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句英文表白 ...


  •   那时的我还是个小少年,明明对感情一知半解,却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美丽。她低头看书时发丝垂落的姿态,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都像磁石般吸引着我的目光。那份想要靠近的渴望,像藤蔓一样悄悄在心底蔓延,绕得越来越紧,直到每次见她之前,手心都会冒出细细的汗。
      或许我是从小就缺爱吧,生活里很少能触碰到温暖与体贴。她比我大两岁,待我总像亲姐姐般温柔。偏偏她长得那么楚楚动人,皮肤是那种晒不黑的白皙,像刚剥壳的荔枝,又像雨后初绽的白茉莉,清新又带着不自知的芬芳,让我怎么能抵御这份美丽与温柔的诱惑呢?
      记得那是九六年,我们那个经济落后的小山村才终于架起了照明电。多少代人靠煤油灯照亮黑夜的日子,总算一去不复返了。没过多久,村里最先富起来的户家,就买来了老式彩色电视机。就是这样一台电视机,却总能吸引半个村子的人。天一擦黑,院子里就摆满了小板凳,大人小孩挤在一起,眼睛都盯着那个发光的小方框。演《太极宗师》时,我们就模仿学太极拳,演《西游记》时,我们就扮演三打白骨精。
      刚用电那会儿,家家户户都格外谨慎,像捧着易碎的珍宝。灯泡清一色选的是瓦数最小的,15瓦的,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屋子中央一小块地方,墙角永远藏着片模糊的阴影。即便如此,一个月下来电费也才两三块钱。可就是这两三块钱,也让有些吝啬的老人念叨,说照电还不如煤油灯划算。
      学校的宿舍是要自己花钱租的,镇上的居民把闲置的老屋腾出来,一间屋子能塞下四五张木床。她每个星期回家一趟,背篓里装着面粉、洋芋。要是家里给带的干粮够吃,也可能两三个星期才回来一趟。见到她时,总迫不及待地问她中学里的事:课堂是不是比小学大?老师讲课有没有意思?同学都是哪里来的?她总是耐心地一一告诉我,说镇上的操场有篮球架;说英语老师说话带着好听的口音,卷着舌头,像唱歌一样;说她们宿舍晚上会聊到半夜才睡,聊哪个明星好看,聊哪个老师最严厉。我就像听最精彩的故事,眼睛都不眨一下,听得格外出神,仿佛自己也坐在那个教室里,一同听老师讲课。
      后来,去她家渐渐成了我每周最期待的事。一来是想听听她在学校的所见所闻,仿佛这样就能离她的世界近一点;二来,其实就是单纯地想看看她,看她是不是瘦了,看她新剪的刘海好不好看,只要能见到她,哪怕只是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心里就觉得格外踏实。
      那时我刚满十三岁,在感情的世界里像个迷途的孩子,似懂非懂。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总想见到她,看到她笑,自己也会跟着开心,嘴角咧得老高;见不到她的时候,心里就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总会忍不住想她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我。那份藏在心底的倾慕,像野草一样疯长,在无人的角落里蔓延出大片的绿意,却又胆怯得不敢说出口。有时会问自己,这样的喜欢到底该不该,是不是太早就懂了这些事,可心里的念头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像春天的竹笋,拼命地往外冒。
      有一次去她家,一进那间熟悉的小屋,就看见墙壁上多了一张塑料画,画上是个穿着闪亮裙子的美女,裙摆像朵盛开的花,手里拿着麦克风,背景是五颜六色的光,像彩虹落在上面,标题写着《潇洒走一回》。歌手的名字是三个字,第一个是"叶",后面一个是文字,中间一个不认识。那时我才上小学三年级,认识的字不多,只觉得那两个字像画一样好看。后来才知道,画里的人物是台湾歌手叶蒨文,那首歌在当时红遍了大江南北。
      进入中学的她,已经开始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了。课本里的知识不再是田埂上的庄稼、山坡上的树木,而是远方和城市。她说课余时间也不再是跳皮筋、丢沙包,而是听流行歌、看明星海报。她大概是个爱时髦、喜欢艺术的姑娘,不然怎么会把明星海报贴在墙上。有一次她还跟我说起未来的理想,说长大后想当一名影视演员,像电视里的人一样,能演各种各样的角色,穿漂亮的衣服,去很多地方。阳光照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使劲点头说"你肯定能行",如今再想起这话,只觉得天真又可爱,那不过是少女时代一个斑斓的梦,像肥皂泡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光,终究没能在现实里开花结果。
      还有一次,我看见她家正堂的墙壁上挂着个特别漂亮的首饰,是用湖蓝色的海绵纸编的,那种纸摸起来软软的,带着点弹性。样式有点像苗族姑娘头上的花冠,却没那么繁复,只是简简单单编了个圆圈,下面坠着好几条穗子,穗子上还挂着用铝片做的小铃铛,指甲盖大小,被磨得亮亮的,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风铃在唱歌。
      她告诉我,那是朋友送的礼物。说这话时,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小铃铛,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没敢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送的,有些话总觉得问不出口,像喉咙里卡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虽然心里默默喜欢着她,可关于感情的话题,我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只言片语,仿佛那是个神圣又易碎的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会像摔碎的玻璃,再也拼不回去。
      那时的小学教材里没有英语,只有上了中学的学生才开始学。她读初中的时候,我还在小学三年级,对英文一窍不通,只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像天书一样。可村里那些上了四五年级的大孩子,不知从哪儿学来了一句"I love you",总爱在见到女生时嬉皮笑脸地说,引得一阵哄笑,女生们红着脸追打他们,他们就跑得老远,嘴里还喊着"我爱你,我爱你"。听得多了,我也悄悄弄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像偷学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咒语,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记得有一次她来我家玩,时间已是黄昏之后。我写完作业正在炕上和大人们一起坐着,她一进屋子也上了我家炕,和大家唠家常。那次最显眼的是她随身携带一个像火柴盒一样大的收音机,我感到她潮流到了极点。收音机没有自带喇叭,只能插耳机,听她说好像是同学送给她的。我从未见过那么稀罕的东西,小小的匣子插上耳机还能听广播。我迫不及待的要求也感受一下话匣子的乐趣,她却毫不吝啬的把收音机和耳机递到我手里,我便开始摸索着那个神奇的小精灵。
      那个时候的收音机不是数码FM调频广播,需要搓动收音齿轮才能收到相关电台,信号也不太稳定,一会儿收到的是中文广播,一会儿收到的是英文广播,有时候还两个广播还互相干扰。当我听到英文广播的那一刻,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对她脱口而出:“I love you!”
      其实这句话,我在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只是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机会说出口,即便有机会,也怕被她看穿心思,更怕被她拒绝。所以在听到英文广播时才与我不谋而合。如果她听了不高兴,或者指责我,我就装作懵懂无知,说自己刚从别人那学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她听了之后,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眼神温柔得像水,耐心地跟我解释:“‘I love you’的意思是‘我爱你’,我们现在还小,不能说这些话哦,等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之后,才能说这样的话。”
      我赶紧顺着她的话,假装刚刚才明白过来,脸颊却控制不住地染上了一层绯红,像被夕阳晒红的云彩。心里又慌又乱,却还有一丝隐秘的甜。
      收音机的音量调得很小,一同坐在炕上的大人们说啥话我都能听到,自己不好意思的狡辩道:“听别人说的,我不知道爱啦无忧是啥意思。”
      大人们更不懂英文,即使她皆是清楚了,都是小孩子也毫不介意,只是一笑置之。后来她来我家时,我就要求她教我几个英文单词,说等我以后上了中学也能用,不如提前向她请教。她一点也没推辞,用学过的常用单词说“Hello”是“你好”,“Please have a seat”是“请坐”,“Thank you”是“谢谢”。我们还像玩游戏似的,一个扮演客人,一个扮演主人,用这些简单的英文对话,演得有模有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