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54、惝恍中与她梦游草原 自她那日与

　　自她那日与我作别后，我再也没能见过她一面。我反复回想，却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或是哪句话伤了她的心，竟让她如此决绝地与我断了关联。是我们之间本就浅薄的缘分走到了尽头，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横亘在我们之间，阻断了她的心路，让她从此与我再无半分瓜葛。
　　或许，我们的缘分是真的该画上句号了。唯有狠下心来斩断丝丝牵绊，才能挣脱这段虐恋的沉重枷锁，于她于我，或许都是一种解脱。倘若我依旧执迷不悟，与她继续纠缠不清，这份本就不该存在一生的情缘，又要到何时才能彻底了断？
　　她的心里，早已没有了我的位置，满满当当装着的是其他人。可我的世界里失去了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与荒芜。这一生，我掏心掏肺深爱过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所以我放不下，也忘不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骨髓里。
　　一段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幸福的感情，除了带给彼此无尽的伤害、煎熬与折磨，还能剩下什么好结果呢？从她下定决心，将我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我在她的世界里，已经被彻底抹去，再无半点痕迹。后来偶然的几次相见，想来也不过是她心底残存的一丝不舍，是对过往放不下的短暂回顾罢了。
　　我比谁都清楚，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早已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也回不到从前。我也逼着自己，尝试着将她放下，试着慢慢将她遗忘。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无声地提醒我，想要忘记一个深爱入骨的人，或许需要耗尽我一生的时光。只要我不曾失忆，哪怕岁月流转、相隔多少年，她的身影都会牢牢扎根在我心底，挥之不去。直到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关于她的所有记忆，才会随着我的离去，彻底消散在世间。
　　很多时候，我总爱循环播放《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的插曲《思慕》，歌词里的一字一句，都与我的心事如出一辙，字字戳心：“风，吹开了记忆的锁……越想忘记越深刻，忘了，醉了，却在梦醒后，想起你泪滑落……”每一句旋律，都像是在诉说我藏在心底的思念与苦楚。
　　二四年九月十一日那天，吃过早饭，我坐着自己的电动轮椅，打算去古城坝上兜兜风，看一看家乡深秋的景致。我总想着，多亲近亲近大自然，既能赏心悦目，也能慢慢治愈心底的创伤，让那颗被思念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能得到一丝慰藉。
　　古城坝离我家约莫两公里路程，一路都是蜿蜒的盘山陡坡，即便坐着电动轮椅，缓缓行驶也需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出了家门，我一边静静欣赏着四周的景色，一边操控着轮椅在水泥路上慢慢前行。因为全程都是下坡路，为了行驶安全，我特意将速度调至一档，轮椅行进的速度，比行人步行还要缓慢几分。
　　可刚走到一半路程，意外突然发生。轮椅毫无征兆地不受控制，速度骤然加快，我瞬间慌了神，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的电动轮椅是电子刹车，平日里只要松开控制器的方向摇杆，车子便会自动停下。可在那一刻，我慌忙松开摇杆，轮椅却没有丝毫反应，反而借着下坡的惯性，向前冲得越来越快。那段路恰好是陡峭的下坡，轮椅彻底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起来，我无法掌控方向，坐在上面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它肆意狂奔。
　　道路外侧是一米多高的悬崖，内侧则是与房檐齐高的崖壁，路上毫无缓冲之地。失控的轮椅究竟会冲向那里，早已由不得我做主，那一刻，我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助。
　　轮椅的速度快得让我眼前一片模糊，周遭的景物飞速掠过，根本看不清轮廓。紧接着，轮椅猛地一个侧翻，重重栽倒在地，我瞬间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不知昏睡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察觉自己正躺在路边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酸痛难忍。可还没等我缓过神，眼前又是一黑，再度昏睡过去，如此反复几次，才勉强清醒片刻。只觉得脑袋疼得像是要炸裂开来，一只胳膊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路中央，动弹不得，幸好本村的一个小伙子开着小卡车路过，及时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我。他先是将翻倒在一旁的轮椅扶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抱起，轻轻安置在轮椅上。听他说，我躺过的地面上有一摊血迹，想来是摔倒时头部重重撞在了水泥地上，才受了伤。
　　回到家后，不过几分钟，我便开始剧烈地呕吐，从上午十一点一直吐到凌晨三点多，胃里翻江倒海，苦不堪言。那只受伤的胳膊疼得完全不能动弹，右侧肘关节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灵活，僵硬得如同骨折一般，连带着右侧胸口也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我当时只以为只是普通的摔伤，并无大碍，便没有去医院检查治疗，只是在家吃了几片三七片，想着静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
　　就那样，我一天又一天地硬撑着，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整整持续了十天十夜。在那难熬的十天十夜里，头痛没有一分一秒停歇过，我也因此一分一秒都没能合眼入睡。整个人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嘴唇起满了水泡，口腔里也布满溃疡，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直到第十一天的晚上，折磨我许久的头痛才渐渐减轻，疲惫到极致的我，终于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短暂的梦乡。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碧绿，绿得漫过天际，漫过心尖，漫进我所有温柔又绵长的念想里。梦里，我紧紧牵着她的手，一同漫步遨游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天地辽阔无垠，万物温柔缱绻，仿佛只有我和她，置身于那无垠的旷野之中。
　　风是清透凉爽的，裹挟着青草与野花的清香，拂过脸颊时，也轻轻撩动了她柔软的发梢。我们不必奔赴任何目的地，只是随心漫步，脚下是松软的草甸，踩上去绵软又踏实，如同踩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绿毯之上。天上的云朵低低地悬着，大朵大朵，洁白蓬松，仿佛伸手就能轻轻触碰，又像是被风吹散的心事，悠悠荡荡，无拘无束。
　　忽然，她轻轻松开我的手，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朝着远方自由奔跑，裙摆随风轻轻扬起，宛如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在绿色的波涛里翩跹起舞。我追着她灵动的身影，听风声在耳边轻轻呼啸，听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叮咚作响。那一刻，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被那无边的草原彻底吞没，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安宁。我们并肩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的高远辽阔，看天空云卷云舒。
　　远处的牛羊，如同散落的珍珠，缓缓移动，悠扬的牧歌隐约飘来，悠远而绵长，像是天地间最动人的情话。马儿悠闲地低头啃食青草，蜿蜒的河流如同一条丝带，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我们无需言说半句爱意，眼底的温柔与相伴的时光，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草原的辽阔，包容了我所有深藏的深情；清风的温柔，裹住了我所有不舍的眷恋。呼伦贝尔的每一缕风，都藏着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原来，最深的思念真的能跨越山海，让我在那无边的旷野里，再一次与她重逢。
　　我正沉醉在草原的辽阔之中，贪恋着与她相伴的美好时光，忽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随风飘向远方，渐渐化作天空中一朵洁白的云朵，消散在我的视线里。我明白，这是上苍赐予我与她的最后一次重逢，此别之后，便是永不相见。我的心，在那一刻瞬间碎成千片万片，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泪水在梦里肆意滑落。
　　我在极致的心痛中猛然惊醒，醒来后依旧觉得胸口阵阵绞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的思念，又不由自主地紧紧牵扯在她身上，越是回想，记忆越是深刻；越是念及，心口越是疼痛。
　　这么多年来，我行动不便，连自家大门都很少踏出，从未亲眼见过草原的模样，所有关于草原的认知，都来自影视画面与图片中。可在那个短暂又美好的梦里，我却和她一同遨游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我其实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呼伦贝尔大草原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是听人说过关于世界四大草原之一的呼伦贝尔罢了，我只是在梦里固执地认为，那片无垠的绿洲，就是我听说过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也是我与她在梦里重逢的神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