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30、网文生涯的开始

　　戒指终究是送到了她手上，却没敢当面对她说一句爱她的话。从她知道我喜欢她也有两三年了，可我心里的疑云，却从未散去。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成了我无法猜测的难题。
　　我向来是个不懂女人的人，三十余年的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爱情的衣角，面对异性的心思，更是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真，猜不透，也摸不着。去过窝向她索要一张照片，原以为会被拒绝，实际上她却大大方方发了过来。后来我送给她的那一枚红珊瑚银戒指她也毫不推辞地收下了。
　　我总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若一个女人不喜欢一个男人，断然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照片交付于他，更何况是象征着爱恋与承诺的戒指。无论那枚戒指价值贵贱，它所蕴含的意义早就超越了物质本身，那是一份直白的心意，一种隐晦的告白。她接受了那枚戒指，就意味着默认了那份情意，可现实却一次次将我的猜测推翻。我在空间里写下无数条关于她的心情说说，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思念与眷恋；我在□□上写下一段段深情的话语，细数着与她相关的欢喜与忧愁，可那所有的一切，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她丝毫的回应。她就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我的独角戏，既不参与，也不回应，让我的感情彻底陷入了无法猜测的迷雾之中。
　　思绪飘回2015年的秋天，那时我的那款爱诺德手机又用坏了。对于彼时的我而言，手机不仅是通讯工具，更是我与她保持联系、寄托思念的唯一载体。我攥着从低保金里省吃俭用攒下的四百多元钱，满心欢喜地换了一款新手机。之前的爱诺德是硬硬膜，操作起来总有些生涩，而那款新手机是软膜触控，比之前的那款可顺手多了。指尖轻轻一碰屏幕，想要的软件便应声而开，系统反应也格外灵敏，无论是上网浏览信息，还是在社交软件上给她发个信息，都觉得方便了许多。
　　或许在旁人看来，四百多元的手机不过是不入流的廉价品，甚至称得上是“垃圾品牌”，但我却格外珍视。我始终坚信，无论社会发展到何种地步，豪华奢侈的享受从来都只属于那些凭借自身努力挣得财富的人。而对于我这样因身体原因，连一毛钱都难以挣到的人来说，能用自己省下来的钱，拥有一部能满足日常需求的手机，已然是莫大的幸福。
　　后来我才留意到，那款手机的型号是“MX1055E”，至于它究竟是什么牌子，我至今也说不清楚。但它却给我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乐趣，手机里预装的全民K歌、配音秀、小说阅读网等软件，像一扇扇新的窗户，为我沉闷的生活透进了光亮。闲暇时，我可以在全民K歌里录制自己喜欢的歌曲，在配音秀上为喜爱的电视短视频配上声音，还能用图片编辑成MV小视频，配上一首完整的歌曲，那种亲手创造视频的过程，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可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身处何种场景，心里的那个角落，始终被她填满，从未有过片刻的空缺。即便是在配音秀上制作小视频，我的脑海里浮现的题材，也总是与她息息相关。我会先悄悄走进她的空间动态，小心翼翼地下载那些她亲自拍摄的风景图片，再加上她之前发给我的那两张照片，便凑齐了我制作视频所需的全部素材。
　　那次，我一共制作了两个MV。一个的背景音乐选了张学友的《一路上有你》，另一个则是周冰倩的《真的很想你》。当旋律缓缓响起，屏幕上的画面一张张切换，那些风景图与她的照片交织在一起，仿佛我和她真的成了故事里的主角，携手走过了那些山山水水，经历了那些喜怒哀乐。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就是怕你负担不起。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是上辈子我欠你的……”
　　张学友深情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回荡，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与挣扎，仿佛都被那歌词道尽。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视线，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朦胧，可她的模样却愈发清晰。紧接着，周冰倩温柔而执着的歌声响起：“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天上的星星呦也理解我的心，我心中只有你……”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我心底最真实的呐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思念，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都随着旋律倾泻而出。
　　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MV，听着那凄美动人的旋律，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和她。那一刻，所有的困惑与不安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满心的眷恋与温柔。或许那份感情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回应我的心意，但那些因她而起的欢喜，那些为她制作视频时的专注，那些歌声里藏着的思念，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在往后的岁月里，温暖着我每一个孤寂的瞬间。而她，始终是我心底那束最温柔的光，照亮了我平淡无奇的人生，也成了我永远无法言说的牵挂。
　　那段时间，我除了在全民K歌里哼唱那些藏着心事的老歌，还在配音秀里模仿着角色的悲欢，余下的许多时光，我都沉浸在网络小说的字里行间。只因我与她那段未曾言说的姐弟恋，连选择读物时，也要选择与自己的爱情相关的作品。总盼着，能从别人的故事里，读懂她藏在沉默背后的心思。
　　于是，作者不经语的《彼岸无爱》成了我网上阅读的第一部作品。姜允诺与许可之间跨越年龄的爱恋，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我困惑的情感世界。我逐字逐句地读着他们的羁绊与拉扯，仿佛在书中寻找自己与她的影子，试图透过文字里的情感宣泄，触摸到女性细腻复杂的内心。读至动情处，我忍不住将小说的网址一次次分享给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确认发送，心里揣着一丝卑微的期待，盼着她能点开链接，与我共赴那场文字之约。可那些发送出去的消息，她没有回复只字片语。她究竟看过与否，唯有她知晓答案。
　　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久了，一个念头忽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既然他人能在网上书写故事，我为何不能？那些在笔记本上写满的文字，那些关于《洞箫檀郎》的痴念，或许也能在网络平台上找到归宿。那时的我，满心都是纯粹的憧憬，却不知该何处落笔。我握着手机，在百度里一遍遍搜索能发表作品的网站，起点、17K、潇湘书院、新文学中文网、晋江文学城……我一个一个地了解着每个平台的规则，那些大神云集的站点，门槛之高让我望而却步。最终，我选择了2013年成立的新文学中文网。它对外宣称适合新手创作，于我而言，像是黑暗中一扇虚掩的门。
　　注册成功的那一刻，我几乎立刻确定了要写的题材，就是我之前再笔记本上创作的《洞箫檀郎》。因为那部书稿是我耗费三四年心血，在无数个寂静的日夜一笔一划写下的执念。可是那些书稿在2012年腊月，我满心信任地将它托付给她，恳请她帮忙打印并修订成一本完整的书籍。那时的她，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让我以为那份心血即将落地生根。可后来，她却告诉我，她朋友牵涉刑事案件，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被依法没收，我的书稿也未能幸免。当时的我，信了她的话，满心都是惋惜。直到那时，我在手机上准备重新动笔时，才猛然生出一丝悔意：若是当初没有将书稿托付给她，此刻我便能轻松地仿照原文抄写，不必如此艰难地从头再来。可现实没有如果，那些凝聚着我无数心血的文字，早已荡然无存，三四年的光阴与深情，也随之付之东流。
　　没有了书稿作为依托，几十万字的故事，我只记得大致的线索与几个关键情节。那些细碎的片段、人物间的对话、场景里的描摹，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不清。所谓的重新写作，实则是一场全新的创作。我只能凭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延展，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重新斟酌，每一个情节的推进，都要重新构思。手机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像是在拷问着我的坚持，也像是在见证着我的执念。
　　在新文学中文网写作的几个月里，我一边断断续续地发表章节，一边摸索着平台的规则。渐渐地，我才明白，网络写作远远不是我当初想象的那般简单。签约，是作品能否被看见的第一道门槛，不签约的作品，如同被遗弃在角落的尘埃，无人问津。而签约之后，更有严苛的要求：每天必须更新三千到五千字，一旦断更，平台便会自动解约。想要出版成书，更是难上加难，除了签约，还要看作品的点击率、市场需求，以及相关部门的层层审核。任何一个环节达不到要求，即便写下几百万、几千万字，也不过是一场徒劳。平台给了创作者无限的时间，却也设置了无形的牢笼，唯有足够的毅力与运气，才能在那条路上走下去。
　　认清现实的那一刻，我才发觉当初的自己太过天真。我曾以为，只要将书稿托付给她打印成册，便是大功告成，却不知一本真正的书，从文字到实体，要经历如此多的环节。即便书稿没有“被没收”，谁又会日复一日地坐在电脑前，帮我将手写的文字逐字输入？即便输入完了，又要找印刷店修订排版，那笔费用，又该由谁来承担？就算她肯费心费力又费钱帮我做成书，最终也不过是一本只能藏在家里、无人知晓的私藏。
　　想通那些关节，我才恍然大悟。她所谓的“书稿被没收”，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或许，那些承载着我心血的笔记本，早已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她当初爽快地答应，或许只是一时的不忍拒绝，可回去之后，当她真正了解到打印、修订、制作书籍的繁琐与不易，便知难而退。而那个关于刑事案件的谎言，恰好能让她全身而退，也让我无从考证。那场托付，终究以一场虚无的谎言彻底画上了句号。
　　更让我力不从心的，是写作的硬件条件。别人写网文，用的是电脑，熟练的写手一分钟能敲出百余字，而我，只有一部四百多元的手机。指尖在小小的屏幕上艰难地敲击，一分钟最多只能打出二十来个字。那样的速度，与平台要求的日更三千到五千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我拼尽全力追赶，却始终望尘莫及，只有疲惫与挫败感如影随形。
　　在新文学中文网挣扎了一段时间后，我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2015年12月，我怀着一丝残存的希望，注册了晋江文学城。我不知道，那个新的平台能否接纳我这样一个步履维艰的写作者，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执念与爱恋，能否有一天被人看见。我只知道，我还想写下去，为了那段未曾言说的感情，为了那些逝去的光阴，也为了给自己病中的岁月，留下一点存在的痕迹。
　　在晋江文学城下笔时，我讲《洞箫檀郎》改名为《洞箫侠侣传》，后来又改成了《琬琰白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