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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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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英雄
乱世铸造英雄,盛世出英雄。姜建皓想当英雄却领悟错了,盛世的英雄,不是刀拳头打出来的,而是拼脑力,拼智慧。硬刀硬拳的,英雄还没有当上,便身首异处了。
姜建皓并不觉得生命在厮杀中死去而觉得可惜,他意念里认为,死有何不惜的,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大哥,有生之年,能得大哥的相救,死而无憾。如果不是大哥当年出手相救,我今日也不会被上百个弟兄叫兄弟。”姜建皓说得激动,说得豪迈。
华卿依旧静如止水,他如结冰的湖面的眼神,看着四年前在香港遇到的给他解释鸳鸯奶茶的女亡灵。她踏着贝壳的风而来,一声一声低沉的贝壳相互撞击声,撞碎了墙壁所有的笑声。剩余的声音低沉的有些哀伤,如同她此时此刻的脸,还有婆娑的眼。
姜建皓望去,这个女人把他所有的傲气都抚平了,变得纯真如水,眼眶里荡着的波光如同晨曦微红的太阳,那是最美的盼望。他的母亲,给他买冰淇淋的母亲,陪他玩跷跷板的母亲,听他念古诗的母亲。七岁,他用了能记事的童真深深地记住了母亲,还有他神秘的父亲。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父亲不见了,母亲也离开了,他被送到了孤儿院。那时候,他睁着童真的双眼,盼望着父母来接他。渐渐地,他长大了,十岁、十二岁、十五岁,他终于知道了关于他父母的事情。
世界没有密不透风的东西,他从这些故事般的传闻中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的大哥,父亲在打打杀杀中丧命并无意外,母亲因为父亲的离世大受打击,跳楼自杀了。而他一直不被人收养,也是因为他有□□的背景。他一直挨同学的殴打,八岁,十二岁,十三岁。再到十五岁看着别人打人,他是旁观者,并不出手救他的同学。接着,十六岁,他入了□□,用拳头去说,我爸是□□的,我骄傲。他甚至自己都觉得,走上这条路是必然的,他是父亲的种,就是当大哥的种。
母亲一步一步走进来,一个没有躯壳的亡灵,步伐却是这般沉重。她一直的等待并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她一直在儿子身边,为他担惊受怕,渴望见面的方式并不是这一种。
“妈。”姜建皓站了起来,温柔地叫了一声,像小时候清晨起得早,跑到母亲的房间,在她的耳边乖巧地轻呢一声。
他还记得,母亲睁开疲劳的眼睛,极力对他笑着说:“对不起,昨晚等你爸晚了,早上起不来。现在,妈就起床给你做早餐,你要吃什么。皮蛋瘦肉粥。”
现在的母亲,脸色,双眸都疲惫不堪,听着他这一声温柔熟悉的呼喊,那张美丽的脸,瞬间崩塌,扭曲般抽泣着,她心痛,她内疚。她捂着胸口痛哭着,却忍着哭声,生怕这声音吓跑了他的温柔。
“妈,我爸呢。”姜建皓高兴问着,他并不恐惧死亡。他想着,母亲都等着他,父亲也在的。而且他想告诉父亲,他也有弟兄,和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想告诉父亲,如果父亲还在,在这江湖中,他会给父亲挡风雨,不用母亲心惊胆战地彻夜未眠等他归来。
姜建皓却不懂,他走上了这条道路,母亲只会多一倍的心惊胆战和彻夜未眠。他不知道,父亲手中沾的鲜血太多,死了,自然有血债要还。而他母亲的逗留,全因他。因为这个她死后才醒悟的,她心里最牵挂的还活在世上的小孩,她和他的小孩。
四年前,他便有可能命送血雨腥风的江湖,她苦求接渡人救了他。她以为,历经一劫,他才懂得活着的意义。可是,并没有。他父亲感悟的人生,人世间最为简单的道理。她当时不懂,而,儿子一直都不懂。甚至,现在生命已经结束了,他还没有领悟出这个简浅的道理。
“妈,我爸以前有多少弟兄。我爸怎么死的,为什么那些叔父不照顾我们,是不是我爸背叛了帮会。不会的,出来混的,义字当头。我爸绝对是位好大哥。大哥,您说是不是。”他一一诉说着心里对于认知父亲后想了解的问题。他想知道当年父亲手下有多少号人,是不是很威风。他想知道父亲为何突然离世,是为社团抛头颅洒热血,还是背叛了关二哥的信义。他把这位原以为平凡无奇的父亲,如今奉为英雄。
儿子把父亲视为英雄人物,是何等引以为豪的事情,作为母亲,更是欣喜。然而,这位母亲却是痛心疾首。她丈夫之所以,死无全尸,就是不想再踏足江湖,就是不想再拜关二哥的信义,就是不想儿子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大哥!我不当大哥好多年了。你这个臭小子,当年救你不是让你当大哥的。你想知道你爸怎么走的。他就是想金盆洗手,把你带出江湖,让你像正常小孩一样光明。所以他被自己的兄弟背叛了,当街把他的头颅砍下了。死无全尸,头颅被流浪狗叼走了。你这臭小子,打打杀杀还引以为豪,当大哥,当劳什子大哥。”
华卿听着姜建皓如此兴奋询问自己父亲的事情,他竟然生气了。一一告知他,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当初他救他,也是念在他母亲告诉他,关于他父亲的赤心。华卿边说,边敲打着姜建皓的头。他是替姜建皓的母亲愤怒。真是孺子不可教。
“大哥,你开玩笑吧。”姜建皓不敢相信。
“你都死了,我和一个死人开玩笑有意义吗?你这臭小子,枉费你父母的一番苦心。”华卿继续打着他的头,看了看默默流泪的妇人。
姜建皓沉默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流着泪,告诉他,关于他父亲最后的计划。就是要脱离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一家人过上普通生活。过上一个没有刀疤,没有血腥味的日子。
姜建皓流下了眼泪,抱着他的母亲,默默地无声地流下了眼泪。他的父亲并非他所想的,是一个□□的英雄。他的父亲,并非他所想的,带着几百号兄弟厮杀,如此威风。他的父亲只是这世上最普通的父亲,他如山,他似海,为了自己的孩子,任凭风沙与海浪多汹涌,他都只想给孩子一个风平浪静的环境。
姜建皓看了看华卿,想起了他愤怒说的那句“我不当大哥好多年了。”记起了那部由周润发、狄龙、张国荣主演的电影《英雄本色》。其英雄,不是拖着铁通,扛着刀子,打出来的英雄气概。而是,亲人,你想象不到,他们会甘愿为你付出多少。所以那一幕,狄龙眼含泪望着张国荣,对他说:“我不当大哥好多年了”。楸痛了多少观众的心。
有些珍贵的东西没有读懂,那就注定是失去的。
俩母子,牵着手,赴黄泉路。华卿看着桌上的水晶方鼎杯,原来,他父亲,她丈夫,踏过的这条道,终成为他们的归途。
华卿对着一只杯子发呆,那只妇人触碰的杯子。在她放下杯子,对着华卿微笑,说道:“接渡大人,谢谢您。四年不见,您变了。您会皱眉,您会生气,您还会笑。”
华卿自己都不曾发现,他会因为姜建皓的自以为是蹙眉,会因为姜建皓的痞气而生气,也会因为姜建皓离开之时所说那句“大哥,这句大哥并无江湖味道。就是想感谢您”而欣慰地笑了。
他变了,和普通人一样了,有喜怒哀乐了。
........
被臭流氓耽误了一些时间,官爱玥她们自然努力补回来。要不然,何时才能从中环逛到女人街去。吃过一个蛋治,她们便又开始游走在香港繁华的街道。
“独立建国,香港万岁。”
......
繁华的香港街道,有几分凌乱。□□分子的活动不能说在香港习以为常,只能说,和平年代,总有些人不安分,喜欢搞点事情。示威游行被官爱玥撞着了。
小斐进一间小店里借用洗手间,让官爱玥在店门口外等着。示威游行也就三十来人,在商铺的街道外,一直叫喊着。很多无辜的市民也这样被他们无形地卷入风波中。或许这是领头人的一个策略,这样生拉硬扯地无形壮大自己的队伍。官爱玥也成为了其中之一,她猝不及防地被几十人推进了队伍里面,想逃离,却被死死夹住,找不到出口。
耳边听着这些人所谓的“豪言壮语”,面对这些分裂国家的口号,官爱玥听着也着实难受。什么中央,什么政府无能,什么还我主权。连官爱玥这小人物,听着都觉得可笑。举着香港旗,高喊着,主权独立,实在是可笑。不知道,抗战时期的香港老人看到,会不会狠狠地给他们一个耳光。
有闹事的人,自然有维护正义的人,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领着一群同龄的人群,怒发冲冠地朝着示威的人群奔来。他首当其冲,狠狠地扇了示威游行的领头人,一瘦瘦的二十多岁的男子几个耳光。嘴里还高喊着:“你建什么国,你建什么国。这里是中国,中国香港,你是香港人,是中国人。”
随即便是一群人的撕打,七手八脚的乱哄哄在吵闹的街市里也格外引人注目。华卿瞧见了在杂乱人群里官爱玥的身影。香港的一路,她的身影就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当瞧见她被卷入人群里,便心急如焚了。他悄无声息地闯进了人群里。
官爱玥只知道,身体被一群人东撞西碰的,甚至还有手掌,一巴一巴地甩过来。还有拳头,一锤一锤地打着她后背骨头。还有脚被上千只鞋子踩踏,脚趾头都感觉像是敦厚的泥墙被踩扁成为泥巴。任凭她多努力想冲出这堵围墙,却被人墙像是弹簧墙一样,被无情地弹回中央。
这样你推我撞,瘦小的人,钻不出人墙,只能被无情地推倒在地上。想极力爬起来,却无法撑起后背的像是跳蚤的脚印。
在她眼里只瞧见无数的脚,像战场上的马蹄,凌乱而又凶狠。她依旧奋力想要起身,逃离这漩涡中。后腰被双手搂起,被人轻搬弄转身,头被埋进一个安全而温暖的怀里。
她听不清怀里以外的争执的声,什么独立,什么建国,什么卖国贼,什么我们说得是粤语,大陆说的是“煲冬瓜”,什么我们是资本主义,大陆是社会主义…….
这些政治的争执,都深埋在这个与世无争的怀里,随着他的脚步,把她带出来,而消失了。这时,官爱玥才有机会抬头。他清晰的轮廓,让她眼睛闪回到那个白茫茫的梦里。眼前如此清晰,感觉却又有一层道不出的模糊。或许,因为他不是这世界上正常的人,他的轮廓本是模糊的,在千年中渐渐染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