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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年见了三次面 ...


  •   二零一八年的秋天,她带着所谓的同事,一同来我家做客,引得我满心酸风醋雾。从那以后,我心底的疼痛一发不可收拾,我再次对她表明我的心思:做不了我的情人,就做我灵魂的伴侣。其实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清楚,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早已不如从前那般重要。我对她整整二十多年的痴情与守候,没换来一个深情的拥抱。往后的日子,她若来,我依旧会敞开心扉,双手欢迎。她若不来,那我们之间的所有情分,就让它停留在那段时光里,不再惊扰,不再回望。
      转眼到了二零一九年的正月,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红火火地忙着过年,我还是像从前那样,身不由己的想着她:她会不会再来见我?因为在过去的那些年月里,她总是那样在一个不经意间,就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或是五月庙会那天,她总会踏进我家,给我带来一抹短暂而又漫长的喜悦。所以每逢新年或是庙会,无论她会不会来,我都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盼着她的到来。
      记得大年初二那天,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家里没有亲戚来访,我躺在炕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忽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伴着那熟悉而清浅呼唤,传入我的耳中。是她!我几乎是瞬间辨出了她的声音,连忙丢下手机,取出提前压在枕头底下的两百块钱,指尖微微发颤,等待着她走近我的身边。
      母亲也听到了敲门声,连忙起身去开门迎客。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我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她一踏进院子,母亲转身去了厨房,院子里只有她一人,提着礼物走进我的房间。
      她手中的礼物刚放到桌子旁,我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攥着钱的手,并且开门见山的对她说:“这里有我攒的两百块钱,给你,你一定要收下!”
      话一出口,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尖忽然一阵酸楚,眼中的泪花险些夺眶而出。我想,那一份深藏在两百元钞票里的心意,不必多言,她也一定能懂。
      她看着我,脸上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婉言拒绝:“你自己留着花吧,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
      我竭力抑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也露出一抹笑容,把钱往前递了递:“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多多少少,是我的一点心意,别嫌少,你拿着。”
      “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赶紧收起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她轻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深知自己是个没用的废人,没有能力挣来一分钱。那两百块钱,还是亲戚朋友给我的压岁钱,是我十块二十块攒起来,再兑换成百元钞票。只想用它来表达我的心意,可她却千般推辞,万般不肯收下。
      接下来的片刻,我和她都陷入了沉默。我心里纵有千言万语,那些压在心底的情思,那些熬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等待,在那一刻化作皮里阳秋的隐忍。是说不出口的温情,也是难以言说的矜持。
      她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被我的情意打动的深邃,半晌,她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一刻,我多想对她说一句更深情的话,却又怕话一出口,打碎了眼前的美好。
      在我们相对无言的时光里,我总是贪恋地望着她的模样,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细数着她眉间眼底,究竟藏了多少对我的情意。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就那样站在我视线最显眼的地方,让我好好看个够,让我一饱眼福。
      她曾对我说过的那些话,爱过我,也伤过我。可在那一会儿,有她在我身边静静陪伴,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一刻,我也忘却了她曾带给我所有的苦痛与煎熬。
      没过多久,母亲端着为拜年客人备好的年食,笑着走进了我的房间,才算打破了我们之间那份微妙的独处氛围。盘子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年猪骨头,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美味。
      在母亲的热情招呼下,她拿起一小块骨头,细细地啃了起来,眉眼间漾着淡淡的笑意。我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只盼着她能多吃一些。如果可以,我宁愿把我的份也分给她。只要她开心快乐,就是我心中最大的安慰。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已到了断舍离分的地步,可她还是不离不弃,像从前那样一如既往的对我好。爱情,还在继续,就是前路没有归宿。
      转眼又到了五月二十二,是一年一度的庙会节日。她才是正月初二来过我家的,时隔三个多月,按常理说,那个五月二十二庙会她是不会来的。可我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在节日那天再能够见到她。庙会的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轻柔的网,笼罩着整个山村。
      我的手机里存着她的电话加着她的微信,可是只能给她发一些没用的信息和心情,让我在电话里叫她来逛庙会,那是万万不能的。如果她有时间,愿意来,就算我不叫她,她也会不请自来。如果打电话叫她,她不想来,会给彼此造成不必要的尴尬。所以说,她每一次来我家,都是她的自由选择。可她每一次来,也很少通知我,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出现。
      那个飘着毛毛雨的节日,在我心心念念的期待中,她真的来了。院门被轻轻推开的那一刻,我抬眼望去,看到了她和她堂姐的身影。雨丝沾湿了她们的发梢,衣角也带着几分潮气。有了她的到来,我原本沉寂的心绪,瞬间敞亮了许多。
      她穿着素色吊带裙,披肩的长发染成了淡淡的葡萄红,那是她以往喜欢的发色,也是定格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西瓜,她的堂姐提着两斤熟透的大桃子,当作是给我带来的礼物。节日有她的陪伴,我满心的愉悦要泛滥而出,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连连外面微妙的细声,都变得悦耳起来。那个原本对我平淡无奇的庙会,因为她的到来,气氛也变得格外的浪漫。
      那次是她和她的堂姐两人,见面后当然要尊称她们为姐姐。因为身边有人,我也没敢多情的看她一眼。因为是节日庙会,家里备了些好吃的,她俩一来,就是我最亲密的客人。家人连忙摆上了备好的美食;聊天中,我们也只谈了些最近的状况。问问孩子多大了,问问工作忙不忙。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她有许旧衣服,扔了可惜,件件都是八九成新,有些只穿过一两次。如果我们想要的话,下次来给我们带上些。
      我们是农民家庭,买不起好衣服。听她那么一说,母亲满口答应。我听罢,虽然嘴上一句话没说,心里却也感到十分高兴。希望她之后送的那些旧衣服里,能有一两件适合我穿。
      她们是客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到一个小时,她和堂姐要回去了,起身来到我的身边向我辞别。
      她和她的堂姐走后,我忽然来了兴致,让母亲帮我换上网购的新衣服。穿戴整齐后,我坐在轮椅上,让母亲推着我出了院门。细雨还在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惬意。我想拍一段快手短视频,把那份雀跃的心情和节日的浪漫都要记下来。
      那时候,快手对口型唱歌的视频随处可见,我也想跟风试试。在那天拍视频的时候,我选了大欢的《多年以后》。那首歌发表是时间是2019年五月21日,到农历的五月二十二,刚好流行了一个月,红遍了快手全网。那首歌的旋律带着几分沧桑,却莫名契合我的心境。
      我对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地练习口型,调整表情,从拍摄到剪辑、编辑,足足忙活了一两个小时,才终于完成了一段完整的视频。随后把视频发布在我的快手主页,心里却清楚,她从不玩快手,无论我拍得好与坏,她都不会看见。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打开微信,把那段视频发给了她。她始终是那样,对我发送的所有消息,都无动于衷。可我还是忍不住,总想着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分享给她。
      时序轮转,春红褪尽,夏荷凋零,秋雁南飞,岁聿云暮,一晃到了寒冬腊月。一场大雪,像是天地间抖落的一匹素白绸缎,将家乡的山川河流、错落屋舍,都裹在一片苍茫的银白之中。细碎的雪花还在洋洋洒洒地飘落,山村一片静谧。
      早饭的热气在炕头袅袅散尽,我裹着厚厚的棉被,透过虚掩的房门,看着庭院里的雪絮悠悠扬扬。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微响。
      就在那一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咕哝声,像是怕惊扰了雪天的宁静。村落的道路早已被积雪封得严严实实,平日里往来的乡邻,此刻都躲在屋里烤火取暖,行人踪迹杳然。我心里自语道: “这大雪天的,会是谁特意登门?”
      里屋的母亲闻声去开院门,我的眼睛跟随着看向那里,看看这冰天雪地里的访客到底是谁?院门一开,我一眼便瞥见了门外的身影。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我日日夜夜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那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旁站着她那笑意温和的母亲,还有跟着她的那个堂姐。她们一进到院子里,我便看清了她们手里的东西。她的母亲提着一只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金黄的鸡爪子,显然是一只打理干净的土鸡。而她和堂姐,则合力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看到那袋子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颤,蓦地想起了五月庙会那天她说过的话,“以后来了带着旧衣服”。原来她一直记着,那袋子里装着的,定然是她为我们准备的旧衣服。
      果然如我所料。待到母亲把她们让进屋里,那只大塑料袋被打开时,我竟看得有些眼花缭乱。袋子里的衣裳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有厚实的毛衣、柔软的线衣、挺括的外套、干净的衬衫,一件接一件被拿出来。
      她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打小一起光着脚丫长大的发小,用现代时髦的话说,便是最铁的“闺蜜”。两人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家长里短,邻里趣事,絮絮叨叨的,眉眼间都是熟稔的笑意。
      她们一边翻拣着衣裳,一边用手比划着,嘴里念叨着:“这件外套版型好,孩子穿了肯定精神”“这件衬衫料子软和,留着开春穿刚好”……
      我在炕角上躺着,目光却被两件衣服牢牢吸住。一件是孔雀蓝的西服,面料挺括,线条利落;另一件是浅蓝色的长袖衬衫,两件都是样式周正的制服,肩头和胸前的布料上,还留着浅浅的印痕,那是曾经别过肩章、缀过徽章的痕迹。
      她在县城里工作多年,具体在哪个单位,我却总有些含糊。依稀记得,之前她好像说起过,她在县广电传媒公司,后来又说她在市容环境整治中心。不管是哪个单位的衣裳,也不管是什么样式的制服,只要是她送的,于我而言,便是最珍贵的宝贝。
      记得我十七八岁的年纪,家里穷得叮当响。那时候的我,身上穿的几乎都是旁人送的旧衣裳,五颜六色的,男式女式的都有,只要能遮体保暖,只要穿着合身,管它是红色的还是绿色的,我都穿。
      而那时的她,正是二十岁左右的好年华,是十里八乡都公认的俏姑娘。每次见她,她总是穿得那样时髦亮眼,有时是利落的牛仔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有时是飘逸的吊带裙,衬得肌肤胜雪。每次远远望着她的身影,我心里都会生出一丝小小的奢望。若是能得到她穿过的一两件旧衣服,该有多好。
      我总想着,若是穿上她穿过的衣裳,那衣裳上定然残留着她的体香,贴着我的肌肤,就像是与她紧紧依偎,融为一体。仿佛那样,我就能间接地拥有了她,拥有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那份藏在心底的念想,一晃便是近二十年。我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人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却没想到在那天,我的梦想成了真。她真的带来了一些自己穿过的旧衣服,踏着漫天风雪来到了我家。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母亲忙着泡茶,拿出过年才舍得吃的点心招待她们,屋里暖意融融,笑语声声。经过一番招待后,她和她的母亲,还有她的堂姐一起有离开了我家。
      她回去的时候,一路边走边用手机拍着周围的雪景,然后发表在了她的朋友圈里。她走后不久,当我打开微信查看好友朋友圈时,才发现她发表的雪景图片。其中一张里,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的路面,中间只留着一串凌乱的脚步,从村头的某个拐角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从那张雪景图里我判断,那一串脚步就是她们三人来时留下的足迹。她们不喂严寒踏雪而来,送来的不仅是一袋子旧衣服,而是人间的温情。
      那一年,从正月拜年到五月庙会,再到寒冬腊月送来的温暖,一年见了她三次面。有人说,人间的饭吃一碗少一碗,想见的人,见一面少一面。我和她之间的缘分是否也像人们说的那样,见上一面少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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