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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虐心的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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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备下的六样礼品,最终她只拣了孩子能用的两样,余下的四样便都留在了车里,像被遗落的心事,静静堆在后排座位上。两个姑舅妹子钻进车里,目光扫过那些未被带走的东西,其中一个忍不住蹙着眉问我:
“哥,你特意给她买的这些礼品,怎么不全都让她带上呀?”
我喉间泛起一阵涩意,勉强牵了牵嘴角,声音里藏着说不清的怅然:“她日子过得宽裕,什么也不缺。我买的这些东西她没要,反倒还给了我三百块钱呢。”
另一个妹子立刻露出赞许的神色,笑着打趣:“厉害了我的哥!这朋友可真没交错,人家是妥妥的有钱人,大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顺着她的话随口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空落落的。为了那一趟见面,我在心里盘算筹划了好几个月才来到县城,想见的人也是见着了,可满心期盼的心愿,却就那么草草落了幕。车里这些没送出去的东西,是打包带回家呢,还是我和两个妹子分着吃掉?看了看,还有两斤鲜红的草莓、三斤饱满的核桃、两个黄澄澄的菠萝,还有一箱安慕希希腊酸奶。剩下的些东西,就算我们三个人三天也吃不完。
那些东西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我不发话,两个妹子自然不好擅自做主。我定了定神,强打起精神,笑着半开玩笑地说:“人家是有钱人,瞧不上我这点薄礼。她不要,咱们可不能浪费!哈哈,来,先把这希腊酸奶打开,每人一盒解解渴!”
两个妹子听了,也没推辞,拆开了酸奶箱,各自拿了一盒。那个不会开车的妹子,知道我手脚不便,拆开包装后,特意插好吸管递到我嘴边。我也没客气,张口便含住了吸管。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安慕希,现实中从未尝过,那还是头一回尝鲜。我原以为它和寻常酸奶没什么两样,几口就能喝完,可当我含着吸管用力一咂,却只觉得格外费劲,吸上来的不是预想中水一般的液体,反倒像是浓稠的面糊糊,黏在喉咙口有些不畅快。连忙松开吸管,皱着眉说道:“坏了坏了!这怕是过期了吧?你看这酸奶都凝固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我的话刚说完,两个妹子笑得前仰后合。那个会开车的妹子一边笑,一边耐心解释:“哥,你可闹笑话啦!安慕希本来就是这种浓稠的饮品,不是过期了,也不是凝固了,它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脸上一阵发烫,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们俩都知道安慕希是稠酸奶,我却孤陋寡闻全然不知。想来也是,我常年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见识果然浅薄得很。好在两个妹子深知我的情况,并非觉得我的无知有什么不妥,反而十分理解。那个递酸奶给我的妹子,笑着把酸奶盒再次递到我嘴边,柔声说道:“这酸奶营养价值高着呢,酸酸甜甜的,味道可好了,你再尝尝!”
我再次含住吸管,试着又咂了两口,还是觉得有些费劲,忍不住嘟囔:“这玩意儿,咂起来可真费劲儿!”
递酸奶的妹子一边喝着自己的,一边打趣我:“用力咂呀!不用力哪儿咂得出来,你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行!”
她的话逗得我差点把嘴里的酸奶喷出来,车厢里顿时充满了我们三个人的笑声,刚才那点怅然和尴尬,也在这欢声笑语中消散了不少。
喝完酸奶,两个妹子商量着说:“反正都在城里了,咱们去大姐家转一圈吧,不然总觉得少点什么。”
她们姊妹三个,老大叫蔡建霞,是三中的教师,在城里安了家;老二叫蔡建昭;会开车的是老三,叫蔡建梅。我一听,立刻说道:“正好,车里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酸奶已经打开了,不好拿去送人,剩下的核桃和菠萝,你们带去给你大姐,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蔡建梅随即提议:“哥,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呗,也顺便看看我大姐的家。”
我心里暗暗盘算:大姐住的是城里的高楼,我这轮椅怎么上去?再说上车下车,还得麻烦妹子们费力抱我,实在不妥。于是我婉言谢绝:“不了不了,我就在车里等你们吧。时候也不早了,等你们回来,咱们就进馆子吃饭,今天我请客!”
两个妹子再三劝说,我还是坚持留了下来。她们只好按照我的嘱托,带上三斤核桃和两个菠萝,把车开到她大姐住的小区门口停下,然后下了车往小区里走去。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伴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静静等待着。
初夏的太阳虽然不算毒辣,却也带着几分灼人的热气,透过车窗洒在我身上,不一会儿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侧头望向窗外,宽阔的柏油路笔直地伸向街道深处,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业楼,样式新颖美观。街角和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身影匆匆。
车窗外的景色我无心观看,缓缓闭上双眼静静回想: 早在去年十月,偶然得知她身体不好,从冬末到暮春,每一日都在盘算着要来县城看她一趟,盼着能早日见上她一面。在家的时侯,她曾直白地说过即便我去了也不会欢迎,可我看望她的决心从未变,偏要亲自到她面前。此番执意前来,缘由其实很简单:一来是想好好表表我的真心,纵是山高水远,也隔不断我心底那份绵长的牵挂与赤诚;二来是想亲眼看看她这些年栖身的地方。自从她出嫁后,我只知晓她在这座县城里,可县城偌大,街巷纵横,她具体藏在哪个角落,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始终一无所知,这份茫然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只是现实终究不如心意顺遂,满心期许的奔赴,反倒添了不少揪心的委屈。临行前,我顾虑着自己行动不便,到了城里上厕所多有不便,竟然硬生生提前两天没敢吃饭喝水,只靠着心底的执念撑着,一路颠簸来到县城。原以为那般付出,总能换来几分她的暖意,可真见了面,却远不如想象中那般顺遂。既没问清她具体的住处,连和她拍一张合影照的心愿,也被她轻轻搁置,未曾成全。
出发前,我特意换上整洁的西服,理了头发,到县城之后,妹子帮我系上领带,戴上墨镜,总想以最周正的模样见她一面,可那份用心,在她眼里却视而不见,寥寥几句对话,满是敷衍的疏离,那份冷淡,反倒不如同行的两个姑舅妹子待我那般热忱。临走时,她更是不由分说地将三百块钱塞进我的衣兜,嘴里虽没多言,可那份决绝的姿态,像在无声宣告,这三百块便还清了所有,往后再无亏欠。
想到此处,心口陡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混杂着满心的愧疚与气恼。我轻轻叹了口气,反过来劝慰自己: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既然已经来了,也没什么后悔的。此行的决心本就是为了表表真心,而不是为了和她拍一张合影而来;至于她给的那三百块,或许并非我所想的那般疏离,或许只是她心软,想帮我分担些许此行的花费,绝非是在我面前炫耀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待我素来如同亲弟弟一般疼爱,我又怎能这般狭隘地胡乱揣测。
正闭着眼在心底喃喃自语,耳畔忽然传来两个姑舅妹子的说笑声,伴着轻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我连忙睁开眼,压下心底的沉郁,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问道:“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你们俩就回来了?”
会开车的妹子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轻轻坐了进去,轻轻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我姐不在家,我们把带的东西放在她家里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她说孩子感冒了,正在医院输液呢。”
听闻孩子生病,我心里陡然一紧,连忙追问:“要不要我们仨去医院看看?”
“不必啦,就是一点小感冒,不算严重,”她摆了摆手: “她跟我说,已经输液三天了,待会儿就领着孩子出院了。”
一旁不会开车的妹子也跟着钻进了后排座位,随手关上车门,补充道:“是啊哥,我们俩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她都说快出院了。”
听罢她们俩的解释,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静静靠着座椅,望着窗外街上的行人,心绪渐渐平缓了些。
驾驶座上的妹子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提议道:“哥,想看的人也都见着了,这会儿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我带着你去逛公园?各种花都开了,风景可好看了,也能散散心。”
她的提议本是好意,可我实在撑不住了,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口渴的要冒烟:“不行不行,先别逛公园了,赶紧找地方吃饭吧。为了来这一趟,我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实在扛不住了,吃饱喝足了再逛公园也不迟。”
两个妹子听我这般说,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不会开车的妹子笑着调侃道:
“哥,原来你为了来看心上人,竟然两天不吃不喝,这份真心也太让人感动了吧。”
“哎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是因为我行动不方便,吃多喝多了上厕所太麻烦。这是在城里,不比家里,真要是急了,连个方便的地方都不好找。”
“哈哈,看把你愁的,哥你放心!”驾车的妹子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的说,“既然我敢拉你来这里,你的一切困难和需求我都能帮你解决,只需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她的话直白又热忱,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好无奈地憨笑几声,再没多说什么。妹子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缓缓前行,绕过几道热闹的街角,穿过几条熙攘的街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能停车的地方。车子停稳后,两个妹子一同下车,小心翼翼地把车厢里的轮椅卸到地上,摆放平稳,随后驾车的妹子走到副驾驶座旁,轻轻打开车门,把我从座位上抱下来,稳稳放在轮椅上,又细心调整好坐姿,才推着我沿着街边,慢慢寻找合适的清真餐厅。
岷县的小南门一带本就是美食聚集之地,街道两旁的饭馆一家挨着一家,我们没走多久,便选了一家看着干净整洁的清真餐厅走了进去。岷县的美食素来丰富,其中尕面片更是极具地方特色的主食,柔软顺滑的面片裹着浓郁的汤汁,上面铺满一勺鲜香醇厚的牛肉臊子,再浇上几勺红亮的油泼辣子,香气扑鼻,入口软糯入味,光是想想,便让人垂涎欲滴。
入座后,我们仨各自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又额外加了一碟子酱牛肉和一碟子凉拌毛肚,还每人拿了一罐红牛饮料。吃饭时,我因身体不便,胳膊抬不起来,根本无法自主进食,一旁不会开车的妹子见状,二话不说便拿起筷子,夹起温热的面条和鲜嫩的牛肉,细细喂到我嘴里,动作轻柔又耐心。我们本就是熟络的亲人,那份照料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于我而言,却满是暖心的慰藉。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我们仨渐渐都吃饱了,桌上还剩下些许酱牛肉和凉拌毛肚,驾车的妹子见状,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打包!”
我一听“打包”二字,连忙对妹子说道:“不行不行,今天这顿饭早就说好我请了,怎么能让你打包呢!”
“哥你放心,打包就是你的。”妹子说着从走过来的服务员手中接过两个干净的塑料袋,俯身把桌上剩下的牛肉和毛肚装进食品袋里。我在一旁又压低声音对她说:“我说这顿饭钱我包的,你不能打包。”
妹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愣了片刻,眼神里满是疑惑,一时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剩下的酱牛肉和毛肚全都装进袋子打结系好,在摆放到我面前。直到那一刻,我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如今城里饭馆里说的“打包”,是把剩下的饭菜装起来带走,而不是我所想的“谁承担饭钱谁就是打包”。
在十几年前,那时我尚能正常走路,偶尔会到镇上下馆子吃饭时,从未听过“打包”这个词。看来窝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窝里老”,连打包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懂。幸亏两个姑舅妹子没听出我话里的破绽,不然要在她们面前丢人现眼的。
打包完毕后,妹子从口袋里掏出我提前给她的现金结了账,我们仨满心惬意地走出了那家清真餐厅。迎着街边温暖的阳光,慢慢在街上闲逛起来,两个妹子时不时拿出手机,拍下街边的风景,也会拉着我一起拍照留念,就那样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们仨正打着去新公园看看那里的景致与环境,妹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家里人焦急的声音,询问她是否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家里还有些急事等着她回去处理。
妹子昨日便从家里出发了,算下来已然两天没回家,父母自然担忧她的安危,急着盼她回去。听闻家里有事,我们也没了逛公园的心思,连忙推着轮椅快步来到停车场。妹子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放进副驾驶座,又细心帮我系好安全带,确保稳妥后,两个妹子才一同把轮椅抬进车厢里,用绳子牢牢捆绑好,然后妹子发动车子,驾驶着小卡车,载着我和另一个妹子,朝着家的方向缓缓驶去,县城的街景渐渐在身后远去,可此行的点滴暖意与感动,却深深留在了心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