了点,来敲门索要剪刀。看他当时的着装,还在读书,尚未就寝。家奴向来比主人早睡早起,作息规律,把剪刀递给嵇遐,问明他没有其他吩咐,便放心的睡了,整夜未曾听见响动。
      “睡得真熟。家奴有可疑之处吗?”李世民说,“毕竟全无他人作证。”
      “嵇遐的两个家奴是夫妻俩,同寝于廊屋,互相作证呢!”
      李世民沉吟道:“嵇遐年方而立,因怀念亡妻而不续弦并不奇怪,然而连个侍婢姬妾也没有……他有无可能私下宠幸那个侍娘,为其夫察觉,怒而杀主,故意做出凶手扫除足印、从偏门逃离的假象?”
      “县衙考虑了这一层,因那侍娘相貌端丽。她原为嵇遐夫人的陪嫁侍婢,其夫自幼在嵇家为奴。但夫妻俩都说绝无那种事,二人成婚还是嵇遐夫妇撮合的。嵇遐遇害,他两个如失亲兄,县衙看在眼里,那悲痛却不似伪装的。如今一面令他俩料理丧事,一面严密监视。”韩弗祢从早晨案发消息传入长春宫起,就奉李世民之命了解情况,打探得很详细。
      “凶手放着悬挂墙上的佩刀不用,用剪刀行凶,是何缘故?”李世民接着问。
      “因为佩刀挂得高。家奴说,他和主人的身量在男子中都算长的,所以一直习惯将佩刀挂在壁上的较高处。一者身量不足的人够不着,若搬动家具垫脚的话,恐发出响动,惊醒嵇遐,再者,横刀刀身较长、有分量,凶手的身长、体力可能欠些。”
      “因此,凶手可能是符合这些情形的男子,也可能是,女子?”在李世民的观念中,男子用剪刀杀人的可能性极低。
      韩弗祢隐晦的笑笑:“大王高见。其实家奴夫妇称,嵇遐鳏居,卧室熏香只要清淡即可。可是,家奴今早进去,闻得香炉中散发的香味浓郁,显然超过了昨日预放的香料份量。褥子也挺乱……胥吏令家奴夫妇搜捡财物有无遗失?他俩说,置于箱中的一套备用衾枕有异,前日晒了晒,放进箱子时,枕头摆在右边,今晨变到正中。嵇遐生活俭素,贴身衣物只穿麻,卧室里没什么贵重物品,那箱子也素不上锁,所以……”
      县衙判定,这并非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凶,凶手,很大可能是女子。昨晚,嵇遐根据对家奴作息习惯的掌握,选择在他们已入睡的时辰约凶手密会,亲自打开院门,迎她入室……后由于某种外人莫知的缘故发生矛盾,嵇遐不以为意,呼呼大睡,凶手却越想越气,顺手用剪刀下了毒手。
      至于后续情况,韩弗祢尚未作了解。李世民叮嘱他有新的进展须及时禀报,并尽快索要嵇遐的手迹来。
      弗祢心头叫苦,第二天少不得拨冗跑一趟县衙,没想到,竟在县丞那里撞见楼钰,甚感纳闷,问他:“你为何在此?”
      楼钰露出羞臊的行迹来,县丞先开口道:“昨日在县衙后院的偏门侧,发现一枚牡丹花形的银扣子……”
      那是扣在女子项链上的一种小饰品,背面右下角阳刻的物勒工名标明,制作它的金银匠为“长安童维运”。家奴夫妇辨认,未见过此物,且嵇遐夫人的首饰都留给女儿,送回洛阳了,嵇遐仅保存夫人生前亲笔墨宝及爱读的书卷在身边做纪念。于是,县衙昨天派员赴长安东西两市寻“童维运”。可是,同州刺史派来的法曹参军今天抵达朝邑县,又想出一招打草惊蛇之计,教县衙张贴失物招领告示,伪称今早在离案发地点很远的护城河边捡到银扣子,看看是什么人认领或者做出突然离县等异动。县衙虽然认为这一招并不高明,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在张贴告示的同时等待长安回音。
      “这枚银扣子,其实是我派家奴在长安东市金银行买的……”楼钰苦着脸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银扣子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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