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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俏容抵不过岁月的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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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汁,晕染了整个夜空,我躺在温热的土炕上,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拿起手机,悄悄点开了她的空间动态。那样的举动于我而言,早已成了暮色降临时看手机的一种惯性。一半是想捕捉她情绪的起伏,看看她最近是否安好,是否有未曾言说的心事;另一半,才是借着那个由头,检验我新换的手机系统是否顺畅,会不会像上一部那样卡顿。
说起上一部手机,心中便泛起几分无奈。那是托朋友买来的四百多元智能手机,本以为足够支撑两三年,没想到才用了不到半年,系统就被病毒缠上了。只要一打开网络数据,各种木马推送的广告便如走马灯般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屏幕。更恼人的是,拨打电话时总会莫名其妙地被扣掉话费,输入文字时,系统更是卡顿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常常在关键时刻突然死机。她一次见到我那款手机时,曾轻描淡写地说过一句:“你的那个手机用不上几个月就坏了,那种手机很不耐用。”
那时我还不信她的话,总觉得只要自己细心爱惜,一款手机怎么也能撑上两三年。可现实不到半年,手机便彻底罢工了:电池不存电,刚充满电没多久就耗尽;上网时页面加载的圆圈转得让人焦躁,输入文字时更是常常陷入长久的沉默,任凭指尖反复按压,屏幕依旧毫无反应。别人用手机或许只是打打电话、玩玩游戏,可我还要靠它在网上写网文、发表作品,一天没有手机都不行。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拿出八百块钱,又托人买了一款OPPO A33。
在一六年的那个时候,OPPO手机也算得上是比较高档的品牌了。当我拿上崭新的手机,重新登录账号后,第一个念头依旧是点开她的空间,看看她最近的动态,期盼着能从她的说说里,寻找与我相关的痕迹。在我仔细查看她发表的说说时,无意间却瞥见了图片下方显示的手机型号——iPhone 6。评论区里,有人半是调侃半是奉承地留言:“肾六都用上了!小日子不错嘛?”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离我好远。在我眼里,她算得上是个有钱人。当时的苹果6售价高达六千多元,在那个时候,一半人都难以承受那样的价格。我不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时候买的,只知道在我满心欢喜地握着新换的OPPO手机,一遍遍刷新她的空间时,才发现了我和她手机之间的差距。
我依稀记得,她刚毕业分配工作的那几年,是在乡镇上任职,后来才上调到了县城。之前她来我家时,我曾问过她在哪个单位上班,她好像说是在广电传媒公司,至于具体做什么,我当时竟没好意思详细询问。后来我常常猜测,她的工作大概是扛着摄像机,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走访不同的人,拍摄和记录那些值得被看见的新闻,是一位媒体记者。说到底,她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每个月都有稳定的工资,买一部苹果手机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无论她做什么工作,用什么牌子的手机,那都是她的生活底气,是她凭借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和我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多大关系。该怎么想她,我还是会怎么想;该怎么爱她,我也依旧会怎么爱她,那份心思,从未因任何外在的东西而改变。
夏天的风裹挟着黏稠的暑热,吹遍了院子的每个角落,却吹不散我对她日日夜夜的思念;秋天的风带来了清爽的凉意,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却始终迎不来与她的一次深情相拥。她还是五月端午那天来我家见过一面,转瞬之间,就已是十月金秋。每次与她相见,都能暂时缓解我心中的焦虑和思念的哀愁,可那样的慰藉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我便又会再次沦陷在爱情的苦海里,无法自拔。
她之前发给我的那两三张照片,我一直珍藏在相册里,不知看了几千遍。看得久了,也感到没什么感觉。可每当思念汹涌而来时,我还是会妄想着,她能再发给我一两张照片,最好是刚刚拿起手机拍摄的,那样我就能了解一下她最近的生活状况,仿佛她就在我身边一样。
我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哪怕不说情话,也要道一声早上好。网上看到有趣的新鲜事,第一个念头就是转发给她。可她总是很少回复,常常是我发了一大段话,屏幕那头却始终沉默。尽管如此,我还是硬着头皮,一遍又一遍地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情到深处,一段接着一段地写给她:
“那次端午你刚离开我之后,我就忽然晕过去了,我没敢告诉你。我总觉得,那是对你的思念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可那话我说出来,大概也没人会相信是真的。每次见不到你的时候,我都好想抱抱你,可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过去你发给我的那两张照片,换了新手机之后就弄丢了,能不能把你最近拍的照片给我发一张?好让我在想你的时候,能好好看看你。”
其实,她的照片我像宝贝一样,不管换了几次手机,我都会小心翼翼地备份,从未真正弄丢过。说照片丢了,不过是我想哄骗她,再得到一张她的近照而已,哪怕只是一张简单的自拍,对我而言都是莫大的安慰。
那天,她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我抱着手机等了很久,直到眼皮沉重地合上。第二天中午,手机忽然响起了清脆的信息提示音,我赶紧拿起手机,心脏砰砰直跳。接着点开她的对话框,她真的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我迫不及待地放大图片,看清内容的那一刻,却不禁愣住了。那是一张素颜照,她没有画眉,没有抹粉,也没有涂口红,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只拍了自己的头像,似乎正躺着歇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微笑,眉宇间还隐隐流露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愁。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试图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些什么,我看了很久,可终究一无所获。我连忙发消息追问她怎么了,可她又和往常一样,陷入了沉默,再也没有回复。
既然她不想回复我的信息,我再没有苦苦追问,我也早已习惯了这那样的沉默。那是一张毫无修饰的素颜照,没有精致妆容的遮掩,也没有美颜滤镜的加持,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却偏偏透着一种直击人心的真实。我凝望着照片里的她,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眉眼、她的唇角,不知怎的,鼻腔突然一阵酸涩,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眼前的光影。紧接着,喉咙里传来抑制不住的哽咽,双肩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张照片里的她,与我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甚至可用天差地别来形容。时光的刻刀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或多或少染上了岁月的沧桑。她早已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也不是那个笑靥如花、一笑倾城的小媳妇,而是多了几分成熟韵味的地道少妇。她卸妆后的脸庞上,散落着些许细微的斑点,曾经饱满稚嫩的肤色,也在岁月的打磨下添了几分沉静的质感。掐指一算,她是三十有五的年纪了,相较于往昔的青春容颜,难免让人生出几分“人老珠黄”的怅惘,可那份怅惘里,更多的却是心疼与眷恋。
我何尝不知道,自己也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无情的岁月同样在我身上刻下了痕迹,夺走了我们共同拥有的昔日俏容。可最让我心头泛酸的,是从懵懂少年时便深埋心底的那份钟情。那么多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从青涩走向成熟,从豆蔻年华步入中年,而我还从未牵过她的手。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模糊的视线里,照片中的她渐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她,就像我当年偷偷拿走了她的相片儿里的那个她一模一样。她双手捧着一朵娇艳的玫瑰笑颜如花,眼里隐藏着深深的爱恋。那些青春里的细碎时光,那些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序幕中的画面一样,在脑海里一个连一个的播放出来。
泪水再次溢满眼眶,顺着脸颊悄悄滑落。我抬手拭去泪水,重新看清了她真实的面孔,那份真实让我愈发懂得珍惜。此时此刻,我多希望她就在我身边,我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与她抱头痛哭一场,在她耳边轻声诉说:“没关系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就算你老了,也是在我爱你、等你的日子里,一天一天慢慢变老的。”
直到我彻底擦干眼泪,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庞,才忽然读懂了她的用意。她为什么要将那张毫无打扮的素颜照发给我?她是在无声地告诉我:“其实你不必为我如此多情,我早已不是那个让你一见倾心仰慕的大美女了。想看就看吧,这就是如今我最真实的模样,或许早已就配不上你对我一片的深情。”
可她不知道,早在之前发给她的那些情话里,我就曾郑重地承诺过:今生今世,我只爱她一个人,直到海枯石烂,直到天荒地老,永不改变。我爱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容颜,不是那些外在的修饰,而是一个真实的她。是她眼底的温柔,是她心中的善良,是她独一无二的气质和灵魂。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她对她的眷恋,都深深烙印在我心底。那份爱,早已超越了岁月的界限,在时光的长河里,愈发坚定,愈发深沉。
十三岁开始喜欢上了她,二十年了,我的爱恋像一只迷路的羔羊,依旧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她也知道我为她钟情了半生,可无论我如何挣扎和煎熬,她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深情相拥。于是,我就把爱她的经过编成了我们岷县人爱唱的一段花儿:
出了大门入山林,
镰刀割了蒿草杆。
数一数来算一算,
我把她满满想了二十年。
她就像天上的女神仙,
来上一趟就像仙女下凡间,
让我见上一面想三年。
我天天想着没得闲,
没有得到她可怜。
我把肋把想成豆草杆,
我把柔肠想成细绣线。
她的心硬得像个铁蛋蛋,
我拿八楞的铁锤砸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