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谜底之（四）兵不厌诈 ...
-
瑾琋进宫那一日，承乾殿众人眼花缭乱，连主母的面貌身段也没能看清，李世民就如龙卷风一般裹走了她。
白苏只恍惚听见瑾琋低低的娇嗔：“你做什么……”
李世民笑答：“看见就看见……”转瞬走远，听不分明。
慜娘搀扶刘氏从另一乘舆上下来，拿眼角半笑不笑的扫了众人一周。
白苏等人呆立当场，好半天才醒过神来。深悟李世民的情爱不能指靠，肚子争气才是重中之重。
从此，白苏与姜澪儿各自虔诚祷告，祈求生下庶长子。五月，大唐建国，李渊称帝，李世民封王，她们求子的愿望愈加热切。
然而，眼看姜澪儿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白苏却没有动静，心中焦虑，秦王和王妃的相处方式也令她困惑。她私下询问慜娘：“世家大族的风俗气派是男女主人除了同房时节，其他时候分室别居，夫妻同寝原是寒酸的小户人家所为。为什么大王与王妃反其道而行？”慜娘窥出她的心事，嘲讽的笑笑：“他们未圆房时也是隔房居住，自从去年圆房以来，就一直如此。那种事，你竟是不用琢磨的好。且看我，纵然生了一娘，但依照宗法，我并没有为母的资格，先年在唐国府，主人未曾令我照料一娘，我与她相处也不多。”
白苏心说：“你毕竟生了个女儿，已能如此，若得一子，岂不更胜于你？”
因李世民封王，申慜娘和姜澪儿由侍婢升为女史。瑾琋提出，为公允起见，应不拘泥于孕产与否，将白苏也升为女史，又赏赐四女物品，慜娘、郑蔚、白苏各得内用香球一只。澪儿因诊出身孕时曾得万贵妃赏赐镂花葡萄纹银香球一个，故此次瑾琋赐物时不再与她香球。
有了这些事，郑蔚与姜澪儿嗑牙料嘴时，便称颂秦王妃处事公道，体恤下情。
澪儿不咸不淡的回应道：“是。还是个厉害人。像你，无功受禄，自然受宠若惊了。”说完，又作出玩笑的神态来掩饰。
“那你就是有功了？” 郑蔚面色一沉，复又笑道，“怀上了孩儿，当是有功。但若说讨大王欢心，还属白苏出尖儿。我和慜娘的香球都是以王妃之名赐下的，白苏的那个镂空花鸟纹金银香球却是千真万确由大王指定赐予她的，品相比别人好不说，情分也有天渊之别啊！”
澪儿心头发冷，嘴上直说不信，笑她胡诌。
郑蔚故弄玄虚：“白苏每常将那香球锁在衣箱里，这般珍视岂止为财，她珍惜的是大王的情啊！我在司宾手下供职多年，是白做的吗？认识的女官、给使和内外命妇比你们多得多吧？消息一向很灵吧？我这话只说与你知，传出去我就完了——大王只是为了尊重王妃，对外才一概归于王妃，实则对白苏比对你我大不相同呢，连慜娘也望尘莫及！”
澪儿强笑道：“怎么会？白苏也没孩子，怎能强过你和县主生母？”
郑蔚作出目达耳通的架势：“大王不很在乎这个，譬如王妃不也尚无生育吗？横竖不少人为他生子。旁的不议，你身怀六甲，是大王的骨肉啊！也许还是他期盼的儿子啊！然则他东征回京以来，见过你几面？又召幸白苏几次？你且想想。”
姜澪儿怀孕后，只在随众迎接李世民东征回京时见过他，他嘱她安心养胎，自此再无缘会面。
“还有，大王赐给白苏的镂空花鸟纹金银香球，你知道用材、做工多么特别、多么讲究吗？我听说……”郑蔚的两瓣嘴唇上下翻飞，轻快灵巧如游龙飞燕，姜澪儿失去知觉的听着，白苏的面影浮了出来，变作一枚李子，塞到郑蔚的牙齿之间，咬成果糜，磨得稀烂……
“澪儿，我对不起你，那些不过是鬼话连篇，是我瞎编的。再想不到你居然当真，还怨念上了白苏的香球。”郑蔚羞愧的说。
殿内的空气好似一块被无形大手不断挤压的黏土，郁结滞闷。众人对郑蔚的忏悔也只是语塞。
白苏先已认定姜澪儿玩弄心术，争宠得幸，抢占生子先机，后来她自己又因求子心切，出现假孕症状与脉象，当发现这是一场空欢喜，她对姜澪儿怨恨弥深，遂用续弦胶和真假香球设下圈套。
假设郑蔚不曾编那套谎话出来气姜澪儿，澪儿就不会窃取香球，但白苏的阴谋也将因此得逞。
是耶？非耶？
“我想白苏是在室内佯装做了新盆栽，用以偷偷埋藏假香球，在发现真香球遗失后，方把盆栽移至户外。因当日埋得仓促，不放心，便以小铲拍实，恰为留荑所见，那时鸢尾正在清扫廊上的泥土，当是搬运盆栽时洒落的。”瑾琋的话音响起。
郑蔚向上拜道：“婢子逞口舌之快，信口雌黄，请娘子降罪。”
瑾琋却只问白苏：“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不愿直接害姜女史堕胎？”
“那样的话，婢子很可能被锁定为凶手，与她同归于尽，犯不着。再者，婢子只想让她难过，和孩子又无怨仇……”白苏木然回答，像在念经。
晚间，高嫮问道：“丰登乔装外出，请刘媪的大女婿舒秉谦协查做赝品和续弦胶的金银匠，其实并未访获，只问明了此胶的工艺与妙用，锁钥作坊主蔡应温也没有听音观手辨人的十足把握。可白苏、姜澪儿被我们一诈，就都承认了，便是做贼心虚之故。”
瑾琋说：“手艺登峰造极的金银匠虽少，鸢尾能托亲族找到堪用的匠人，我们若请有司挨家挨户比对其材料和制品，应该也能寻获。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丢自家的脸。到此为止吧！”
繁缕疑惑的问：“奴婢敢问娘子，侍御医果真验了五谷他们自垃圾和下水道中剔出的那些秽物吗？”
瑾琋的唇边泛起一弯狡黠的笑容：“呵呵！侍御医未必有这本事。我又岂能将家丑捅到至尊跟前去？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如同大王统兵打仗，也是时时巧用兵法的。”
高嫮问：“册封媵妾的名录，也可以写出来了吧？”
瑾琋微微一笑，吩咐繁缕准备笔墨。
原本无意刁难她们当中的任何人，从来到承乾殿的第一天开始。那天，李世民把瑾琋一路搂到卧榻上方才放下。
“不累吗？”她脉脉含情的抚摩他的面颊。
“你还没有一袋粟重，”李世民缠绵于她的娇唇，含混不清的回答，“我可是所用弓箭形制倍于常人的男子啊！”
瑾琋无力的推他：“我还得更衣去拜见大人和兄嫂呢！”
李世民把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箍住，循次拉开她上襦和中单的交领。挂在瑾琋颈上的一块美玉跃入眼帘，大不过数寸，温润精巧，正是太原起兵时，李世民得自隋炀帝晋阳宫、赠与瑾琋的“玉龙子”。
“你跟随大人走后，我一直戴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并未离别，”两行透亮的露珠悄然在瑾琋莹润的鹅蛋脸上盈盈滚落，“日夜虔心祷告，祈求你平安无事，无往不利。如今团聚，我又可把它置于衣箱了——哦，对了，母亲生你娩下的胞衣，你一直珍藏在家，我也带来了。”
李世民拥她入怀，忘情的亲吻。直到留荑在外间怯生生的呼唤：“请娘子更衣。”
是夜柔情缱绻之际，瑾琋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触感较之从前有些粗砺，而弥加精实。他在她耳畔低语呢喃：“观音婢，你很快就会有我们的孩子……”
回忆是斑斓的。
高嫮根据瑾琋的口述写好册封媵妾的名录，五谷一脸紧张的来报：“大王回来了！”
“这么快！”瑾琋觉得事情有异，正想出外迎接，李世民进来了，是被两个人搀扶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谜底之（四）兵不厌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