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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个重逢的错失 ...

  •   她总像一阵来去无踪无影的风,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时刻,悄然拂过我的眼前。每逢岁时更迭、烟火簇新的佳节,我便会盼着她的到来,哪怕只是看上她一眼,足以慰藉我对她日夜的思念。
      自十三岁那年就喜欢上了她。那时的阳光温软,她的笑靥比春日的繁花还要明媚,从那时开始,见她一面的想法便成了我青春岁月里最深切的念想。一晃二十余载光阴倏忽而过,却丝毫未曾冲淡她在我心中的模样。我总觉得,看她千万遍也不够,或许,真正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那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她的身影,满心满眼,再也容不下旁人。
      可她是我一生爱而不得的人,当她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时,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手足无措的沉默,可当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思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漫过我的心堤,无休无止。就像某部影视剧里的台词那样,我时常在心底默念:“只要每天能见到她,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和她之间,没有朝朝暮暮的相伴,没有朝夕相处的厮守,甚至连想见一面都成了奢侈。这样稀薄的交集,要如何填补我心中那片名为思念的空白?每一次与她相逢,我多想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哪怕只有一瞬,哪怕一辈子仅此一次,我也无怨无悔。可二十多年的漫长光阴里,我连她的手都未曾牵过。那份沉甸甸的思念,我就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看不见一丝光亮,也望不到尽头。
      二零一六年,我在晋江文学城注册了一个账号。那些日子,我的生活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沉溺在网文创作的世界里,另一半沦陷在那场求而不得的爱恋中。有时候下笔如奔涌的溪流,有时候时运笔如冰封的湖面,恰似我摇摆不定的心情。兴致高昂时,我连续更新几个章节,情绪低落时,那些酝酿许久的情节,都会被我搁置在屏幕的角落,任凭日子一天天流逝,也懒得在手机上输入一个字。
      就那样,断断续续地写着,三四年的光景弹指而过。我那本名为《琬琰白玉龙》的小说,只更新了全书的一半,连一个完整的故事都没能写完。
      二零一九年二月,我的oppoA33手机终于撑不住了。明明前一刻才充满了电,却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了就没电了。为了能和外界保持联系,也为了不让那些断断续续的写作思绪彻底消散,我在淘宝的页面上反复浏览,最终选中了一款荣耀8X,标价一千五百九十九元。经过单独斟酌,我下单网购了那款手机,也是我用过的第五部手机,最昂贵的一款。
      或许你会不解的问,我的手机既没绑定存储卡,里面也没有一分钱,是如何完成这次网购的?其实,早在二零一八年,我便办了一张邮政借记卡。那时候,身边的人早已习惯了手机支付,扫码付款、线上转账已是司空见惯的日常,可我,却连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都没有。拿到那张卡的时候,心里默默盘算着:等日后有了零花钱,我就存进去。
      命运的转机出现在二零一七年。那一年,国家的扶贫政策向着困难家庭的重度残疾人倾斜,一笔临时救助金发到了我的手上,整整三千多元。记得一七年四月我去县城看望她时,身上带的那一千元现金还是从我的救助金里抽取的。
      直到二零一九年二月,我才托了熟人,将后来陆续领到的救助金存进了卡里。也是从那时起,我才开始慢慢摸索着学着用手机支付,学着在淘宝上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银行卡里的余额不算多,却足以支撑我买下那部荣耀8X。那部手机,至今一直还在用着。
      一九年腊月,她们送来一袋子旧衣服,其中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和一件孔雀蓝的外套制服,瞬间攫住了我的目光。从那以后,每当我到户外活动,或是偶尔拍一段快手小视频时,总会穿着那件衣服。是她穿过的衣服,哪怕只穿过一两天,我总觉得上面残留着她淡淡的体香,一穿上它,我就忍不住想起她的模样。从她把衣服送给我的那天起,我便认定,那是她送给我最好的礼物,足以陪我走过余生的温暖。
      有时候,爱到深处,难免会生出些许不可自拔的执念,或是突如其来的感伤,我便会那样安慰自己:我深爱了一辈子的人,到最后,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尸骨上,一定要穿着她送我的衬衫。只有那样,就算我与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
      转眼,便到了二零二零年的正月,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走亲访友的人们络绎不绝,欢声笑语回荡在村头村尾。而我,依旧守着那份经年不变的习惯,盼望着她的到来。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烟花璀璨,映亮了整片夜空。我握着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一个一百元的红包,还认认真真地写上了新年祝福。
      可我等了整整一个晚上,手机屏幕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直到二十四小时后,那个红包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我对她的祝福就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那是我手里有了些许积蓄后,第一次给她发红包,我以为那份微薄的心意,能换来她一句简单的回复,可在她眼里,或许不过是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她既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也没有领取那个红包。那一刻,窗外的烟花依旧绚烂,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冰冷刺骨。
      新年的日子一天天流逝,从正月初二,等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始终没有出现她的身影。等完了整个正月,我知道,再想见她,便要等到五月的庙会了。可那么多年来,她来与不来,都是她的选择,我从来不敢主动询问,她也从来不会提前通知我。再加上微信里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像一团迷雾,让我看不清,也猜不透。就算她真的来了,我也只能看上一眼,连一句温情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因为那个正月我没等到她,以为五月庙会她也不一定会来。所以,那年的庙会,我没有打算待在家里等她。吃过早饭后,母亲推着我的轮椅,还有几个相好,我们一起去逛庙会了。
      每逢庙会,古城坝上总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平日里,因为身体行动不便,我很少出门。记得一七年的庙会,还是姑舅妹子推着我,一起去戏场看了一场秦腔,至于古城坝,还是没有去过。
      我家住在古城村的半山腰上,而古城坝,就在山下的河坝里。那里有蜿蜒流淌的洮河,有横跨两岸的古城桥,还有一片宽敞平坦的河滩。每逢庙会,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们都会聚集那这里,唱着我们岷县特有的花儿。
      刚到古城坝,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摩肩接踵,坝上早已挤满了人。路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还有一群人,撑着五颜六色的花伞,在伞下对唱花儿,声音清脆嘹亮,引来一群人的围观;年轻人们则围在一起,播放着动感的音乐,唱着跳着,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我的轮椅穿过拥挤的人流,缓缓来到古城坝的大桥上。我坐在轮椅上放眼望去,桥面上和桥底下的河滩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行人,喧哗的人声、热闹的音乐、婉转的花儿,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独属于庙会的交响曲。身边走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陌生的面孔,可他们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那份鲜活的烟火气,让我沉寂已久的心,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再往远处望去,洮河的河水浩浩荡荡,深不见底,泛着粼粼的波光,由南向北奔流而去,仿佛要奔向一个遥远而未知的远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热闹,是那样鲜活,那样蓬勃。
      可庙会的喧嚣再盛,也抵不过心底的思念。当我看到身边一对对并肩而行的情侣,他们手牵着手,笑容甜蜜而温柔,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黯淡下来。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她的模样,那个让我牵挂了二十多年的人。我的眼睛在茫茫人海中不断搜寻,一遍又一遍,盼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有时候,我举目远眺半山腰上的村庄,就是我生长的地方。那一刻,我忽然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就像浩瀚天地间的一粒尘埃。原来,我和她,从小就生活在吗样一个群山环抱的山旮旯里,还藏着那样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
      庙会的热闹渐渐褪去,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河面上,泛着温暖的橘红色。回来的路,全都是蜿蜒的上坡路,轮椅前行得格外艰难,光靠母亲的体力是推不动我的轮椅,正好碰上了亲房家的一个兄弟和一个侄儿,他们主动过来帮我推轮椅。我们走一会儿,便停下来歇一会儿,汗水浸湿了衣衫。就那样走走停停,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才终于回到了家中。
      刚一进门,老爸迎了上来对我们说:“你们去坝上没多久,她就来了,还提着东西呢,一个大西瓜,还有两个香瓜,东西还放在堂屋里呢。她们一看你不在家,放下东西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老爸说话时,直呼着她们的名字。我一听,心猛地一颤,便知来者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她,还有她的堂姐。那一刻,我的遗憾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早知道她会来,就算古城坝上的庙会再热闹,就算能看遍世间的繁华,于我而言,也比不上见她一面开心。
      那个五月的庙会,我与她就那样错过了见一面的机会。而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恋,依旧在岁月的长河里,无声地流淌,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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