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56、海棠无语，给了我一生的苦恋 腊寒

　　腊寒冬月，在漫天飞雪的季节，我满心都盼望着春天的到来。我盼着那阳春三月，桃杏盛开的时候，让那美好的春日带着我一起离开。离开我深爱了一辈子的她，也离开这只有痛苦没有欢乐的人间。
　　转眼已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年之中我最欣赏的季节如约而至。
　　三月的风还带着几分清浅的凉意，枝头的杏花却已按捺不住，挨挨挤挤地悄然绽放。村头村尾，房前屋后，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繁花。白的如雪，红的似粉，在枝头如火如荼。
　　沉睡了一个冬天的杨柳，也努出鹅黄色的枝条，软乎乎地垂下来。那鹅黄与粉白的杏花交相辉映，淡红的花蕊点缀在素白的花瓣间，仿佛成了一幅被春风晕染开的画卷。
　　我推开窗，窗前那几棵老杏树，也恰好开满了一树繁花。仰面仔细观瞧，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簇拥在枝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全然舒展，露出中间的金黄花蕊，迎着微风轻轻摇曳。阳光穿过轻薄的花瓣，将那抹淡粉映得愈发通透，仿佛是揉碎了的星光落于枝头。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细碎的花瓣便徐徐飘落，似一场飞扬在空中的花雨，打着旋儿落在我的窗台。那花香不浓烈，却沁人心脾，随着清风散发的清香深呼吸，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这春意浸润了一遍。
　　我坐在窗边，望着那漫天飞舞的杏花，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心底的愁绪仿佛也被那春意轻轻抚平几分，又被那满树繁花深深陶醉。
　　我的心忽然飘飞在了有她的身边，在心里默默询问着她: 你那里的杏花盛开了吗？是不是像我窗前开得一样娇艳？你有没有漫步在一树繁花之下，用你诗意般的柔情欣赏着它？不！她在县城，那里没有山村里的杏花树，只有公园里人工种植的各种鲜花，因为时节未到，想必它们还没有绽放吧？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们就会回到那个懵懂的少年时代，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最熟悉故里。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愿与你沏一壶芳茗，在这盛开的杏花树下重叙旧事，共言岁华。愿我们的爱情就如这一树繁花，它让开得清雅，落得从容。
　　我不知道那天自己会死去，但一直以来，我最向往的季节，莫过于这三月杏花漫卷，铺满人间的景色。不能与她生死相许，有最美的季节陪伴着我便足矣！
　　从一四年九月熬到了一五年三月，整整延续了六个多月的呼吸困难，在那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的时节出现了奇迹，一天比一天慢慢减轻了，是老天让我命不该绝。
　　也曾不知多少次沦陷在苦恋的漩涡火海，让我相思成灾。也曾为了爱情寻死觅活，让我伤心欲绝。到头来，我的执着并没有改变什么，换来的是无数的痛苦与奚落。那次长达半年之久的心悸和呼吸衰弱，不可全都依赖是爱情给我的伤痛，也不完全排除不是爱情给我的痛伤。因为我在养病期间尝试过，越是想到她给我的苦，我就越加心急如焚，甚至魂飞魄散，下一秒整个人几乎要奔溃。所以，我慢慢不敢那么深情的想她。当一念来袭时，我便竭力分散自己的思绪，不会让自己陷入思念的苦海之中。
　　清晰记得三月十五那天早上，症状还短暂的发作了一阵子，胸中像塞满了棉花一样的难受。从那之后，虽然心悸时常伴随，但再没出现过明显的呼吸困难。或许是上天对我的垂怜，也或许是上天对我开了个莫大的玩笑，以此来见证我们的爱恋。在我濒临死亡之际，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依旧是她。也曾穿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衣，想着在那最美的季节，我穿着她给我的那件衬衣“同生共死”；大年初一的晚上，我还虔诚地给她充了两百元话费，只是想让她知道，即便生命到了最后的一刻，我心里也只有她。可她从一四年五月庙会那天与我分别后，再也没有来过我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或许，她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因为没有结局的爱情终究是残酷的散场，如果继续下去，这一生的眷恋都会成为彼此都累赘。这条路让她还有走多久，让我的心为她还要痛到什么时候。
　　我这一生的苦恋，像极了海红花的花语。她是盛开在我的世界里一树妖娆的海棠，为了欣赏她如花中神仙的风姿，我倾尽了一生的时光。
　　世人常说，海棠虽美却无香，偏偏还让人苦恋。我曾不懂这句话的深意，总以为爱情应是热烈的相拥，是朝夕的相守。直到生命中与她的相逢，才知这世间最绵长的深情，不过是爱上了一树娇艳而无香的海棠。她静静开在我的岁月里，无香无味，也不言不语，却让我陷入一场漫长的苦恋。从年少到中年，从热烈到苍凉，一步一步，耗尽了我的一生。
　　她不像牡丹那般艳丽，也不像玫瑰带着锋芒，却让我敬而远之，一碰便是遍体鳞伤。海棠花的花语是苦恋，是相思，是爱而不得的隐忍，是遥遥无期的守候。我这一生，所有的欢喜与落寞，皆因那一树海棠而起，也因那一树海棠而终。
　　初遇时，她如海棠初绽，眉眼间藏着未染尘俗的清润。我站在远处，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便从此沦陷，再也无法回头。那时风轻云淡，春光正好，枝头的花飘落，落在我的掌中，也落在我的心上。
　　我把眷恋藏在每一次刻意的靠近里，藏在每一句欲言又止的情话里，藏在每一个偷偷看她的眼神里。从年少到成熟，默默等候了整整十六年。
　　后来岁月流转，离别七年后的重逢里，那一树海红花不是开在我的世界里，而是盛开在我的心间。重逢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春日，她的眉眼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自从一二年的重逢后，有是长达十年的陪伴。我见过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也见过她深藏在眼底的情意。
　　一直以来，她的沉默像极了海红花的高冷，不回应我，不靠近我，也不远离我。我只能把所有的无奈、委屈与思念，都默默咽到肚里，化作无数个不眠深夜里的无声叹息。
　　时常我扪心自问，面对这样一场没有结局的爱情，倾尽一生，到底值不值得？我对着自己的质问时常无言以对。苦恋本就不问值不值得，只问愿不愿意。我愿意守着这份如海红花花语一般的情意，在无数个晨昏日暮里，想起她的模样，念及她的温柔。即便那份情意没有回应，即便那份思念无人知晓，我情愿独自默默承受。花开终有时，相思却无期。海红花一季一盛放，而我对她的眷恋，却等候了一生。
　　这一生，我未曾拥有过她，未曾牵过她的手，未曾与她并肩走过一段完整的路，却把所有的温柔与深情都给了她。她就像海红花一样，开得再娇艳，再绚烂，也闻不到一丝一缕的芬芳。我这一世的苦恋，为她倾尽了一生，只留下满纸的相思和满心的无奈，在余生的岁月里静静流淌。
　　后来才明白，这世间最动人的情怀，不是轰轰烈烈的相守，也不是海誓山盟的承诺，而是如海红花花语一般，默默苦恋，静静守候。就像我今生对她的一片痴情，盛开在我岁月的枝头，盛开在我空旷的心间，不曾凋零。
　　爱到最后，一场没有预知的风雨拂过我的心田，吹落了满树繁花，那不是凋零，而是一场无声的告白。海棠无香更无语，却给我的痛是实实在在的，给我的苦是真真切切的。
　　那些未曾有过的拥抱，那些藏在眼底的温柔，那些午夜梦回的思念，那些深夜里无声的叹息，都化作海棠枝头的一抹嫣红，只愿在来世的轮回中，只为我一人倾心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