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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濒临死亡情系她 自从后脑重 ...

  •   自从后脑重重着地,砸在坚硬如石的水泥路面上那一刻,天旋地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甚至能感受到大脑在颅腔内震荡的钝痛,可那时的我根本无从知晓,那一摔究竟给大脑造成了多大的内伤。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我的嗅觉,竟在那场意外后彻底丧失了。
      为了验证嗅觉,我抿了一口白酒,奢望能捕捉到一丝刺鼻浓烈的酒香。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口腔与食道,可鼻腔里却空空如也,没有半分气味萦绕。我心底一片冰凉,大抵是颅内受了重伤,脆弱的嗅觉神经早已在震荡中彻底断裂,再也无法修复了。
      摔伤后的第二十多天,另一种煎熬悄然袭来,我开始莫名感到呼吸困难。起初只是轻微的憋闷,可每当情绪崩溃、伤心欲绝时,那种窒息感便会骤然加重。熬到第四十二天,呼吸困难的症状一日甚过一日,万般无奈之下,我终于下定决心,前往县医院检查治疗。
      在县医院里,我经历了抽血、拍片、CT等一系列繁琐的检查,最终的诊断结果是: 右胳膊肘关节有轻度骨折碎片,可因为错过了最佳愈合时机,断骨早已无法重新愈合。而比骨折更让我难以忍受的呼吸困难,在场的医务人员一时也无法探明根源。有的大夫推测,或许是全身肌肉萎缩引发了呼吸肌衰竭;也有人觉得,可能是长期病痛带来的心理因素。毕竟胸部CT结果显示,我的肺部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器质性病变。
      住院的日子沉闷又难熬,我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把病床边治疗的场景拍成短视频发到了快手上。我心心念念着,希望她能在同城推荐里刷到我的视频,盼着她能念及旧情,来医院看我一眼。可我心里清楚,她向来不玩快手,即便我发再多作品,她也永远不会看见。
      视频发出当天,我盼了千万遍的人毫无音讯,反倒被两个姑舅妹子刷到了。她们第二天就问到了我的住院地址和病房号,拎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匆匆赶来探望。
      思绪猛然回到二零一七年四月,那时会开车的姑舅妹子,还开着她的小卡车带我去县城看望她,时隔数年,她们姊妹二人竟在那样的情境下与我再次遇见。她们一人拎来一箱菌特酸奶,还有香甜的橘子和软糯的蛋糕,围在我的病床前,轻声细语地询问我的病情和身体状况,温柔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淌进我冰冷的心底,让我感到无比的温馨。
      住院期间,我无意间又听到主治医生和同事议论,说我反复加重的呼吸困难,大概率和自身的基础疾病有关,正是呼吸肌逐步衰竭才引发的症状。那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我尘封二十年的记忆。
      二十年前,我曾远赴河北以岭肌萎缩治疗中心就诊,当时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如出一辙: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病程漫长,患者大概率活不过四十岁,最终会因呼吸衰竭与心力衰竭离世。
      那时我才十九岁,即便听到那样残酷的宣判,也没有半分畏惧。在年少的我眼里,四十岁是无比遥远的未来。可时光匆匆,一晃二十年转瞬即逝,我正恰好年满四十岁。难道如今折磨我的呼吸困难,真的应验了当年医生的预言,是呼吸肌开始衰竭了吗?若真如此,就算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了。
      肘关节的骨折拖延太久,早已失去愈合的可能;阵发性的呼吸困难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留在医院里也不过是徒劳无益。出院时,医生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只建议我回家购买一台制氧机,当作唯一能辅助缓解症状的办法了。
      我本就身患重症肌无力,行动不便,本就残缺不堪的人生,被老天又添了一道沉重的枷锁,真是雪上加霜。
      在肘关节未骨折时,重症肌无力就已经让我受尽了折磨;如今右侧肘关节彻底失去了仅存的一点灵活度,就连给手机充电那样简单的小事,都成了我无法完成的难题,只能事事指望身边人帮忙。我清楚地知道,出院回家后,仅凭双手再也无法操作手机,便提前在淘宝上买了一支触屏笔。倘若侥幸能活下去,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我只能用嘴叼着触屏笔,艰难地触碰屏幕,与外界保持仅有的联系。
      出院回家后,我谨遵医嘱,花了一千三百多元,网购了一台鱼跃牌家庭制氧机,每日在家吸氧治疗。至于那台机器究竟有没有效果,能不能缓解我的呼吸困难,我不抱太大希望,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彼时正值冬月,窗外天寒地冻、北风呼啸,万物都笼罩在凛冽的寒意之中。我每日蜷缩在炕上,靠着制氧机维持呼吸,日子一天天流逝,可呼吸困难的症状却一天比一天严重,那台制氧机仿佛成了摆设,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嗅觉彻底丧失,肘关节骨折已成定局,永远无法愈合。呼吸困难日渐加重,步步紧逼。我望着灰蒙蒙的窗外,心底一片悲凉,看来,我真的时日无多了。
      恍惚间,我忽然想起几年前她送我的那件浅蓝色衬衣。在她还没有拉黑删除我微信的时候,我曾满心深情地对她说:此生不能与你相守相伴,等到离世那一天,我的身上穿着你送的那件衬衣,就当作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了。如今被日渐加重的呼吸困难折磨得死去活来,我若再不穿上那件衬衣更待何时?
      病重的日子里,母亲是我最坚实的依靠,也是我最贴心的助理。她整日守在我身边,问寒问暖、喂食喂水、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病期间,我所承受的不是单纯的呼吸困难,而是一连串接踵而至的并发症。心悸胸闷、头疼头晕、鼻塞鼻干、心动过速,意识障碍。各种症状交织在一起,合并折磨着我。有时是深更半夜骤然发作,有时是清晨刚睡醒便被窒息感裹挟。每每一觉醒来,总觉得自己的呼吸功能也跟着陷入了沉睡,人还未完全清醒,呼吸系统却停滞不前,再加上严重的鼻塞干涩,我只剩下奄奄一息。
      症状严重发作时,身边绝不能有人围观,仿佛身边的空气都会被旁人吸走,就连母亲给我喂水时,只要她的手和水杯靠近我的口鼻,我都会瞬间感到一阵阵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离世。那种极致的难受与恐慌,深入骨髓,每一次发作,都要折腾我一两个小时。
      每当我想起她,想起那些让我伤感的往事,心绪便会瞬间焦躁不安、心急如焚,呼吸困难的症状也会随之急剧加重。一阵阵胸闷心悸席卷而来,折磨得我魂飞魄散,濒临死亡。症状最严重时,我的四肢会阵阵发麻,失去知觉。母亲见状总是慌了神,连忙打开窗户,费力地从炕上搀扶我坐到窗边,让我吸入一点窗外的新鲜空气,期盼能减轻我的痛苦。
      那时已是腊月,窗外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寒风刺骨。窗户不开,我无法呼吸;窗户打开,凛冽的寒风片刻之间就能把人冻僵。那一次,母亲怕寒风冻坏我,将厚棉被披在我身上,让我对着窗口吸点新鲜空气。母亲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不禁潸然而下。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离我越来越近。一想到可怜的母亲,从小把我拉扯长大,辛辛苦苦照顾了我几十年,我是满心愧疚与自责。几十年来,我从未给母亲倒过一杯水,端过一碗饭,到头来,还要先她一步离去。可转念一想,或许我的死亡,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活着,只会让年迈的母亲继续操劳,日复一日地照顾我这个累赘。心底有千言万语,可我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待到症状渐渐缓解,母亲关上窗户,我躺在炕上,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她。曾经爱她爱到不可自拔,爱到海枯石烂永不分离,可现实却是,她连我如今病重垂危的状况都一无所知,又谈什么相爱不渝、相守一生呢?
      不过凭自己的直觉,我知道自己一时半刻还不会死去,大概还能熬到二零一五年。等到三月杏花盛开的季节,我便会离开这个满是遗憾的世界,也永远离开我心心念念的她。
      她不知道我的处境,我自然也不能发信息告诉她自己病入膏肓。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独自煎熬。在症状稍稍减轻、尚能支撑的几天里,我重新下载了全民K歌,找到了二零一六年发表在上面的那段录音,那是我藏在心底,对她唯一的告白。
      二零一六年,我因爱她爱到伤心欲绝,录制了那段伤感的独白:“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们的故事,就像这首歌,你是我的祝英台,我是你的梁山伯。这世间有一种伟大的爱情,名叫有缘无分。我苦苦为你守候了一辈子,却没有牵过你的手。亲爱的英台,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请不要为我伤心难过。我会在忘川河畔,在黄泉路上,永远想着你、爱着你、等着你!如果我死后,我的尸体或许会顺着河流流淌到天涯海角,流到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有时候,你可能会问自己:‘他,他去哪儿了?’我说,他哪儿都没有去,永远都在你心里,离开你的,只是一个躯壳;或许我的尸骨会长埋黄土,就在那块无人问津的地方。当有一天你路过我的坟前,忽然想起了我,也许你的眼泪会忍不住流淌,而每一滴眼泪,都会流进我的心里。我在厚厚的黄土底下,会感觉到你的温度。多少年后,你的眼泪会在我心里长出美丽的花朵,盛开在我的坟头,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罕见的花儿,名叫苦恋花。很多年后,一切都会随风而逝,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故事,也没有人会知道这样一段传说。”
      我把这段音频下载到手机里,又找了一些贴合心境的视频素材,用嘴叼着触屏笔,在快影上一点点编辑,做成了一个完整的短视频,发表在我另一个昵称为“我爱木兰花”的快手账号上,希望有朝一日她接触快手,能偶然发现那个视频,能读懂我为她藏了半生的深情。
      二零一六年的录音,不过是失意时的伤感抒情;而那天剪辑好的视频,或许真的会成为我余生的写照,让当年的心事“梦想成真”。
      终于熬到了二零一五年正月,我的病情既没有进一步恶化,也没有丝毫好转,就那样僵持在一个痛苦的临界点。每当胸闷心悸发作,引发窒息般的呼吸困难,依旧会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不知道那样的煎熬会持续到何时,只满心盼着春回大地,盼着三月杏花烂漫的时节早日到来。若能等到那个浪漫又温柔的季节,就算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死而无憾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万家灯火、阖家团圆,我躺在自家的炕上,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她。她早已拉黑删除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二零一四年五月庙会那次重逢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可我对她的情意,依旧念念不忘。
      曾经许下诺言,要为她付出一切,可我能力微薄,除了倾尽一生的深情,以及为数不多的几次话费充值,再也拿不出更多的金钱与物质。
      眼看自己时日不多,在大年初一的夜晚,我再次给她充值了两百元话费。那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我对她最后的付出。哪怕她误以为是其他人给他的新年祝福,我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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