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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凶嫌 ...

  •   十一岁的挂名贵人杨修能,自然不知道发生在宫外开化坊的事,绘声绘色的向千光照讲述:“炭,是百姓辛勤育林、伐木,历经烟熏火燎之苦烧成的,烧炭人的脸和手俱被烟熏得又黑又脏又粗,眼睛刺疼,泪水长流,因此取暖的木炭得之不易,不能随意糟蹋。”
      千光照奶声奶气的问:“杨贵人为何知道这么多?”
      修能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唉!说来话长。先父受先伯父株连,被隋炀帝处死,姑母与我籍没为宫婢。我有个同年出生的异母弟杨台,由家奴保护逃了出去,蛰伏僻壤,浪迹山野,捱到大唐建国,至尊大赦天下,才返回京城,安置于同宗长辈家教养。他在流亡中过的就是底层百姓的生活,告诉我许多。”
      “杞国夫人来了,王妃请一娘过去。杨贵人也去。”乳母卞氏前来通报,打断了她们的闲谈。
      杞国公窦信的夫人于斯滢带了礼物进宫探望瑾琋,内有一条刚断奶的小拂林犬,名为“憨憨”,是给千光照的。瑾琋让修能与千光照一起好好收养。两个小女孩欢天喜地的拜谢,领着狗儿去了。
      宫人送来几样新玉器,瑾琋让于斯滢挑两件:“表嫂不喜欢玉的,但年节将至,这些给亲友家的女孩儿们做年礼倒是合适的。”
      斯滢挑了一把玉梳子、一只玉簪子。瑾琋挑出两枚玉勒子,命人送给千光照和修能:“说与卞娘子,这个给她俩戴着玩。”
      斯滢说:“那杨贵人倒像是这家的女儿呢!”
      “哈哈,她说不想长大。”瑾琋笑道,“人总归是要长大的。”
      于斯滢心想,此即所谓“待年宫中”了。等修能长大,还是要侍奉秦王的。这话想也不便在瑾琋面前挑明,因说些亲戚们的近况:“邢公昨日出京赴黎阳,邢国夫人回娘家闲住。她姑嫂素习不和,听说这两日见面就吵,怀恩左右支绌,苦不堪言……”
      晚间,瑾琋与李世民说笑时提到此事:“我原听闻独孤家的小表姑不满意和李密的这桩婚姻,碍于至尊做主,不得不依。今日窦家表嫂也说是如此,李密走了,独孤氏表姑不仅没有不舍,还长吁一口恶气。”
      李世民诡秘的微笑:“她且稍耐几日罢了,也许她这位新婚的郎君一去不返呢!”
      “纵然至尊待他亲厚,他也不甘居于人后?”瑾琋问道。
      “娘子聪明。”李世民含笑捏捏她挺直的鼻梁,“李密本是啸聚贼寇、剑指东都的风云人物,有逐鹿中原之志。当初若非败势所迫,亦不会来投。既有旧部在,安知不会自以为元气恢复,还可再图大计呢!”
      “可有提醒至尊?”瑾琋问。
      李世民点点头,又说:“此事利害关系非常,我能想到,至尊也能。”
      瑾琋笑道:“就是那位小表姑回归娘家,独孤家的表叔又不得清净了。”
      “表婶也不是省油的灯。大人昔年每常私语,怀恩不成大器,半数归咎于家有恶妻,”李世民越想越好笑,低首深深的看瑾琋,“我有你真好。”
      瑾琋微笑不语,与他对视了一会,才缓缓回答:“可我不想只做贤妻。”
      这一夜也飞快的结束于人们的甜梦中。次日早晨,李世民下朝出来,雍州治中向他密报一事,他听个开头便心下一紧,令改往雍州署详谈。
      原来是万年县衙把前天早上开化坊葛氏主仆遇害案上报雍州署,根据各种线索推演,整件事的时间线当是:
      夏侯紫菀与春儿夜投葛氏——次日凌晨,夏侯紫菀携春儿出西坊门,几乎同时,她的仆妇荀氏及其子阿罴出北坊门,声称去购物——葛氏主仆到夏侯紫菀住所查看——两名“宫人”进入夏侯紫菀住所,此时院门未锁——“宫人”出开化坊——夏侯紫菀主仆四人乔装出城,大约同时,路人经过夏侯紫菀住所门口,注意到院门已上锁——葛氏的仆妇马氏到夏侯紫菀住所叫葛氏回家吃午饭,看见院门上锁,扣门不应——马氏遍寻坊街,不见葛氏主仆,回家找文鲲——文鲲用备用钥匙打开夏侯紫菀住所的院门,入室发现葛氏主仆的遗体。
      胥吏怀疑的目光一度投向文家那个身体粗壮的仆妇马氏。但马氏自述今日从早起就没歇过,做完早间洒扫洗涤的活计,又去购买柴米油盐,回来直至郎君派她去寻葛氏,都在家烧火造饭。
      调查走访证明,她只说了一点谎:做饭期间并未一直待在文家,而是出门与邻居闲聊了好一阵,扬言:“六月奴做女红是挣嫁妆,我可是挣什么?整日防人像防贼,我须受不得这个气!结月钱时如不给我算个明白账,我也不要伺候她了!”
      夏侯紫菀案发当天原定赴一户世家侍宴,她是恪守信用的人,以往抱病也不会废弃侍宴之约,此次却毫无征兆的失踪爽约,且是全家出走,紧接着在其住处发生房东葛氏主仆横死惨案。偏生夏侯家的三个女人个子都较为高挑,难消嫌疑。
      胥吏同时访问到,死者葛氏为支撑家计,长年养成了吝啬好利的习性。本坊庶族人家鲜有蓄养家奴,除了首富游家,其他有财力的多从南城贫户雇人帮佣,按文家的资财,只雇了秋菊和马氏,刻薄压榨,只有一个女儿也让她做家务,唯独对今年十七岁的独生子还算大方,从小送他进私学,督课甚严。是以秋菊、马氏和女儿六月奴背后都口吐怨言愤语。仆妇一般的有家有口,又不乏阅历,与葛氏很难融洽相处,通做不长久,眼下这个马氏即是新换了不到一个月的。
      文鲲虽未成丁,个子已如雨后春笋般蹿得很高,和同龄伙伴一样喜欢玩角抵、步打球和蹴鞠,体格如小牛犊般壮健,因未婚妻之事与其母有过口舌之争。胥吏也怀疑过他,但他在案发当日葛氏尚在家时便早早入了学,中午方回,并未单独前往别宅,学里师生和家人均可作证。六月奴是个鲜眉亮眼、稚齿婑媠的美人胚子,十二岁,今日先在家做女红,后与邻居女孩子们踢毽子玩耍,平素连杀鸡也不敢看。葛氏的准儿媳家姓单,在万年县郊外,文鲲承认,因陪奁、婚后雇人等事,两亲家闹过龃龉,不过今已了结,万事俱备,只待明年迎娶。
      “这个文鲲为了未婚妻能和悍母吵嘴,看来是很向往成婚的嘛!葛氏一死,就得拖个三年,于他有害无益。”县衙觉得葛氏之死应该与文鲲无关,但仍走访了单家。
      那准儿媳的母亲说话犹如连绵不绝的吐碎珠子:“人都走了,就不说不敬的话了。这门亲事是葛娘子先夫在世时,因与我家的交情,订下的娃娃亲……那亲家母也是看不破,横竖只这一子一女,家里有宅有田有铺面,人口又少,一年收的租,钱米布帛吃用不完,快烂在窖里了。那钱要把到棺材里做什么?我小女虽然粗鄙,也是自幼娇养的,嫁给你家,雇两个人照料起居,你又不是没有那钱,非要我多出陪奁!女婿也嫌她小气,拌了几句嘴。哼,要不是看在故人的情义上,我小女并不是没有别家愿意要……六月奴养得可怜,当半个侍婢使唤,打小只得哥哥教导识字筹算,读了一篇《千字文》,单比那贫户家的睁眼瞎子略强些罢了!我家虽是乡下人家,小女倒比六月奴过得好多了……”
      胥吏们也不知她那嘴有何妙处,能不停不歇的说出一大串话来,触不到尽头。但见那亲家翁坐在旁边,也只是唉声叹气。
      “等文家服满,令媛嫁过去就是主母了,可说是因祸得福。”一名胥吏打岔道。
      那亲家母闻言满心喜欢,一面强忍笑意,一面款留用饭。众人害怕听她聒噪,自是不肯。出来在乡间打听了一回,知这单家颇有良田园林之产,近来猫在本乡过冬,没有进城。
      “如今嫌疑人有三,一是夏侯紫菀主仆深藏异术,与葛氏不知有何嫌隙,假装外出后,又乔装作所谓的宫人,折回杀人,二是游三郎趁夏侯紫菀一家不在,入室守候,被突然造访的葛氏发现,恐劣行败露而杀人,三是两个自称秦王妃宫人的神秘女子……”雍州治中边说,边看李世民脸色。
      “秦王妃根本不识夏侯紫菀其人,不可能派人去找她。”李世民语气森森。
      雍州治中汗毛倒竖,忙说:“那等鬼话自然无人相信,只因事关王妃令名,须得禀报大王。”
      “我与夏侯紫菀有数面之缘,也知其住处,但近日无事寻她。”李世民面色和缓起来,微微笑道,“宫人又岂能有一招断颈的功夫?实令人难以置信。”
      雍州治中说出自己的推测:“那夏侯紫菀能有何异术?近二日衙司查访其熟客和邻人,皆认为匪夷所思。想来她混迹风月场多年,难保没有结下仇家,也许是身怀绝技的江湖惯盗,冒充宫人,上门寻仇。她事先察觉不祥,来一出金蝉脱壳,仇家未能找到她,却被葛氏主仆二人撞见,于是逞凶杀人。还有那游三郎,是个浮浪少年,有一身蛮力,究竟有未修习暗门功夫,也待细细查探。”
      李世民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提醒道:“夏侯紫菀若果被高人异士寻仇,逃跑也只得侥幸一时。京中可庇护她的高门大户不少,何不投奔城内相熟的人家呢?岂不为怪?”
      他托窦家传过话给紫菀,如有难可找他设法,紫菀那般伶俐的女子,为何不投窦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凶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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