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那些记忆中遗漏的片段 ...
-
这是一部浸透着时光温度的记叙文,字字句句都源自于我与她之间真实的过往。那些在记忆长河中打捞起的片段,或许不够完整,或许带着些许朦胧的光晕,无数未能详尽提及的瞬间,散落在岁月的阴暗处。但无论是足以铭记终生的重要节点,还是细碎如尘埃的日常点滴,都是我与她共同走过的光阴印记,是刻在心底无法磨灭的珍贵回忆。
那段故事,从懵懂童年延伸至沉稳成年,从八十年代的烟火气息蔓延到二零一五年的岁月年轮。漫长的三十余载时光里,太多细碎的片段如同遗落的星辰,散落在记忆的夜空,未曾被完整地纳入叙述。它们或许对故事的主线脉络影响甚微,却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我与她之间情感的江海,每一滴都承载着专属的温度与意义。为了将这份记忆拼凑得更完整,为了不让那些珍贵的瞬间被时光彻底掩埋,我愿循着岁月的轨迹,从头细数。
在我七八岁那年的正月。彼时年味正浓,她家里来了许多拜年的客人,狭小的房屋里挤满了人,就连平日里用来待客的土炕也显得格外局促。夜幕降临,住宿成了难题,她的家人便将她送到了我家暂住。那时的我,一直与爷爷奶奶同睡一炕,她的到来,让家人自然地将我们安排在了一起,于是,我、她,还有爷爷奶奶,便挤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土炕上,共度了那个寒冷却温暖的夜晚。
孩童时期的我们,尚不懂得“男女有别”的界限,纯真得如同一张白纸。就连上厕所那样私密的事,三五个孩子也会争先恐后地挤在一起。我隐隐约约记得,那个夜晚,我和她盖着同一条厚厚的棉被,在昏暗的煤油灯熄灭后,躺在温暖的炕头,小声地讲着各自听来的小故事。我还天真地问她,天上的星星到底有多少颗,她便歪着头,认真地数着窗外的星空,嘴里喃喃地说着不确定的数字。说着说着,困意便悄然袭来,不知何时,我们便在彼此均匀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那是我记忆中与她最初的亲密相处,没有复杂的情愫,只有童年独有的懵懂与天真。彼时的我,头发被剃得锃亮,活像个受了戒的小和尚,模样滑稽又可爱,而她只是个单纯美丽的小姑娘。或许某一刻,我会因她的笑容而心生欢喜,但下一秒,将那份短暂的悸动抛诸脑后。小小的我们,从未听过“爱情”二字,也不懂何为心动。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我们便踏入了青春年华。也就是在这个年纪,我才懵懂地懂得了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她上了中学后,我们见面的机会渐渐少了。每到周末,对她的思念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为了能再见她一面,我总会主动跑到她家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也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有一次,我揣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她家的院子,却没看到她的身影。院子里静悄悄的,我循着隐约的动静,悄悄来到她的窗台下,想看看她在屋里做些什么。透过屋檐下那扇透明的玻璃窗,我看到她一个人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条碎花棉被,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痴迷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憧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趣事,陷入了自我陶醉,还是像那个年纪的许多女孩一样,偷偷喜欢上了某个人,正在独自想入非非。
那时的她,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眉眼间褪去了童年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与灵动。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学校里喜欢上某个同学,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当我透过窗户,看到她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时,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加速跳动起来,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发烫。那一刻,我多想冲进屋子里,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我心中的秘密。可就在我愣神的瞬间,她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不经意间转过头,恰好与我的目光相撞。她脸上的痴迷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假装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随即从炕上爬起来,走到门口,笑着招呼我:“哎呀!来了也不说一声,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掩饰着内心的慌乱:“我以为你不在家,就顺便过来看看,要是你不在,我就打算走了。”
她虽然发现了我在窗外偷看,但并不知道我已经看了多久。既然她装作若无其事,我也只好顺水推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走进屋里,我们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气氛渐渐恢复了轻松。聊着聊着,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苹果,顺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递给我,那苹果带着淡淡的果香,咬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一直甜到了心底。
等到她十八九岁的时候,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我心中名副其实的“窈窕淑女”。一次,她来我家做客,和大人们谈论着成年人的往事与生活。我则悄悄地躲在她身后,一边假装听着大人们的谈话,一边贪婪地欣赏着她美妙的身姿。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薄得一口能吹上天,因为那是个炎热的夏季,穿着轻薄的衣服一来美观,二来凉快,她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青春的魅力。
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对她的幻想,多想不顾一切地拥抱她一下,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一下她的身躯,我的心都会剧烈地狂跳不止。可身边都是长辈,我只能将那份炽热的情感深埋心底,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她的身后是一条长凳,我便在长凳上坐着,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心里总盘算着如何能自然地触碰她一下。我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说完一段话,稍稍停顿的间隙,我伸出手,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一直站着说话,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她衣角的那一刻,她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我,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没关系,我不累。”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也让我心中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时光的脚步从未停歇,承载着我们记忆的列车,一路向前,越行越远。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来到了二零一二年。那一年,是我与她时隔六年后的再次重逢,我将自己花费了三四年心血编写的书稿交给了她,托付她帮我打印并修订成一本完整的书籍。书稿是在二零一二年的腊月交给她的,那时的我,对她有着双重的期待:一方面,希望她能帮我完成书稿的打印与修订;另一方面,我也想向她倾诉埋藏在心底整整十六年的暗恋心事。
然而,初次表白的过程并不顺利。或许是我的表达方式太过突兀,或许是她对我的情感存在误会,她一时无法接受,便删除并拉黑了我的□□。为了能重新添加她的□□,向她解释清楚一切。最终,我们在某种名义上成了姐弟的关系。既然彼此以姐弟相待,那么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家庭,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彼此的亲戚。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人情礼仪,也成了我们之间名正言顺的联系。
确立姐弟关系后的第一个春节,我琢磨着要给她拜年,可送什么礼物却让我犯了难。她是我的“姐姐”,更是我深爱了多年的心上人,礼物太轻,我实在拿不出手。想来想去,我翻出了自己攒了许久的一百七十块钱,决定买一箱鸡大腿当作拜年的礼物。那时的她,已经嫁到了县城,我从未去过她的新家,也不知道具体地址。我多想亲自登门拜访,看看她生活的地方,可由于身体原因,我走不到她的家里,最终只能将买好的一箱鸡大腿托付给一位顺路的亲戚,让他转交给她。那份沉甸甸的礼物,承载着我满满的心意,也藏着我无法言说的深情。
二零一三年七月二十二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我家的房屋在地震中遭受了严重的损毁。同年正月,她来我家拜年,那次,她是和她的老公一起来的。我记得,她的老公骑着一辆摩托车,带着她来到了我家。聊天时,她向我介绍道:“我和他是从读中学的时候就认识的,他人品特别好,就是不爱说话。”
她的老公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长相英俊潇洒,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正如她所说,面对生人,他显得有些拘谨,话不多,只是偶尔点点头,露出礼貌的笑容。我看着她的老公,心里偷偷的想: 我从小喜欢的她,最后嫁给了他,原来她们是从读中学开始就喜欢上了彼此……
二零一四年的正月,她再次来我家拜年,那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见面后互相问候了几句,她才主动提起了那本书稿的事情。我清晰地记得,书稿是二零一二年腊月托付给她的,同年四月,她来我家,我们还曾对杯共饮过一杯啤酒,那天她就对我说过,她说自己最近有些忙,已经将书稿托付给了她的一个朋友帮忙打印。而那天的见面,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歉疚,低头轻声说道:“对不起你,关于你托付我打印书稿的那件事,我后来交给了一个朋友帮忙,可最近听说他涉及到了一起刑事案件,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她或许不知道,那本看似普通的书稿,耗费了我三四年的心血。表面上,它是一部小说,可实际上,每一个文字、每一个情节,都藏着我对她的深情。我原本期望着,她能通过那本书读懂我的情感世界,但后来,我已经一五一十地向她诉说了藏在心底十六年的秘密,至于那本书稿,她看与不看,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我强压下心中的惋惜,装作轻松地对她说:“没关系的,不过是我创作时多费了些脑筋罢了,没收了就没收了,多大点事儿!”
就那样,那段关于书稿的往事,便在一句“没关系”中,悄然画上了句号。而我与她之间的故事,却如同岁月长河中的一叶扁舟,依旧在时光的浪潮中,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