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爱的路上苦与甜 ...
-
表面上看,我与她的交情很不一般,实际,那份关系里藏着的苦楚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世人总说,爱一个人的终极念想,不过是满心渴求与朝朝暮暮的拥有,可世间最磨人的滋味,都是一场遥遥无期等待和望穿秋水的期盼。
自从添加了她的微信,我便悄悄更改了动态设置,不看所有人的朋友圈,唯独将她的动态设为了特别关注。她发的每一段文字,哪怕只是寥寥数语,每一张配图,都成了我反复揣摩、细细剖析她日常喜悲与心绪的依据。可我忘了,过度的解读与深究,终究是在给自己的心上缠上层层枷锁,那些无端的揣测,只会将无边无际的痛苦一点点灌入我的心底,让我在患得患失中饱受煎熬。就像她偶尔发的那些深情缱绻的情话,字句温柔,却从未明示过倾诉的对象,可我只要看见,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为了避开那些与我无关的温柔字句,为了不再被那些不确定的情感反复拉扯,我甚至想删了她微信。可她于我而言,早已是窝生命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该如何将她割舍。万般无奈之下,我竟只能选择用卸载微信的方式来逼自己放手,唯有那样,才能割断窥探她生活的途径,才能强行阻止自己去关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可那份刻意的隔绝,最多撑不过两天。没了微信的日子,就是看不到她的世界,看不到她的世界,我的世界就完全失去了色彩,仿佛我与她像是被隔在了两个毫无交集的时空。到最后,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再一次情不自禁地重新下载了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盼着她能有新的动态更新,盼着能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她最近的生活轨迹。
就那样反反复复,记不清自己悄悄卸载过多少次微信,又在思念难捱时重新安装过多少次,也分不清是我的牵挂打扰了她的平静,还是她的一举一动牵绊这我的心神。有时候,我也曾狠下心悄悄删过她的微信,可删去的瞬间,满心都是恐慌,害怕自己彻底失去她的任何消息。不过短短两天,我又只能趁着她不曾察觉,将她重新加回好友列表。
可无论我如何煎熬,如何执着,她对我的态度,始终都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我熬过了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扛过了无数次撕心裂肺的痛苦,尝遍了相思成疾的百般滋味,却始终暖不了她的心,始终走不进她的世界。很多时候,我都会忍不住陷入深深的悔恨与遐想,若是当初没有加她的□□与微信,若是当初没有向她倾诉过我的痴情与苦衷,若是那多年的暗恋藏在心底,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痛苦与折磨?是不是一辈子的牵挂,就永远定格在最初的暗恋时光里?
啊二零一二年那次久别重逢,到二零二零年,已走过了整整八年的时光。那八年里,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可我对她的相思却只增不减。我早已记不清,她曾来过我家多少次。她愿意一次次与我相见,那份坦然的陪伴,曾让我生出过无数美好的期许,可我慢慢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因一次次相见而拉近。那条名为爱情的道路,她走得从容,我追得狼狈。
她就像高悬在夜空的一轮明月,清冷又皎洁,散发着温柔的光芒。而我,不过是深埋在地下的一块顽石,平凡又黯淡,渺小又卑微。她的光,可以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我身上,给我片刻的温暖与光亮。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片刻的照耀,我想要的是能与她并肩同行,想要的是能将她深情的拥入怀中。可那份念想,终究是我的白日做梦,是永恒的遥不可及。
在我为她沦陷的那些日子里,陪伴我的,只有漫无止境的痛苦和日复一日的身心折磨。那些话,都不是我刻意的夸张,也不是我刻意的渲染,而是我实实在在熬过的每一个日夜,是刻在骨子里真真切切的体验。每当思念泛滥到无法自拔,每当心痛难忍到极致时,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反应,时常就会出现一阵阵的干呕袭来。满心的烦躁与压抑化作难以抑制的狂躁,一点点吞噬着我的理智,让我陷入无边的黑暗里,难以挣脱。
我清楚地知道,那是情志失常带来的种种苦楚,可我甘愿在那份感情里一败涂地,偏偏不懂如何抽身而退,将我伤得遍体鳞伤。若是那种折磨带给我的伤痛可以肆意渲染,那一次次因情志失常引发的干呕,大概就是伤到“吐血”的滋味。
我的身体一年比一年虚弱,直到二零二零年,我彻底瘫在了家中的炕上,别说自己挣扎着坐起身,就连最简单的翻身,都成了难以实现的奢望。我患的是进行性肌肉营养不良症,症状就是全身的肌肉会一点点慢慢萎缩,意味着身体会一点点失去所有的运动能力,意味着我终将一步步走向彻底瘫痪的地步。病痛带给我的折磨,已让我苦不堪言,而她给我爱而不得的痛苦,更是如雪上加霜,将我逼到了绝境。
我曾无数次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若是她能爱我一回,我的身体就会出现奇迹降临?是不是我的身体就能一天天好起来?是不是我就能重新站起来,重新迈开脚步,回到那个年少时光,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痴心妄想。那个我深爱了一辈子,牵挂了一辈子的人,别说是爱我一回,就连一个深情的拥抱都从未给过我。那些心心念念的身体接触,那些梦寐以求的情感相融,只是我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二零二零年的六月,暑气来得格外蛮横,赤日炎炎悬在头顶,把整个天地都罩在一片滚烫的热浪里。脚下的土地被晒得发烫。我躺在炕上,将房门窗户尽数敞开,盼着能有几分过堂风驱散暑气,可那风穿过窗棂拂过肌肤,只带来一身黏腻的燥热,半点清凉也没有。我睁着眼望向窗外,院里的树木被热风卷得枝叶乱颤,叶片蔫蔫地耷拉着。
那般酷热的伏天里,我心里头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要是能有一台电风扇就好了。入伏之后日日都是这般煎熬,有风扇吹着,好歹能添几分清爽,往后每年伏天也能少受些罪。心里想着,摸过一旁的手机,点开淘宝网细细搜索。一页页翻过去,看得眼花缭乱,寻常的一台风扇,竟也要百十来块钱,那个数字于我而言,终究是有些奢侈了,还是舍不得下单。我又暗自安慰自己,从旧社会到如今,一辈辈人过来,哪有什么电风扇,不也照样熬过了一个个酷暑?不过是一个来月的伏天罢了,等日后卡里的低保金宽裕些,再买也不迟。
社会已是二零二零年了,我竟然连一台电风扇都舍不得买。一来,风扇不是生活必需品,能省便省;二来,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的钱来得太不容易。我这样身不由己,这辈子怕是都挣不来一毛钱,若不是靠着国家的低保金接济度日,怕是早已被活活饿死了。
无论日子有多苦多难,可对她的思念,却像是无孔不入。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酷暑严寒,时时刻刻都填满我脑海里。上一秒还在盘算着等钱宽裕了买一台风扇,下一秒,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她的身上,再也拉不回来。我一遍遍琢磨着,这样酷热的天,她是在家中消暑,还是在单位值班?是在吹空调,还是吹风扇?一会儿又想起五月里的庙会,那日她来我家,我偏偏去了古城坝逛庙会,错过了一个美丽的相逢。她没见到我,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呢?
我正在有意无意的胡乱猜测,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人的低声嘀咕,才将我从这漫无边际的幻想里拉回现实。我连忙透过敞开的房门往外望去,想要辨清来者是谁。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时,心头猛地一颤,是她,是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她又来看我了。
一行人里,走在最前头的是她的母亲,身后跟着她的堂姐,堂姐身旁,她正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已然抽长的姑娘,瞧着模样,该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了。来者一共有五个人,她的母亲与堂姐,我早已熟稔无比,而那两个姑娘,不用多想,便知是她的两个女儿。她们刚一走进我家院子里,母亲便连忙迎了上去,热情地将一行人往主房客厅让,一时之间,倒也没先到我这偏房里来。
我在炕上躺着,听着主房里传来的寒暄声、笑语声,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没过多久,便听见脚步声朝这边传来,想来是她们放下了带来的礼物,与母亲聊过几句后,便特意过来寻我了。她们几人先后走进来,我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两个孩子身上,看着眼前的大姑娘,我忍不住开口问道:“哎呦,这该是桐桐吧?都长这么大了!”
孩子看着我,脸上带着几分陌生的腼腆,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应声。孩子的妈妈在一旁笑着接话:“可不就是她嘛,好些年没见了,孩子们长得快,一转眼就这么高了。”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遥远的二零零六年,那是我第一次见过孩子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四岁的小娃娃,扎着小小的羊角辫,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一晃十几年过去,再见到她时,已经成了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半熟的好年华,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生出了几分青涩的挺拔,眉眼间又藏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悄然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彩。我望着孩子的模样,忍不住感叹时光太过匆匆。转眼之间,她的女儿都已这么大了,而我,却依旧守着对她的惦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改变。孩子的眉眼与她实在太过相似,依稀间,我竟像是看到了少女时期的她,那般澄澈,那般温柔。我在孩子的眼里来说,只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在四岁的时候跟着她妈妈来过我家一次,或许她早就模糊了儿时的记忆。
再看一旁的小女儿,不过三岁多的年纪,留着一头顺溜的学生发,发丝柔软地贴在脸颊旁,粉雕玉琢的小脸胖乎乎的,一双大眼睛亮得像黑葡萄,澄澈又灵动。许是怕生,小家眨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便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一头扎进了她妈妈的身后,偷偷地打量着我,模样乖巧又可爱。我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轻声笑道:“这就是榕榕吧?也长这么高了。”
我还清晰地记得,二零一七年四月,我特意去县城看望她时,榕榕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不过三年光景,那个小不点已经长成了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会跑会跳,会攥着棒棒糖撒娇,时光的魔力,总是让人惊叹。
那个二零二零年的六月,本是被酷热笼罩的难熬日子,却因为心上人的到来,因为这两个可爱的女儿,还有她母亲与堂姐的相伴,瞬间被暖意填满,变得格外难忘。十七八岁的桐桐,澄澈明朗,像夏日里掠过林间的清风,带着少年人的清爽与朝气,自有一番蓬勃的力量。三岁多的榕榕,天真烂漫,像夏日里开得热烈的繁花,明媚又软糯,一举一动都透着治愈人心的温暖。
她们就像两束截然不同的光,一束温柔绵长,带着岁月沉淀的静好,一束明亮鲜活,带着新生的蓬勃朝气,一同落在我的心上,驱散了所有的燥热与孤寂。而我的心上人,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带着对我的牵挂与惦念,为我带来了世间最珍贵、最美好的风景,在我荒芜的岁月里,开出了满目的繁花。
五月庙会那天她来我家,恰逢我去了古城坝逛庙会,便错过了一场欢喜的相逢。也正因那场错过,时隔一个月,在六月二十三那天,她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她的母亲和堂姐再次来我家,算是补上了那天错失的相逢。
见不到她的日子里,我满心都是疯狂的惦念,日夜期盼着能与她相见,哪怕只是看上她一眼,也觉得心满意足。那一次次的相逢于我而言,是精神与心灵的双重滋养。就像久旱的鱼儿望见了浩瀚的大海,纵使不能纵身遨游于碧波之中,也足以滋润我干涸已久的灵魂。又像是鸟儿看到了蓝天,纵使不能振翅翱翔于天际之上,也足以慰藉我满心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