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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江湖 ...


  •   第二十章,江湖
      “这就是天堂,老子都说了,死得其所,怎么会下地狱。”
      一黑色背心破洞黑牛仔裤染着黄头发二十一二岁少年,大阔步而入,步风弄得冬海棠摇摇欲坠,真是年轻气盛。粗眉大眼,一副不知天高地厚之态。眼角的刀疤,额头的刀疤,点缀了他嘴角的不羁之状。
      他一手插着裤袋,单手把椅不着地挑开,手臂上一条条疤痕,有的甚至发黑了,像蚯蚓的标本镶在手臂上。椅子拉开很宽,他双手插着口袋坐下,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看着华卿。像是在‘堂口’开谈的架势。
      “你就是接渡人,说,给老子安排下一辈子当那个地头的老大。老子今天就说了,淡不成,刀解决。那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老子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
      一直低着头转动手中银瓶的华卿,等他说完,方才提起头,看他。
      华卿不惊讶姜建皓的傲气冲天,十六岁成为古惑仔,和他老爸相比,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四年前,华卿救过他,殊不知,四年后,这小子想说的这句谢,不是在人间。
      姜建皓瞳孔放大看着华卿,是惊讶。转瞬间,瞧不见霸气,像是在老大的面前,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脸上自然流露出欣喜和敬重。
      姜建皓还记得,那是他第二次去砍人,手拿着铁通棒,拖着地面,吱吱作响,刮着地面能擦出火星,火光在黑夜中燃烧着他的大步大步的脚印。经过第一次砍人的生疏,这次,他浑身是胆,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在深夜的街道里横行。宽松牛仔裤的腰上插着把水果刀,丝毫不妨碍他挥棒跟着一群人朝另一群人袭去。
      这些铁棒敲响人的头,就像农民打着晒在大地上的黄豆梗,那蹦出的血浆,像是黄豆从黄豆壳里蹦出来,在黑夜中蹦出声来。他的手被一铁棒敲出一道黑紫肤色,他手中的铁棒落地乓乓作响。他完全不理会手筋扭曲的疼痛,抽出腰间的水果刀,追击着人群进入巷子里。他一刀而落,向他挥棒迎面而来的人,随即,敌人捂着腹中,发出惨痛的呻吟。同样他也撕痛叫一声,任凭大腿流出腥重的血液,也不能让手中的刀停留原地,继续挥杀。
      几轮厮杀,伴着悦耳的警鸣声,方停息这场和平年代的刀光剑影。两路人纷纷四处逃离,伤重的小马仔,只能被留在这片血地里,任凭将近到来的警察处理。姜建皓也倒在地上,匍匐着,拖着脚,挪着身子,只顾着四处窜逃的江湖兄弟,没有人看到他的身影。
      这是香港,密集的巷子,散发不了浓浓的血腥味。
      四年前,因为华容若的父亲华龙生去香港开会,身体突发情况,被送进医院动手术。华卿便赶往香港,华姓是华卿给华龙生祖先题的,他没有把这个法律上的父亲当作父亲,但是,对于他,就如同他的祖先们,都是他的亲兄弟。即便大概知道华龙生的生命年限不是这般短,可,他还是不放心。因为,命这东西,他是接渡人,也无法阻挡变数的发生。
      所幸华龙生并无大概,手术很成功。他才有心思再逛逛这个别过几十年的香港。那时的香港,维多利亚港还挂着英国的米子旗,飘着百年的屈辱。
      今夜走在的香港街道,此刻幻彩咏香江在维多利亚港动人生辉。朝灯光暗处走去,粤曲悠扬。随着粤曲韵调淡出耳边,繁华的东方之珠在夜色中沉静下去,这场厮杀便出现在他的眼前。面对血腥的场面,他无动于衷,隔着一条街道,倚着这条道路的铁栏杆喝着一杯鸳鸯,眼角瞥着巷里的血飞洒。
      香港古惑仔,是一个时代,同样也影响下一代。他看这群厮杀的人群,十多岁的,二十出头的,那阳光的脸上,沾着血。有的眼睛睁大,故作镇定。有的是真的镇定,似乎不是第一次挥刀耍棒了。
      而他救下姜建皓全因一杯鸳鸯奶茶。那晚,他走走着觉得口淡,便进入了一家二十四小时饮品小店,抬头看着广告式餐牌。正纠结,是喝锡兰红茶,还是原味奶茶,还是咖啡。不远处一位妇人说:“喝杯鸳鸯吧,锡兰红茶、奶、咖啡,三比例都在一杯中。”他听了这位亡灵妇人的提议,点了一杯鸳鸯奶茶,拿着饮料走出小店。马路对面的街道两班人马,来势汹汹从东西两方合并式奔走。沉静的街道,巷子,剩余的灯光,一同暗掉。稀稀疏疏的人,纷纷不约而同往华卿这般街道过来,消失在黑夜中。
      “他老爸也是□□。十九岁从酒吧开打,二十岁入会,打打杀杀三五年,当了三条街的大佬。我们小孩七岁那年,他已经稳坐三区龙头大佬。其实,那时候他父亲也开始慢慢放掉□□的事务,他想从良,他想我们一家人正正经经过日子。他知道,等儿子长大,便对他的身份起疑了。他不想他儿子步他的旧路。他不想儿子也像他那样,失去一只眼睛。甚至是一只手,一条腿,一条珍贵的性命。可是,他还为来得及脱离帮会,就被身边一小弟出卖,在大街上被砍杀,连头都路过的野狗叼走。”亡灵近乎窒息说起这段生前的往事。
      “我不应该就这样撒手跳下楼,是我自私,都因为我,他才选择了他爸的老路。当初,我应该坚强,把他带离这个江湖,无论如何都应该看着他大。他就不用被送去孤儿院,他就不会自己长大,他就不会踏入这血雨腥风的江湖。大人,求求你,救救他,黄色背心,牛仔裤,姜建皓,他腿受伤了,他躲不过警察。”她的泪滴落地下,寂静的夜晚,伤心的泪水敲出了声。
      华卿看了看匍匐在地上,拖着腿行走的男孩,又看了看手中的鸳鸯奶茶,奶香味冲着喉咙,他松手,鸳鸯奶茶凝固在半空中,灯光,人群,下水道的蟑螂,都静止在夜空中。华卿从人行道踏下马路,双脚站立已经到姜建皓身边,他把静止的姜建皓背起,下一个小梯级,就远离了血泊的巷子。鸳鸯奶茶飞掉静止,落下地面。稀稀疏疏的人,并不察觉华卿何时离开。对于亡灵,他是接渡人。对于人世间,他也只是普通人。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在华卿背上的姜建皓忍着痛,此时已瞧不见死伤的地方,他惊讶问道。
      华卿没有回答姜建皓,他背着他进入了一间私人诊所,诊所医生是华容若的大学同学,也是华龙生主治医生的徒弟。面对华卿送来的人,因为华容若的关系,医生便不多问。命人拉过推床来,让护士准备手术。
      躺在推床上的姜建皓看清了这位救命恩人的脸。他甚至记不得这位大哥是怎样救他的。
      华卿把他放下来,和医生说了两句,救治他,还有费用他会让华容若处理。便转身走了。
      “大哥,请等等。”姜建皓叫住了华卿。
      华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大哥,我要怎样报答您。”姜建皓因为疼痛,嘶哑问道。
      “一杯鸳鸯奶茶,已经够谢了。”华卿不曾停下步子,回应着他。
      华卿静止人间的一切,对亡灵并没有用,亡灵跟着他来到医院。千言万语道不得,当她发自肺腑想道句谢谢,都被接渡人摆手叫停。
      她万万都没有想到,此次从生死中逃出的姜建皓,更勇猛直前了。四年后,他也成为了几条街的大哥,为了让自己的地位更高,他不断和人谈判,用刀子,用铁棒,用拳头,最后还是被人用刀子捅着肚子,彻底离开了江湖。
      四年前,华卿看不到他的未来,或者是因为自己的介入,或者他也是接渡人无法看到未来的千分之一中普通人的之一。倘若,他知道,他救了这个小毛孩,这个小毛孩还是会来他这里讨杯清泉,当初,他是否就不会出手。
      命,人,人的命,人的命运,他无法左右的就是无法控制其中的变数。没有人能握着谁的命,命运的改变,是自己的选择。
      “大哥,您是接渡人。”这不是问话,姜建皓有点激动。仿佛回到了那晚,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的背影,心里激动。他坚信了,行走江湖,遇的就是兄弟。他时常和弟兄们说起,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哥。或许,他能出现在接渡人面前,其中一个原由,就是他想再次遇见这位救命恩人。
      华卿想必也能感受到姜建皓对他的这份情谊。姜建皓对于华卿而言,虽救他不属于普通事件。但是,毕竟他只是普通人,所以华卿对他的态度也只是尤为普通,并无特殊的情感存在。
      姜建皓对他的兄弟情义,恐怕是得不到回应的了。接渡人也不需要回应世间的谁。
      只可惜,姜建皓父亲所明白的道理却未能教给他的儿子,纷争中的江湖,兄弟就是凶敌。常言有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这个由己,为了他儿子的由己,他用自己的命去奋力争一把自由。然而,他儿子却用自己的命去搏一把身不由己。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让一条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去玩笑了。
      墙壁处,泉水撞击着海螺,像是一种笑声,取笑着这玩笑式的命运。父亲致力用生命换取自由,用鲜血摆脱身不由己的境地,而,儿子则致力用生命、用鲜血换取身不由己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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